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节

担架队上来一看，双方正对着运气呢，中间躺倒的哼呀嗨呀的伤员太多了。那咱们先干，你们先运气吧。双方担架队各干各的，各找自己的伤员。互相穿插交错，谁也不碰谁，谁也不看谁，谁也不吭气，抬起自己的伤员就走。小鬼子简单些，重伤员还是就地解决，所有的死尸都砍下左手，手掌心写上名字，包起来拿回去。

不一会儿，担架队都撤了，就剩下双方战斗人员对恃！战场上静悄悄的，谁也不动一动。打？都没劲儿了。撤？俺还不服气呢！就这样静静的对着。

刘承业回头看了一眼棍子，棍子手里的东洋刀血迹斑斑。刘承业把拐把子机枪轻轻放在地上，一伸手，拿过棍子手中的东洋刀，拎着刀一个人往战场中间走去。

双方没人动，都静静地看着这个人走到战场中间。

棍子一看，弯下腰，把机枪端了起来，盯着对面的鬼子，手指悄悄摸了一下保险，又扣住了扳机。

刘承业的伤腿稍微有点儿疼，一晃一晃，晃了一小会儿，找到了那个鬼子。这个鬼子的脑袋已经叫棍子砸得稀烂了。刘承业看了看对面的日军，低下头俯下身子，伸手摘下了刀鞘，然后把刀在鬼子身上细细擦干净。

嗯，金边一杠，三颗樱星，还是个大尉嘛。

这时本村多政在山下南怀化呆着着急，这打又不打、撤又不撤，到底是个啥情况？“打照明の弹！”一溜照明弹“图、图、图”飞到半空，照的战地一片雪亮！

照明弹的白光下，刘承业擦好刀，直起身子，把刀抬起，慢慢认扣，慢慢插入，突然手腕一抖，“啪”的一声长刀入鞘！慢慢看了一眼对面的日军，一晃一晃，大摇大摆走了回来！

刘承业一边走着一边就听见双方的出气声了，鬼子是泄气声，咱们的战士是提气声！

撤！日军指挥官一看，泄气了，撤；边普禾一看，提气了，撤！两边同时撤退！都不服，明天再来！

两边人马翻翻滚滚都撤下1300高地，只留下满山的尸体。

独立第3旅旅长章拯宇带着几位主官，不等天擦黑就来到中央地区总指挥部，向王靖国报道。

进门一看，王靖国军长正在吃晚饭，鲜牛奶泡蛋糕，这是刚从太原运来的。王靖国“吧唧吧唧”吃完，擦擦嘴，这才开口言到，“这个陈介山，唉！就这么点儿部队，都填进去，都填完怎么办？”说完，站起来挨个握手，送到门外，挥手送行。

梁培璜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好么，俺以为把旅长、团长叫来训话呢，感情是这么回事？王军长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呢？真是厉害！”

章拯宇带着人马即刻赶到红沟，立即来见陈长捷。

陈长捷刚从于镇河的指挥部回来，深秋天气却是满身大汗，看见章拯宇到了，一摆手说先等一下，俺先吃口饭，你们要是没吃一块儿吃，章拯宇赶紧说吃了吃了。陈长捷和李铭鼎坐下，一人一大碗刀削面，“稀里哗啦”三口两口吃完，再来一碗面汤，陈长捷这才出了一口气儿，眯着眼睛扫了扫章拯宇几个人，“今天和日军争夺南怀化1300高地，损失惨重。日军估计也是如此。现在南怀化1300高地已发展成为忻口会战的关键，谁能控制1300高地，谁就能打赢这次会战！”

章拯宇想了一下，说，“卑职临行曾面见王军长。王军长言到，就这么点儿部队，填完了怎么办？”

陈长捷一听眼一瞪，“啪”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了，“日军兵力总是有限，与俺对耗，总有一天势穷力竭。到了那时，胜利自然是俺们的！明日你旅接续攻击1300高地。一次一个营，不得间断攻击。部队就是打光了，你们长官也不许撤！”

“是！”章拯宇几个人一激灵，赶紧立正。

参谋长李铭鼎就等着这个时候呢，拉着章拯宇几个人看地图，分兵布置。还是老套路，以卢仪欧坚守的204高地为依托，坚决冲击1300高地！

板垣征四郎可是头大了！昨晚的鱼丸宴还没消化，今天晚上吃啥尼？吃啥也不好消化了。今日本想换上生力军、本多政村的独立混成第2旅团，结果一天下来，除了战场警戒的第5大队，其余4个大队都是灰飞烟灭了，本部第21旅团的第42联队也是骨断筋折，自己手头仅有第9旅团的第11联队是完整的了。

