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趣讀聊齋:狐聯
焦生,章丘(原為縣,現為山東濟南市章丘區)石虹先生之叔弟也(故意寫細節哄讀者信以為真有其人)。讀書園中(古代有錢人都有個別院讀書)。宵分(半夜料),有二美人來,顏色雙絕(聊齋女子艷絕的多)。一可十七八(在清代算大齡女子了),一約十四五(這位是豆蔻),撫幾展笑(都不知是如何進來的,竟已貼近書桌)。焦知其狐,正色拒之(迂腐!拒啥,還不將計就計?哈哈)。
長者曰(大齡女開口說話了):“君髯如戟(“髯如戟”是形容大連把鬍子),何無丈夫氣(可腫麼不像個爺們涅)?”焦曰:“仆生平不敢二色(除髮妻之外,不碰第二個女人。整個一珍稀男,哈哈)。” 女笑曰(這次是蒲松齡借大齡女之口來評論清代當時社會):“迂哉!子尚守腐局耶?下元(“元”或為“無”之誤)鬼神,凡事皆以黑為白,況床第間瑣事乎?(你丫還死守腐儒觀念呢,人間哪有鬼神報應,凡事都是黑白顛倒,誰還管你跟誰睡覺啊?)”焦又咄(duo1斥責)之。女知不可動,乃雲(開始嘲笑他了):“君名下士[1],妾有一聯,請為屬對(請他對下聯),能對我自去:
戊戌同體,腹中止欠一點, (這是葷句子,“戊”和“戌”字比少一短橫。此處女狐用“戊”比喻自身,用“戌”比喻焦生,是說自己就少一個把兒而已)
焦凝思不就(腐儒一般玩兒文字都不笨,可見介焦生連腐儒都算不上)。女笑曰:“名士固如此乎?我代對之可矣:
己巳連蹤,足下何不雙挑? (又是葷句子,“己”和“巳”下面最後一筆都是“挑勾”。“足下”既是字的最下面,也是“你”的敬稱,等於“你何不雙挑”? “挑”字太鹹濕,俺寫兩句俗語點明即可:一是“岳飛槍挑小梁王”,這是“挑”的動作;二是暗含“銀樣鑞槍頭”的意思,這是激 將焦生。若理解成“挑擔”就漁父了,哈哈)
一笑而去(猜腫麼樣?等了半天,焦生還是沒有啥醒悟,於是一笑而去,太沒勁了不是嗎?)。
(括弧中的註疏和評論皆筆者所加)
筆者討論:這篇首先是蒲松齡對自身的調侃,為了科舉他付出得太多,痴迷地耽誤了多少美麗的人生?考得都長了白鬍子(72歲)才被補為“貢生”[2],比秀才高一點的學位。其次這篇也是對清代官僚制度的痛斥:沒幾個真正關心民生的官吏,甚至都不屑於區分黑白,一味地用心於官場的腐敗。

注[1] 名下士:負有盛名的士人。 注[2] 貢生:清代科舉頗為嚴格,考生經過縣試、府試、院試考中的是秀才。秀才就有特權了,可以站着和知縣說話,免徭役,不上刑;但也有了義務,每年都得參加“歲考”,考試不及格的或被申斥,或被除名。秀才也分等級:參加“歲考和科考”考核得一等的就成了所謂的“廩生”,政府每月給“廩食”。蒲松鶴到46歲才考中的學位正是“廩生”。廩生經過縣、州、府推薦,可以到北京“國子監”深造,此時被稱為“貢生”,其學位相當於“舉人的副幫”,差一點就能算作舉人的意思。蒲松齡因為當“廩生”時間忒長了,於是按排隊挨號的待遇到72歲時被評為“歲貢/挨貢”,自然去不了國子監。但貢生理論上可以當官,於是給了他個虛銜為“儒學訓導”,相當於縣級中學副校長。當時國家級的學校是國子監,省級的是府學,縣級的是縣學。而蒲松齡得到的還只是個虛銜,他還是得自己當私塾先生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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