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從小到大有過很多老師。其中,有的老師當面授課,如岳不群;有的老師只在課本上函授,有名的有張鐵生,黃帥;還有的老師令狐雖然見過面卻是教函授的,如田春苗,夏紅宇等等。總之,令狐有過很多老師,有的還很有名氣,但最令令狐難忘的卻是神袋先生。
神袋先生的全名是神袋喜美代,是一個很普通的日本人。日語裡先生一詞專用來指老師,普通人則只能被稱為“桑”,所以神袋被令狐和同學們稱為神袋先生。認識令狐那年,神袋先生62歲,剛剛從高中國文(日語)教師的位置上退下來。先生本是東京人,大學畢業後自願“支邊”到了北海道並紮根邊疆,在高中國文教師的位置上一干就是38年。退休後的神袋再次支邊來到了令狐所在的城市,在一個大學和政府衙門合辦的外語培訓中心教日語,為期一年。這次支邊神袋先生不再紮根邊疆。她的薪水以日本的標準來看,幾乎相當於自願者。
認識神袋先生那年,令狐沖剛剛從大學畢業沒多久,年輕的小令狐經常被稱為令狐小沖。那時還是小平南巡前的日子,令狐很想出國,去第一志願的花旗國門檻很高,令狐就準備赴第二志願的東瀛國。令狐為此要學日語,就去了外培中心作了神袋先生的學生。
一開始時老師教得很辛苦,學生也學得很辛苦。因為令狐們大多完全不會日語,而神袋則完全不會中文,也沒有配翻譯。任何一點簡單的學習都要費很大的勁。好在神袋使出了一項只有中國人和日本人之間才會的有神功—筆談。比如,神袋在黑板上寫下:日本最北,北海道,札幌,高等中學等等,然後一個字一個字一遍又一遍地解說,我們也就慢慢能猜出個八九成了。
每天早上,只要是神袋的第一堂課,她總是很早就來到教室,令狐班裡從來沒有人能早得過她。神袋每天出現在我們面前時總是穿得很整齊,打扮得一絲不苟,站在教室門口等童鞋們。她跟每一個人用日語問好,跟每個童鞋都以幾乎一樣的角度彎腰致意“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
神袋講課很生動。比如有一次聽說有一個花展,神袋先是說了想去,然後就從座位上牽着令狐的手一直走到黑板前,寫下“連れて行く”,於是令狐們的詞彙庫里又多了一個。神袋中午從不午休,她歡迎令狐們去外教宿舍找她,令狐們也樂得常去。筆談加手勢加新學的詞語,居然很快可以簡單交流了。
神袋的日語國文功底非常好。印象最深的是她懂很多中國古詩。日語句型通常是倒裝,如中文“捂被子笑的不是五毛,捂被子數錢的是五毛”,到了日語就變成了,“捂被子笑的五毛的不是,捂被子數錢的五毛的是”。但是對中國古詩,在日語裡卻是用了一種特殊的方式保留了中文原來的語序。而這對一般日本人來講就增加了難度,國文教育程度不高者不會這個。神袋顯然精於此道,並經常當着我們的面背誦“國破れて山河在り, 城春にして草木深し……”,搖頭晃腦的神袋很快沉浸到了詩中的意境去了。
神袋很敬業。做事一絲不苟,待人則彬彬有禮,對令狐們尤其溫和而慈祥。然而這樣的神袋有一次卻發了很大的脾氣。起因是我們課間休息時的聊天。那時我們的日語已經大有長進,有神袋在旁邊的時候,我們常常試着用日語加中文聊天,神袋時不時也能聽懂幾分,有時還插話。
那天我們聊天的內容是一個很有出息的外培中心的學長先輩。他在日本畢業後找到正式工作,還把老婆孩子都接了過去。神袋插話問到,“他在日本待了多久了”,“八九年吧”。神袋面色一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冒出一句,“待了那麼久了還不回國,難道想當日本人嗎?如果大家都不回來,中國靠誰來建設?”
隨後的幾天裡,神袋顯得悶悶不樂。到了終於忍不住時,她幾乎用了一整堂課的時間來說這個事。“諸位,你們是中國人啊。中國是個偉大的國家,日本的文化都來自中國……雖然現在中國不如日本發達,但日本以前也是很落後的……只要假以時日,中國將來也會很發達的 …… 中國的未來要靠諸位的努力……老師都已經退休了還來到中國,是要幫助中國建設。諸位到日本學習後,要把日本好的東西學到手後,之後一定要回來建設自己的國家啊。請一定,一定,拜託諸位。”
那一堂課讓我們再一次感受到了神袋對中國的感情。神袋以前從未來過中國,但她對中國卻似乎一點也不陌生。古代中國的一切在日本的影響極大。日本人越有文化有修養的人漢語文的功底也越好。那時的中國,有很多不盡人意的地方。神袋卻聽不得任何說中國不好的話,哪怕是我們的自謙也不行。我想,在她老人家的心目中,一定是把中國看成了文化上的母國了吧。後來我到了日本,發現有這樣想法的人還有不少。只是許多人把古代中國和現代尤其是滿清時代的中國分開得很清楚罷了。
我聯繫日本的學校很順利,沒有等到上完神袋的課就要跟她告別了。臨別時,神袋再三囑咐我,因為我是中國人,將來一定要回來建設自己的國家,這是她最為在意的事情。神袋回北海道後,我跟她通過電話。再往後,我在日本畢業後找到了正式工作,從留學生變成華僑了。我很高興,卻不敢與她分享我的喜悅。後來,我離開了日本。臨行前,我很想跟她告個別但我不敢,因為我不是回中國,不是回去建設自己的國家。一晃快20年過去了,神袋已經快80了吧,我其實很想去北海道看望她老人家,可是我不敢,原因還是一樣。通常態度溫和的神袋一旦堅持起來的時候卻威嚴得令人生畏。
