中國的新風暴太刺激了 范學德 是九月初吧,我正在油管上看美國的才藝表演,突然,它推送給我一個鏈接——《舞蹈新風暴2026》。我震驚了,什麼,它死後復活了。記得六七年前,湖南衛視和芒果推出了《舞蹈風暴》第一季,接着,第二季,然後疫情來了,它也死了。 如今,它復活了!


記得我還寫過一篇文章,是看朱鳳偉、胡沈員表演的雙人舞——《好,聽你說》的觀感,時在2019年11月。轉眼間,將近七年過去了。如今再看,當年參加比賽的舞者胡沈員和李響已經是“風暴學長”,而老的評委也只有沈培藝一人了。不過,主持人還是何炅。導演是王志釗,當年也是他嗎?不管怎麼樣,都謝謝他們,做了一檔這麼好的綜藝節目。
1. 蘇海陸
我特別想看到蘇海陸來沒來,上次記得哪位評委介紹說,他是中國古典舞的教科書級舞者,可惜,他上台不久就受傷了。這一次,他又來了。我很開心。

沒想到,第一次表演單人舞,在他前面帶病演出的張華不幸加上不幸,他因觸犯驟停規則導致舞台音樂戛然而止。這對蘇海陸影響很不好,他演的不理想。但我記住了他眼角的淚水——淚水有時比舞技更能觸及人。

聽說,蘇海陸的獨舞《天命人》一問世,就成了首批出圈的頂級神作。他將孫大聖的十八般武藝玩得淋漓盡致,不得不讚嘆他舞藝高強、全面,充分地表達了孫大聖的渴望——找到一件適合自己的武器,去征服那些妖魔鬼怪。蘇海陸走馬燈式地切換兵器,起舞,最後自然是一根金箍棒。 但我總感到惋惜:金箍棒一到手,本應玩個天翻地覆,動作卻偏少,動靜結合也不夠充分。也許受限於時間,若能在金箍棒段落里多留一些身韻的“留白”與呼吸,會更耐看。另外,他的舞台背景放了許多雜物,影響了他一展身手的視覺空間。




我最喜歡他與常宏基表演的《詠春》。那甚至讓我相信,中國的武術最早是從舞蹈來的,舞武同源、合一。太好看了。常宏基一襲黑斗篷紅袖打太極,蘇海陸則以古典舞的身手打出詠春的寸勁,見招拆招,以剛克柔。蘇海陸與常宏基可以說陰陽互補,剛柔相濟,動靜相輔相成。美與奇皆在氣與力的節奏中,力拔山兮又氣定神閒,“是勁敵亦是知己”,妙極了。 常宏基標誌性的單腿下蹲的“葉問蹲(詠春蹲)”,與蘇海陸從常宏基背上翻過去的“點翻身”對打,真是驚艷全場,正所謂武林雙傑,兩山對峙,立地頂天。



蘇海陸與蔣磊、常宏基演出的三人舞——《父輩的旗幟》深深打動了我,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因為它很容易被塗上紅色。但我覺得最了不起的,就是它在服裝與旗幟上都做出了更克制的處理,因此,它表現的是血色——軍人的鮮血。三位戰士在漫天戰火的紅色燈光中,跳出了軍人的血性。
這是鋼管舞和古典舞的完美融合,我第一次看到鋼管舞這樣登上大雅之堂。世界冠軍蔣磊將鋼管直接作為戰壕中“屹立不倒的旗杆”,而蘇海陸和常宏基則用極其紮實的中國舞身韻和敘事感告訴觀者,我們是戰友,生死相依。生命不息,戰鬥不止。 看這個表演,我仿佛走進了雕塑館,一組群像,就是一座群雕。 群雕流動起來,每一步都掀起風暴。無怪觀眾風暴值高達197分,成為光區舞者第1名。 決賽在即,無論蘇海陸名次如何,都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他已經留下了作品,讓世人看到了他和他的夥伴。 
2. 黃景行 我不知道黃景行是誰,更不知道他在中國進而世界街舞中的地位,參賽者說,他該坐在風暴見證官的席位上,我慶幸他沒有坐,這讓我看到了好幾支街舞,我從來沒想到街舞還有這樣獨特的一面,既有實實在在的人間煙火氣,又飄來一幅幅靜美的大寫意水墨畫。 黃景行的第一支獨舞《別·渡》就令我莫名的感動。說實在的,我以前不怎麼喜歡看街舞,一些舞者就是在那裡炫技,吹牛,急促瑣碎的動作老是讓我想起了小雞啄米。但黃景行一襲白衣而來,那一靜就令我眼界大開。 他說,他表演的是“有煙火氣中的疲憊感”,但我感受更多的是漂泊,無論北漂或滬漂,那是所有異鄉人在漂泊中的無根、挫折、孤獨、無奈,是他們的掙扎、奮進。以及咬着牙也要走下去活下去的堅韌。他跳的是震感舞(Popping)吧,那極小的連續的肌肉與關節震動,從上到下,從下至上,極有節奏,如小溪在石頭間微波起伏、東突西奔,跌宕迴旋。而他的每一次驟停、轉動與回首,皆如樂章般戛然而止——一停,便是一座山——潔白的雪山,孤傲而倔強地挺立。




