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結 - 誰給日本美國足球喝倒彩

海天

世界盃小組賽結束，三支亞洲球隊（日本，韓國，伊朗）均鎩羽而歸，未能進入16強，讓人不免為亞洲足球的整體落後而嘆息。讀到一些中文網上的評論，既有反思不足，也有痛斥“恥辱”，更不乏對日，韓兩隊的諷刺挖苦看笑話。中國足球自身如馬尾串豆腐，提不起來，國人連罵的興趣都沒有了，看到這兩位近鄰總能去世界盃上走一遭，難免有些羨慕嫉妒恨。自然有更深層的原因，也不用細說了。

讀到一篇有趣的文章，作者野島剛，《朝日新聞》中文網主編。他對“中國人為什麼不給日本隊加油”這個問題，似乎比較在意，還專門撰文探討評論了一番 -

每當四年一度的世界盃開賽時，我都會想起1998年在福建廈門大學留學時的事情。當時，我在學校的體育館中觀看了日本與克羅地亞的比賽。那時候，我住的宿舍里沒有電視，體育館的大屏幕播放了這場比賽。我和幾名日本人一同去觀戰，卻被體育館中發生的事情驚呆了。所有的中國學生都在為克羅地亞隊加油，沒有一個人支持日本隊。每當克羅地亞球員搶到球時，中國學生都會興奮地高舉雙手，為日本隊的失誤鼓掌喝彩。在克羅地亞隊進球時，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仿佛都要把整個體育館震塌了。最終，日本隊以0-1的比分輸給了克羅地亞隊。

我當時非常震驚，因為我不明白中國人為什麼不幫日本隊加油，日本不是中國“一衣帶水的友人”嗎？克羅地亞距離中國非常遙遠，對於其地理位置、領導人、社會文化等狀況，中國幾乎無人知曉。若是中國隊與日本隊的比賽，日本輸球後，中國人自然會非常高興。但日本隊當時的對手是克羅地亞隊，這讓我十分無法理解中國人的心理。用一種略顯幼稚的說法來表達的話，我的心真的“很受傷”。

從那以後，這個經驗成為了一個我的心結。但在本次世界盃之前，當我看到了《紐約時報》的一篇文章之後，這個心結便以一種意外的方式被解開了。

《紐約時報》對19個國家的2萬名網絡用戶進行了問券調查，結果如下：有38%的韓國人會在日本隊出場的比賽中為日本的對手加油；有40%日本人會在韓國隊出場的比賽中為韓國的對手加油。

讀了這篇文章後，我的一位朋友說道：“其實應該會有80%的日本人為韓國隊的對手加油，只不過是人們覺得做出這樣的回答顯得不太好，所以沒有說出真話而已。”我也不知道這一結果是否屬實，但鑑於朴槿惠總統的反日姿態，日本民眾的反韓情緒甚至超過了反華情緒。朋友的話也不無道理。

如此一來，我開始意識到，廈門大學學生的反應稱不上是反常。存在複雜的利益衝突與歷史問題的鄰國之間，這種現象極為常見。

野島剛提到的《紐約時報》的這份報告，由YouGov市場調研機構於5.19-6.2間通過網絡，訪問了來自19個國家的19,780的受訪者，裡面確實有不少有趣的發現。見下圖 –

比較有意思的幾點：

• 第一欄，幾乎人人都認為巴西最有希望捧得本屆大力神杯；除此之外，很多國家的球迷把自己的國家排在第二; 只有美國人, 阿根廷人和西班牙人認為自己的隊伍比巴西更可能奪冠;
• 第三欄，絕大多數的人都認為巴西和西班牙足球最賞心悅目（記住，這是世界盃開賽前的訪問結果）；
• 中間一欄最有趣：“你最希望看到哪支隊伍輸球”？回答結果中，政治，地理和幸災樂禍的古老傳統似乎是主導性的影響因素。比如，墨西哥人最不支持美國隊；希臘人最反感德國和美國，正是他們的債權銀行國；法國人不喜歡來自他們前殖民地的阿爾及利亞隊；巴西人和阿根廷人相互最不待見，日本和韓國同樣如此，美國和俄羅斯也是彼此憎惡；
•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和伊朗遭到世界多地的球迷敵視，這似乎與他們的足球發展中國家地位很不相稱；
• 有意思的是，好幾個國家的球迷都把自己的國家作為希望輸球的選項(加紅圈者)，多半是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吧。而美國人最希望輸球的竟然就是美國隊，這又是怎麼話說？

可惜的是，這個調查沒有覆蓋對世界盃特別有熱情的中國球迷。如果有，我猜想中日韓估計會位列前三。

日本人野島剛雖然沒有再一次受到刺激，卻在《紐約時報》的這份報告中為從前的受傷找到了一絲安慰：

我發現這是一個全世界的普遍現象，於是也接受了這一事實。

我們可以在體育與政治、外交基本不發生關係的前提下，在世界盃中為自己喜愛的球隊加油，在希望其輸球的球隊敗北時歡呼，盡情地享受比賽。在世界盃結束時，只要把這些事情全部忘掉就好了。

所以我也要把在廈門大學中發生的事情從記憶中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