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早就不够吃的了 范学勤 《范家小史》第13-14节。关于范家的历史,我二姐范学勤的回忆是这样的。 13. 钱总是不够花 有了老四学明,用咱爹的话来说,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家里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妈妈说,天天一张眼,看你们哥四个,一个个饿得像恶狼似的,头一下子就大了,我拿什么喂你们哪? 钱总是不够花的。当时凤城买一捆柴火是一毛钱,就在老爷庙那个集市上,农民进城卖。一毛钱一捆儿,但咱家买不起。所以那时,学忠、学臣就开始上山去捡柴火,捡榛柴秧子、柞树枝子,还有落在地上的松针。那时他们小哥俩一个十来岁,一个七八岁,一次也捡不了多少。捡够了,搭个小马架,走四五里路背回家。秋天大白河水浅了,脱下鞋子趟过河,能省下一里半路。 有时候农村生产队还抓捡柴火的大人和小孩,他们只能等天黑了才偷偷下山,把柴火背回家。妈妈干完了活,还得和我一起,摸黑去接他们。 我到了星期天不上课,也上山去打过柴火。学忠和学臣一般去的是砬子沟、何家沟和王道沟,我跟几个女同学去的是新民那头儿。那山过了就是发箭岭,传说中唐代大将薛礼征东时就是在这里射箭的,箭头射到了凤凰山尖上,射穿出个洞,就是现在的箭眼,箭头落下来的地方就是后山的边门——唐朝与高丽国的分界线。捡好了柴火往回家背,也是两三里的路,顺着沈丹公路背回家。 用大耙子搂起松针,装进小麻袋里,踩实墩紧了背回家。烧大锅做饭时,抓一把松针放在柴火下,点火一下子就着了。 就这样,我们姐弟拼命干活,给家省一点儿钱。 对了,还有个大活就是挑水。咱家在普兰店城里住的时候,喝自来水儿的。但1956年搬到凤城后,根本就没有自来水儿。在门家堡子那时还好点,有一个小水井,井很浅,就在咱家门前,哈下腰,用大水瓢就能把水舀回家。 搬到刘家大院后,整个吴园子胡同虽然属于城镇,但没有一滴自来水。在胡同口的老吴家大院里,有一口大井,大约有四、五米深,长方形井口,上面有个拴着井绳的辘轳。整个胡同都到这里来打水。 它离咱家有六七十米远。我和学忠、学臣就担负起了打水的任务。夏天还好些,冬天时井边会结上冰溜子,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或者放井绳时被辘轳打着。 万幸,我们都没伤着过,打上两桶水,十多岁的我就一路挑回家。后来学忠、学臣大一点了,接替我,挑起两个水桶。咱家一进门的那个大水缸,能装四桶水。 
14. 吃不饱 累点还没啥,最难的是吃不饱。 早在1958年前,咱家的粮食就不够吃了。每到月末时都差两三天的口粮。这时候,咱妈就得拿个小碗儿,上东家借一点儿棒子面儿,西家再借一点。回到家里,弄些菜帮子剁碎了,加上棒子面,煮一锅菜糊糊给咱们吃。就这样的东西,也不能可劲吃,晚上分着吃,一人一碗。 妈妈自己碗里的那份,她往往就吃几口,剩下的给几个小男孩吃,我大了,懂事了,虽然也饿,但不要妈妈的饭,我说我不饿。 一到每个月的1号,我4点多钟就得起来,去一里外的第七粮站排队买粮,然后背回家。当天早上,我们能吃一顿好饭——纯的玉米面粥,粥也厚一点,管饱。 没有办法,我们就上山挖野菜,采集菠萝棵(学名叫柞树)叶子。人家收大白菜剩下的菜叶,都风干了,但我们不嫌弃,还有白菜根儿,挖出来,到家后洗一洗,煮熟了蘸酱吃,或者包菜饼子。 地里这些菜叶子菜根都还是好东西。最不好吃的就是菠萝树的叶子。叶子很大,农历四五月上山采下来后,洗干净了,弄碎,掺一点儿苞米面儿,做成大饼子(也叫菠萝叶饼子),上锅里蒸熟,也当饭吃。 饿啊,就这东西也使劲吃,吃多了大便干燥,拉不出来粑粑。最后只能弄根细棍儿往外抠。你们哥几个,肛门都被抠出过血。就是那样也吃,比饿好受,半夜里饿得睡不着觉,胃里头疼得像猫爪子挠一样。我就是那几年饿出胃病的。

【学德补充】大概是1959年吧,我有记忆了,春天来了,大地里长出了野菜,我们兄弟就四处去采野菜,弄回家当菜吃。一开始我和哥哥在胡同附近采,有小根蒜、蚂蚱菜、车轱辘菜、苋子菜,等等。荠荠菜是最好吃的,连根都是甜的,但很少,一长出叶来就被人挖走了。灰菜有的有毒,我忘了是圆叶还是尖叶的有毒,吃了人浮肿。最好的灰菜就在景叔他们家后院靠生产队水道的边上,长得特别肥。都被我们看上眼了。与我们抢着摘的,是老生家的两个姑娘——小芹和小杰子,岁数与我二哥和我一般大。她们家也是农民。 很快,家边上的野菜都被摘光了。我们就往草河、门家堡子那边的大野地里找野菜,要是看到一大簇小根蒜,人都会高兴得发疯。 那里的地很大很平,大风吹过来,冷得直打哆嗦。 印象最深的是有年秋天,也是在草河、门家堡子那一带,有块沙土地,生产队种了地瓜。队里的社员挖完后,离开了。我们哥几个就抢着去用铁锨翻地——“拦地瓜”,要是挖到了一个小地瓜,真比黄金还金贵。赶紧把地瓜往身上蹭一蹭,“啪啪”几下掰开,哥几个立即分着吃了。那个脆,那个甜,这辈子再也不会有那种感觉了。 “拦”不到几个地瓜,我们就掐地瓜叶,地瓜梗,在当时都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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