神袋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日本人。然而正是這樣的日本人合在一起創造了小國日本兩次崛起的奇蹟。甲午戰爭前,比起我大清國,日本又窮又小。然而,小國日本從皇室開始,明治天皇一天只吃兩頓,皇后賣首飾,平民百姓節衣縮食,就連妓女也捐賣身錢,拼命攢錢買吉野號。相比之下,我們大清國為了慈禧太后的六十大壽慶典,不惜挪用海軍軍費重修頤和園 。後來的結果我不忍再提了。
二戰以後,日本軍國主義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整個日本也陷入了完全崩潰地步,全國遍地廢墟,幾百萬復員軍人無所事事,幾千萬人忍飢挨餓。然而日本人卻從廢墟上又一次起步了。神袋應是五十年代初大學畢業的吧。那年頭的日本不見得比中國條件更好。我想神袋讓我們回中國建設自己的國家的要求,既是她自身經歷得出的體會,也表現出了她對中國的深厚感情。
在神袋身上,我看到了許多普通日本人具有的值得我們學習的優秀品質。如敬業,勤奮,誠實等。其中最令我難忘的是“忠”。我們從小被我們黨教育得要忠於黨忠於人民,對“忠”字的印象很負面。但從神袋身上,我卻重新學到了這個字的含義。忠君愛國,忠於國家民族,近代日本人的行為近乎完美的詮釋了這個漢字。雖然日本人只學到我們的祖先“忠孝仁義”四個字中的一個,他們的成就就已經令世界讚嘆不已。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日本是我中華文明的旁支。日本的今天的成就,正是因為他們很好的保留了我們祖先無私傳給他們的文明,是我中華文明千年教化的結果。
萬維網上有個自稱是“劣等支那人”的“假日本人”,最近經常發言詆毀我們的文化和文明,他還想要搞垮中國。萬維的許多朋友稱呼他為龜田,但令狐以為稱他為日本人那是對日本人的侮辱,令狐不願無端端地侮辱日本人,令狐只好暫且尊稱他為“假日本人”。他不顧一切的貶低中國人令我非常不快。令狐嚴重鄙視他,想來像神袋先生一樣的真日本人也會和令狐一樣鄙視他的言論。日本人最恨的一件事就是背叛。而詆毀侮辱自己的出生民族這是最為嚴重的背叛,比林副統帥的叛黨叛國還嚴重,在日本人來說是夠資格切腹的。假日本人很欣賞的日本軍國主義的老祖宗,在旅大殺害了我們很多同胞的乃木就是切腹的,假日本人看來很欣賞那個人。令狐無意中看過“劣等支那人”寫的乃木,令狐無法想象一個不管是什麼國籍的猶太人會在希伯來語網站上公開他對希特勒的欣賞,令狐覺得這人的確算是一個極品。
“假日本人”似乎很有才,他費了很多精力去論證並得出了他是個“劣等支拿人”的結論。他可能不知道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如果他以他的出生民族為恥,令狐不知他要拿什麼來教他的孩子。難道讓他的孩子從一生下來就因為“劣等”而開始自卑嗎?如果那樣,孩子將來會恨他為什麼要把他生出來,他的孩子和孩子的孩子也會以他為恥的。他也就是欺負中國人老實善良,試問,他都自認不是中國人了,他為什麼不上日本雅虎去關心日本人的邏輯思維能力呢?令狐以前行走江湖的時候見過很多很多的壞人,看到這人令狐還是覺得自己的見識不夠啊。令狐有次無意中從萬維首頁誤入了那個惡人谷,哇,帶着口罩屏住呼吸,都擋不住啊。
每次看到那個假日本人詆毀我們文明的發言,令狐就有一種像吃了蒼蠅的感覺,噁心得幾乎連第一口母乳都要吐出來了,看到一回吐一回。令狐怎麼也想不明白的一件事就是,這個“劣等支那人”和他幾個同類人看起來都很聰明,也受過很好的教育。他們花了那麼多時間精力來研究證明自己的民族劣等,難道他們不是這個民族的一份子嗎?花了那麼多時間來就是為了論證自己“八格”(愚蠢),似乎非要證明了自己是個“八格”才會得到快感,令狐真是不明白這都是些什麼樣的變態。他自己人生的存在價值何在?就算共產黨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他的地方,難道可以因此連祖宗都不要了嗎?令狐雖不喜歡共產黨,但我不容有人欺負侮辱我們的民族。如果不幸生活在1937年的華北,令狐會毫不猶豫的向寶塔山所在的地方走去。
神袋先生教我的,和我隨後在日本的一些經歷,讓我深深地為我們的民族自豪,為我有幸成為這個偉大民族的一份子驕傲。我們的祖先創造了偉大的中華文明,雖歷經無數苦難,卻迄今屹立不倒。我們漢唐文明的輝煌的一縷映射到一衣帶水的東瀛小島,映射出了燦爛的光芒。作為中華文明嫡系傳人的一份子,令狐以身為一個中國人無比自豪。
像神袋先生這樣對中國具有深厚感情的日本人還有很多。令狐在網上看到一位遠山正瑛在83歲高齡之時,義務到中國的庫布其沙漠種樹治沙,一種14年,直到逝世,被稱為來自日本的“治沙愚公”。2004年遠山去世時,他已帶領日本的志願者在內蒙古黃河河套南部的庫布其沙漠內種下了340萬棵白楊樹。 令狐現在正在修煉風清揚前輩傳給的倆部秘籍的神功,等令狐神功練成之後,令狐也想回中國像神袋先生和遠山先生為中國做點什麼,以不辜負神袋先生教誨。
下一回令狐想寫寫西銘先生,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