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院里竟有这样的大人物 范学德 《范家小史》第10-12节。关于范家的历史,我二姐范学勤的回忆是这样的。 10. 刘家大院 1957年春,咱们家又搬家了,这回从门家堡子往凤城城里靠近了一点,搬到了吴家园子胡同9号的刘家大院,胡同长三四百米,西边接沈丹(从沈阳到丹东)公里,东边接凤城丝绸二厂。当时这里属于凤城镇,园艺五大队的菜地就在大院的东边和西北边。 那时候的刘家大院儿可气派了,方方正正的,大院墙两米多高,用灰砖砌的。进大院要从正面的门房进去,门房有两扇大木头门,带着一对大铁环。门槛有一尺多高。一进去,五间正房连在一起,坐北朝南,对着凤凰山。东西厢房各七间。咱家住的是东厢房把头的两间房子,早年是刘家的大马厩,五十年代初期改成了民居。 刘家原来是凤城的大户人家,整个大院过去都是他们家的,土改时分给了市民。他们家的老爷子和几个大人都被划成了地主,但好在活了下来。 大院里住了十二三家人,其中有一位厉害人物,是景叔叔景奉文,他在丹东农业科学研究所工作。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中国玉米育种界的顶级专家,被公认为“重构中国杂交玉米血缘”的巨匠之一。七十年代中期,他顶着政治帽子,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培育出了高配合力、高抗病的玉米自交系“330”。利用它组配出的“中单2号”、“丹玉6号”、“铁单4号”等品种,在全中国年种植面积达数千万亩,1978年单年种植面积就高达3000万亩,救了无数农民的命!1978年中国召开第一届全国科学大会,景叔叔是获得一等奖的四五位著名科学家之一。他逝世两年后的1982年,这项成果被追授国家发明奖一等奖。 不过,当时我们对此一无所知。只听大人说他是“历史反革命分子”。景叔帅,大高个,话很少,骑着自行车上下班,跟全院的大人小孩都微笑。文革中他们全家被赶到乡下劳动改造。但就是那样,景叔叔也没有放弃科研。 直到景叔1980年因癌症不幸病故,他还没有被摘掉政治帽子,技术职称依然是技师。 大院里还有一位袁爷爷,也在农科所工作,是搞水稻育种的。还有家于叔叔,夫妻俩一个是市县政府的干部,一个是丝绸厂的纺织女工,技术挺厉害的。生叔叔一家则是农民。 
11. 打零工 搬到刘家大院以后,妈妈就上丹东建筑公司第五工地打零工,工地离咱家不到一公里。我跟你大哥学忠都在文化小学念书,学校离咱家不过两百来米。你二哥和你在家里自己玩。 妈妈一开始是当小工,搬个木头,递个灰儿,乱七八糟的什么活儿都干。 五七年下半年妈妈怀上老四——学明之后,这些重体力的活儿基本上就干不了了。通过咱爹的关系——他是炊事班的班长,咱妈揽下了另外的活儿拿回家干——就是洗那些建筑工人穿脏了的工作服。妈妈到工地把脏衣服背回到咱们家里,一件一件地洗干净。晾干了,再送回去。洗好一件儿工作服给五分钱。 那时候没肥皂,也买不起肥皂。妈妈把衣服拿回家后,就放进一个大水缸里,添一些草木灰泡一天。第二天,一件件拿到咱家旁边生产队的水井池子里,拿刷子去刷。我和妈妈一起刷。 就这样,一个月下来,咱妈能挣个十块二十块,补贴家用。 咱爹那时候在建筑公司的食堂做饭,工资是四十来块钱,留下自己三四块钱的伙食费,其他的全都捎回家。 每到暑假的时候,食堂都要找人摘豆角,把豆角那两道菜线摘下来。由于爸爸在食堂里是个炊事班长,有点权力,这个活儿基本就由我、学忠和学臣给包下来了。那时我们从五六岁到十多岁,属于“童工”,还是临时的季节工。我们摘一斤豆角给两分钱,一个暑假下来能挣个二十多块钱,开学后的学杂费就基本够了。 12. 学明出生后 一九五八年大跃进,刘家大院的院墙被拆掉了,拿去建炼钢铁的高炉。文化小学要求学生去搬砖,你大哥搬砖时,还被砖头压倒了。 拆大墙时大伙儿才看到,院墙底下的大条石全是花岗岩的,一个条石差不多能有一米长,五十公分宽。

就在这一年,咱妈又生下了咱家的小四儿——学明,当时大姐在姥姥家,爸爸在工地,平日里家里就六口人生活在一起:妈妈,我、学忠、学臣、学德和学明。这六口人,全靠爸爸挣的那四十多块钱过日子。 日子过得更加紧了。 学明刚开始由妈妈自己带,我们放学了也都帮忙。两年后妈妈到生产队上班,学德你也六岁了,能帮上忙了,妈妈下地干活,就让你在家看着两岁的弟弟。上午你一个人带,中午放学后,我们哥哥姐姐再一起帮着带。 那年,咱家照了第一张全家福。

【大姐范学英补充】四弟出生时我已经十八岁了,读完高一,开学后升高二,暑假我从大连回凤城探亲,听到爸爸妈妈商量把小弟送给三姨,三姨在大连家境比我家好多了,就老两口,没孩子。我坚决反对,说穷也穷在一起,决不能送人。后来爸爸妈妈看这个老儿子特别可爱,也舍不得送了,决定还是把小弟留在自己身边,当个小姑娘来养活。 【范学德注】我多年后才知道这个消息,觉得大姐真是多管闲事,学明那几年和我一样,也是饿得死去活来,要是跟三姨一起过,至少能填饱肚子。我还有个私心,要是老四被送走了,我就会成为范家的老小子,那么,我爸就会偏心我一点,这事,想想都幸福。当年我认真地想过好多次,有时想着想着竟然偷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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