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名狀”典出《水滸傳》林沖投奔梁山的情節,意思是加入一個組織前以該組織認可的行為表示忠心,所謂“但凡好漢們入伙,須要納投名狀。”以此表達“生不能同生,死願同死”的決心。《水滸傳》第十一回“朱貴水亭施號箭 林沖雪夜上梁山”寫王倫要求林沖拿一個人頭來當見面禮。 林沖道:“小人一身犯了死罪,因此來投入伙,何故相疑?”王倫道:“既然如此,你若真心入伙,把一個‘投名狀’來。”林沖便道:“小人頗識幾字,乞紙筆來便寫。”朱貴笑道:“教頭你錯了。但凡好漢們入伙,須要納投名狀,是教你下山去殺得一個人,將頭獻納,他便無疑心,這個便謂之投名狀。
1950年,剛剛住進中南海的毛澤東,不顧國力孱弱,百廢待興,也不顧黨內絕大多數筒子的反對,毅然決定出兵朝鮮對聯合國軍開戰,以小博大,給了斯大林一個加入社會主義陣營的投名狀,才得到了社會主義陣營的接納。在此之前儘管老毛早早就做出了向社會主義陣營“一邊倒”的外交決策,但因為缺一個“投名狀”,斯大林對老毛還只是處在聽言觀行的階段,怕他是南斯拉夫鐵托式的人物,對共產中國並沒有全力支持。朝鮮戰爭中,中國站到第一線和聯合國軍大打出手,斯大林便再無無疑心。因此讓老毛坐上了社會主義陣營的第二把交椅。
1979年,剛剛復出掌權不久的鄧小平,面對再次百廢待興的局面,不顧美國依然在軍事上支持台灣,並有可能導致事實上雙重承認的嫌疑,毅然對美國做出了巨大讓步,不再堅持原先的條件,在1月1日與美國建交。隨即在一個月後,迫不及待地發動了“對越自衛反擊戰”,出手收拾蘇聯的小兄弟越南。雖然許多社會主義國家和第三世界國家譴責中國對越南的“入侵”,但處在另一個陣營的歐美國家和日本,卻對中國此舉表示理解和支持。“投名狀”一遞,共產黨領導的中國事實上加入了以美國為首的反共的西方陣營,雙方的蜜月期一直持續到1989年6月才冷了下來,到蘇東國家拋棄共產主義後最後分道揚鑣。在雙方蜜月期間,即使是最親台灣,最反共的里根政府,在對台售武問題上也非常收斂,和中國大陸簽訂了“傷害台灣最深”的“八一七公報”。
可見,在這個所謂的世界舞台上,要想加入某個陣營,要得到某個陣營老大的認可,是需要一個類似“投名狀”的東東的。日本是屬於西方陣營的國家,是美國的小兄弟,本來是不需要投名狀的。但是日本這個國家不需要“投名狀”,不等於日本的首相也不需要“投名狀”。對美國而言,日本新任首相,民主黨的黨魁菅直人,不管是他個人還是他的黨都是需要這麼一個“投名狀”的。從菅直人個人的歷史和一貫言論來看,從執政的日本民主黨的歷史和它的靈魂人物來看,在對外關係方面,他們總體的思路是屬於修正日美同盟,重視和亞洲國家的關係的。當然,這麼大的一個黨,其中一定會有一些個與黨的主流有不同想法的人。
菅直人(Kan Naoto)出身工薪家庭,被日本媒體稱為“市民政治家”、“藍領政治家”。大學時代,曾是日本紅衛兵的頭子。入住首相府之前,菅直人一家一直租房住,沒有餘錢買房。菅直人的伯樂,被稱為“社會主義思想家”的江田三郎就曾描繪過日本的藍圖:美國的生活水準、蘇聯的社會保障、英國的議會民主。而菅直人“最小不幸社會”的主張可看作是江田的簡化版。菅直人從1984年開始首次訪華,是作為3000名日本青年的一員,受胡耀邦總書記的邀請前來訪問。就在這一次的活動中,他見到了當時擔任全國青聯主席的胡錦濤,還有用日語唱《四季歌》的彭麗媛。他之後與中國保持着長期的交流。此後,菅直人訪問中國數十次,每次都會受到中國領導人的會見,因此與胡錦濤等中國領導人結下了十分深厚的友情和信賴關係。自90年代開始,菅直人就一直邀請中國留學生去他家作客,並致力改善留學生在日本的待遇。
民主黨黨內和菅直人並稱三駕馬車的另兩人分別是前首相鳩山由紀夫和被稱為幕後實權人物的小澤一郎。小澤是日本政壇一直是活躍在第一線的風雲人物,他師出田中及由田中派分裂衍生出來的竹下派,曾被視為派內最出彩的“七奉行”之一。七人中的小淵惠三,橋本龍太郎,羽田孜先後出任日本首相,小澤本人在49歲時也有過一次機會,但因為種種原因自己放棄了。田中派在很長時間裡主導了自民黨,也因此獨霸了日本政壇。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所有的人都必須要得到田中派的支持才能成為日本首相,如中曾根等都是要靠田中竹下派的支持才能登上首相寶座的。
田中派的創始人田中角榮搶在美國前頭和中國建交。田中派出身的政治家不乏右傾人物,但也有很多主張和美國拉開距離和中國保持友好人物,如橋本被公認為親中派,可是橋本同時卻是靖國神社的後盾日本遺族會的會長。作為強硬民族主義者的遺族會的會長卻是公認的親中派,這確實有點令人費解,但其實這確是田中派許多政治人物的一貫做法,因為和和美國拉開距離和中國保持友好才最符合日本的利益。