9月底上海战场吃紧，大本营抽出第41联队，让第9旅团旅团长国崎登带领配合华北其他部队，组成国崎支队支援上海。可是俺这儿山西好打吗？现在要是有第41联队在，不是好办得多吗？大本营也是糊涂，就这么点儿部队四处乱打，搞得哪儿也完不了工，这如何收摊子？

看明天，1300高地免不了还是一番乱打，晋绥军这闹起来还真是没完没了了。唉！只好派去第11联队再去拉大锯扯大锯了。

板垣征四郎正在屋里拖着指挥刀来回乱转，电话来了，领导的，华北派遣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大将电话，唉！“跟领导说啥尼？”

寺内寿一一听战况，也是感到十分头疼，上海战场还在胶着、前途不明，大本营还在不断增兵，下定决心要在上海歼灭中国军队精华。可是，这山西也很重要。要是山西不能攻占，太原的煤、铁丰富，太原兵工厂的生产能力强大，这肯定是很重要的抵抗基地。山西即可屏护西北，往东可以威胁河北、平津，往南可以威胁河南。如果不能夺取山西，华北、中原是不可能稳固的、要解决中国问题那是不可能的——山西实实在在是不能不占领！

现在唯一可以欣慰的是，河北宋哲元、刘恃不稳、斗志不强，而且河北平原利攻不利守，倒是可以放心。不若从河北调兵，一方面增援忻口，一方面攻占石家庄，由东部寻机进取山西。

随即寺内寿一和板垣征四郎商定，决定抽调在平津地区担任守备任务的中国驻屯步兵旅团步兵第136联队的两个大队，还有独立混成第1旅团留在后方的机械化步兵联队，一同组成萱岛支队，立刻增援忻口。

板垣征四郎一听，挺好，调走一个国崎支队，调来一个萱岛支队，这一个支队好几千人，调来调去好玩儿是不是？行啊，现在谁来都是救命稻草，抓住再说！不过尼还得等两天啊，明天还是第9旅团第11联队上！

刘承业他们撤回红沟后边休整。这一次，399团可是损失惨重！团长张敬俊重伤，1营徐营长阵亡，全团牺牲800人，只剩了300多人。不过1连1排1班倒是齐整，6个老人都还在，而且还打下一架飞机，又得了赏钱，大伙儿的情绪还不坏，特别是最后刘承业一个人在阵地上的“表演”实在是令人鼓舞。小鬼子吗，有个球了不起，你们等着！

就是棍子很伤心。心爱的齐眉棍叫鬼子砍成了两截儿，这是他爹当年用了10块大洋买的！实在是心痛万分。滑头悄悄对老赵说，“得，媳妇儿死了。”老赵赶紧拦住，“你也不拍棍子找你拼命！”

李大刀看见棍子蔫头耷脑，他是没心没肺惯了，拿过半截儿棍子，用大手一卡卡，说，“还剩下6块大洋。”棍子一听就蹦起来冲着李大刀就去了，刘承业赶紧抱住，又冲李大刀喊了几句，慢慢把棍子摁在地上，“嗨！你这儿不是还有一把刀吗？”说着抽出刀来晃了晃，把棍子的注意力引开。

棍子抬起头来，看着晃来晃去的寒光，心情好了些，“这刀还是挺快的。刚才打的时候，切肉没问题，冲着脖子一抹一个，很利索。不过，砍骨头估计够呛！”

李大刀说，“这把刀交上去，咋也能赏给50、100的。”

棍子一把从刘承业手里夺了回来，“不交！不交！顶了俺的棍子了！”又晃了晃背包，“钱还少吗？不稀罕！大刀，这比你的刀咋样？”

看着棍子跃跃欲试的样子，刘承业赶紧拦下，要不然这俩人还没完了。

班长郑四货说，“承业，你咋不把那个鬼子的衣服也扒下来，再换点儿赏钱啊？”郑班长这两天美得很，当兵这些年，这两天最富了！

棍子一听，眼一横，“你咋不去扒？”心里话，“打仗看不见你，光想着钱了。”

老赵赶紧说，“不能扒、不能扒，要是承业那时候往下一扒衣服，两边儿又得打起来！”

棍子、李大刀拿眼看着刘承业，刘承业“嗯”了一下，点点头，心里说，“见好就收吧。两边儿都干了一天了，都快没火了。要是再扒人家衣服，那火儿肯定上来，接着打还是平手。咱这边儿团长受伤了，营长牺牲了，都歇一歇，明天再干就行了呗！”

大家慢慢静了下来，刘承业把一把大眼儿盒子拿出来，一边摆弄一边擦拭。这也是从1300高地撤下的时候在地上捡的，肯定是哪儿位牺牲的晋绥军留下的。刘承业心里想，“俺可不跟你们玩儿武士道，近了就用这儿，20响，咋还不弄死5个？”机枪怕伤着自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