他與 一山二虎(由鍾晨和周鈺翔組成) 表演的三人舞——《等等等》,將活生生的百姓生活提煉為精湛的街舞語言,你仿佛在車站看過這情景,你仿佛就是景中人。但你絕對沒看過這景色如此誇張、幽默。那緊張的節奏,被無奈(車沒停)一次次減緩,但片刻的鬆弛後,是更強烈的爆發。 “煩死人了!”“急死人了!”“氣死人!”在我們許多次發出這樣的感嘆後,《等等等》將它們化為一支勁舞。



最令我感動的是黃景行的獨舞《執念》,他用大寫意的筆墨,寫出了個人人生中的一個困境——執,執於我,執於物…… 一塊餐巾布成了他的道具。那個蒙住他的頭,在他頭上飛的餐巾布,成了最隱秘的象徵,意味着執其實就是牢籠,使人失去了自由。 街舞還能有如此的詩意,如此的畫意,這令我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它是一首詩,一幅中國水墨畫。緩步而行,輕柔起舞,展現的正是中華藝術的魂靈——氣韻生動。 黃景行表演完《別·渡》後,胡沈員對他說:你改變了我,是因為看了你( 的表演),才成為無骨雞柳。我要說的的是,謝謝你,黃景行,你改變了我對街舞的偏見,原來街舞也能充滿東方的詩情畫意。 3. 王盛熙和他的夥伴們 到了第七、八兩期——光影終結賽,與光區相對峙的影區舞者們,只剩下了一隊。隊長王盛熙,還有王思龍、米熱 、 劉衍孛、陸奎文。他們挑戰光區成功,必須贏得至少三比二。否則,全員淘汰! 第一輪是雙人舞挑戰:影區團派出的是 王思龍、劉衍孛。他們跳的是中國古典舞 《墨着宣》。但挑戰中失敗了。鑑證官投票 3:1,給出那一票的是楊麗萍。 第二輪,單人舞。王盛熙出演。這真是背水一戰,生死存亡,在此一舞。他跳的是中國古典舞——《行路難》。舞蹈與賽場的情景合二為一,他們在《舞蹈新風暴》的路,越來越難。登不上這個坎,跨不過這條深淵,死路一條。


王盛熙一踏上舞台,眼睛就冒火,胸中之氣,真真是氣貫長虹。那根棍舞起來,恰如孫悟空舞動如意金箍棒,《西遊記》第三回寫到大聖一出手:“手中那棒,上抵三十三天,下至十八層地獄,把些虎豹狼蟲,滿山群怪,七十二洞妖王,都唬得磕頭禮拜,戰兢兢魄散魂飛。” 起初時還是棍隨心變,而後人棍合一,只見一道閃電肆意而動,或起或收,大開大合,向東南西北,縱橫馳騁,正所謂天馬行空,任意往來。 爽,太爽了。這正是大丈夫執棍而行,無往而不勝。 果然,王盛熙贏了。

緊接着,四人舞——《怒馬》,王盛熙 率米熱 、劉衍孛 、 陸奎文上場。四人化身駿馬,一入場,燈光一照,讓我一下子想到了四十年前看到的那一幕,西安碑林博物館,大型石浮雕——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六駿”就在眼前,青騅、什伐赤、特勒驃、白蹄烏,原件正好也是四個。 只是這四位年輕人不是久經沙場的老驥,而是初聞廝殺聲的雛駒,意氣風發,氣薄雲天,熱血沸騰,隊形恰如風雲突變,再變。 這是真正的少年感,它深刻地表現了自強不息的中華精神。 再看一遍後回味,覺得唯有老杜寫馬的詩章,最能展現這支舞蹈的靈魂。 胡馬大宛名,鋒棱瘦骨成。 竹批雙耳峻,風入四蹄輕。 所向無空闊,真堪托死生。 驍騰有如此,萬里可橫行。 真是可以“托死生”,他們與街舞一道雙贏,升級,影區的五個英俊少年終於衝上光區。 太長了,就此打住,緩口氣,再寫新章,期待更新的舞蹈風暴。 完成於2026.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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