在國際政治中有一個均勢理論(Balance of Power),對一個國家最為有利的其實不是加入某個國家集團,而是游離於對立的集團之外,作為“平衡者”令對立的集團保持均勢,其實有一點像我們熟知的“戰略三角”關係。“平衡者”加入那邊,那一邊就能取勝,因此“平衡者”得到的利益永遠是最大的。歷史上,英國曾長期充當歐洲“均勢”的“平衡者”。後來的兩次世界大戰中的美國表現得也是淋漓盡致。雖然人人都想當“平衡者”,但只有擁有很大實力的大國才具備條件。如冷戰期間戴高樂的法國,就不具備當“平衡者”的條件。但它也是努力爭取,退出了北約,並試圖和蘇東集團保持良好關係。但由於其國力有限,不具備決定勝負的實力,充其量也只是努力成為一個“斡旋者”。反而冷戰期間毛的中國,在謀略大師千面毛的領導下,戰略大三角玩得純熟。鄧小平繼承毛的遺志,遞投名狀加入西方集團,令蘇聯兩面作戰,壓力大增,最終不堪重負自取滅亡。鄧的中國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顯然,在日本實力不濟的時候,他要仰仗美國的鼻息。但一旦羽翼豐滿,他就要和美國拉開距離,因為這才符合他的國家利益。民主黨的三位黨首——小澤一郎、鳩山由紀夫、岡田克也,都是出身於具有“知華”立場的田中派,而小澤更被稱為是田中的“嫡傳弟子”。小澤一郎的外交思路是“與美國建立‘平等’的聯盟關係,與中國、韓國等亞洲國家建立互信的外交關係。” 前民主黨的鳩山政府在普天間基地上的強硬立場就是這一思路的具體表現。鳩山和小澤是高中校友,又都出身于田中派,小澤對鳩山的影響力非常非常很大的。因此鳩山政府表現了一定強度的疏遠美國,親近中國的姿態。
可惜,老大畢竟還是那個老大。戰後日本政壇一個鐵律,就是美國不支持的政府幹不長,美國喜歡的才能長長久久。田中派的始祖,當時日本政壇實力最強的田中角榮沒幹多久就出醜聞倒台了;而山姆喜歡的小泉,儘管本身沒有什麼實力,甚至沒有什麼頭腦,卻成為戰後執政期最長的內閣之一。去年以壓倒多數民意通過選舉上台的民主黨鳩山政府的迅速倒台再一次說明這是一個打不破鐵律。也許是時候沒到,也許日本永遠等不到那個時候了。與美國談不攏的普天間基地遷移問題是鳩山政府倒台的直接原因。鳩山政府倒台後小澤走上前台與菅直人競選黨魁。雖然菅直人肯定不是美國喜歡的政治人物,但小澤一郎卻可能是美國最不喜歡的政治人物。儘管小澤得到了鳩山的大力支持,在黨內精英中三分天下有其二,但山姆大叔的好惡是顯而易見的。驚險過關的菅直人要想在那個位子呆得久一點,一個拿得出手的投名狀是必不可少的。
在菅直人和鳩山競選時,親美的國土交通廳前原憤青筒子跳出來橫挑中國,幕後的事我們現在還未可知。那個日本新黨出身的憤青抓中國漁船也許不是菅直人的本意,但把他提升到外相的位置上,就是菅直人對山姆大叔遞出的投名狀的一部分了。不管菅直人心裡實際的想法如何,鳩山政府的前車之鑑就擺在那裡。美國的信任不管對他還是對民主黨都不是可有可無的。即使是對日本長期利益有害無益的事,為了過這一關,也沒得選擇了。只有跟中國疏遠搞摩擦才能改變前鳩山政府給美國的壞印象。
作為中國政府,剛開始可能有所誤判,但到目前為止他們的應對還是可圈可點的。畢竟這不是老蔣當年那樣手裡連一張好牌都沒有的局面,也不是鄧爺爺當年有求於日本時不得不做出的“拖到下一代”情況了。目前的中國,經過30年的休養生息,手裡的好牌多得很,如果說局部戰爭只是“小王”,只能敵日不能同時敵美日的話,那麼動用外匯儲備就是“大王”,可以同時對付美日兩家。只是,會打牌的人不會把自己的大小王一下都出出去,走着瞧好了。釣魚臺不是圍棋上的“打劫”,不是勝負手,不是天王山,它目前只是菅直人政府給老美的一個投名狀而已,想清楚這點就好辦了。
有一句話,儘管中國政府發言人已經重複多次,諸位童鞋都已經不樂意再聽,那確是一句大實話,“......改變不了釣魚臺屬於中國的事實”。事實是,只要中國政府不鬆口,老百姓不放棄,不管日本占領多久,就算是偷偷摸摸的施行了“國內法”,都改變不了釣魚臺的歸屬是有爭議的事實。那個日本的憤青外相是個典型的鴕鳥。國際爭端最終要靠實力來說話,在國際政治中,日本的實力和“聯合國五常”的中國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在國際經濟中,中國的實力也在迅速趕上來了。
釣魚臺在日本人手裡已經快40年了,再讓他們拿久一點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們反而可以大大方方的推日元升值,讓日企給工人加薪,減少對日的資源出口,在阻滯防止日本開採東海油氣資源的同時放開膀子大干快上。就讓他們再保管一段時間好了,時間在我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