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节

今天一早，刘承业、棍子、李大刀、老赵4个人抬着徐营长遗体，到后边找个棺材安置。来到忻口关，熙熙攘攘、有进有出，执法队挨个检查。好人得看文书，伤员得看伤。执法队大刀明晃晃，机枪黑森森，排队时挨个慢行，出了关一个个脚步急匆匆。人虽多，秩序还好。刘承业他们也是排队跟着走。

排在前边的是一个军官，中校，脸上血呼啦擦的，一个当兵的搀着他，一口一个团附团附的。执法队看见这个中校满脸血，挥手放行。刘承业放下担架，拿出文书，查验。这时就听见后边有人嚷嚷，刘承业他们扭回头看，后边有人说，“那个是假的，他是断了两个手指，把血抹在脸上的。”

执法队的排长一听眼就瞪起来了，一点手带了一个人就追。跑了几步追上，拉住那个中校，拿手往脸上一抹，脸上啥也没有！执法队的排长一脚就把那个中校踹到路边摔倒了，掏出枪来就打死了。

刘承业几个人出了关直奔收容站。拿出文书，给了口棺材，几个人把徐营长上下收拾收拾放进去，盖上盖儿，准备再钉上、写上字儿就行了。这时突然日军炮击，几个人急急忙忙找地方躲炮。

刘承业他们跑到一处断崖下趴下。日军这次也是乱打，稀稀拉拉，东一下西一下，打在空地上乱哄哄的。刘承业他们见惯了炮击，一个个坐起来看着，突然，眼瞅着徐营长的棺材中了一炮。

日军打了2、30炮就拉倒了，刘承业赶紧跑出去看。徐营长连棺材带人都炸飞了，连个喳喳儿也找不见了。几个人相互看看，暗地摇头叹息，回吧！

回去的路走的慢，只见路边大批伤员慢慢往收容站走，有的呻吟叫嚷，有的边走边骂，“鬼医生都滚到哪里去了，连个影儿都不见！”有一个伤兵端着自己骨断筋连的一只手臂，一边走一边嚎啕大哭；还有一个伤兵躺在路边，肠子流出一大截儿，冲着路过的人念叨，“给俺一枪吧！俺受不了了！”种种惨象，触目惊心！

迎面碰见一个上尉，脑壳叫炮弹掀去一大块儿，粉红色的脑膜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上尉一边走一边说，“狠狠打击小日本！中国不会亡！、狠狠打击小日本！中国不会亡！”

回到休整地，刘承业拿着文书交差。文书应该是团部开，张团长重伤后送了，这个文书是旅部开的。到了1017高地上的于镇河掩蔽部，旅部没几个人了，就一个小洞，洞口喊了声报告，旅长于镇河让进来。

这时攻打204高地的骑兵师退了，陈长捷从观察所跑到旁边于镇河这边，不知道要干啥。刘承业进来的时候，两人正好都在。

参谋啥的都不在，刘承业双手给旅长递还文书。于镇河问，“徐营长安置好了？”刘承业把事情一说，于旅长也是叹息。于镇河回头看了一眼陈长捷就说，“就是这个家伙打下的飞机。”

陈长捷坐在桌子前正有一搭没一搭想事儿呢，一听这话，他起头来看了看刘承业。

于镇河接着说，“他还打死一个中佐。昨晚上一个人走到1300高地中间，夺了一把大尉的指挥刀。”

陈长捷花过的钱当然有印象，一听于镇河这样说，就认真看起刘承业来了——中等偏上的个头，白净偏瘦，眼睛不大不小，口鼻倒也端正，普通人儿，气质偏文气了些。陈长捷点点头，问了一句，“读过书？”

“是！”

陈长捷又点了一下头，夸了一句“好胆色。”随即又想自己的事了。刘承业欲待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喊了，“报告！”

于镇河说，“讲。”

刘承业赶紧答道，“昨晚俺在204山顶，看见日军的呢子大衣很多都是新的。”

陈长捷一听立刻抬起头来，用眼睛探问。

“新新的，很多。”刘承业接着补充。

陈长捷一拍桌子站起来了，挥手说，“好！你先回去。”刘承业敬了个礼就出来了。

陈长捷在洞里来回了走两趟，站定对于镇河讲，“俺觉得也差不多了！小鬼子能有多少人嘛！补充来补充去，这也差不多了吧？要不然也不会让骑兵当步兵。娘的，出击！你打俺？该俺还打你了！给老子打回去！”跟于镇河招呼了一声，转身回到红沟指挥部，和李铭鼎商量起来。

李铭鼎也觉得形势判断是对的，可是现在手头上的部队全都打过了，而且不止一次，损失都很重，建议调新的部队进行反击。陈长捷当然清楚自己手里的部队是个啥情况，他对李铭鼎讲到，“战机就在眼前，先打起来再说。你赶紧向傅司令请援，他那里2个旅损失不太大，还可以打，另外他35军的马延守独立第7旅也要到了。”说完就走，又上1017高地指挥去了，李铭鼎赶紧给傅作义打电话。傅作义答应晚上部队向前运动。

陈长捷上了高地，把217旅梁春溥叫来，亲自交代任务，从204高地向南怀化村反击，争取夺占南怀化村！

梁春溥的两个团也是伤亡惨重，每个团差不多只有5、6百人了。不过跟随陈长捷这么多年，那是啥话也没有，陈长捷让他跳油锅他也是把衣服脱了再跳。

梁春溥立即命令433团曹炳进攻。

板垣征四郎昨晚和领导寺内寿一通了电话，知道领导支持咱的工作，已经要派出援兵了，板垣征四郎情绪稳定了。今天派出蒙疆骑兵随便冲冲，保持一下压力，同时积极调整部署，坚守现有阵地，等待援兵，再行攻击！41联队胶着于1300高地，看来1300高地一时谁也拿不下，抽出1个大队坚守南怀化村，另外，本村多政的独立混成第2旅团就剩下一个完整的第5大队，派到卫村，加强守备，抗击西侧中央军的反击。

炮火准备之后，曹炳率领433团攻击南怀化村！41联队比较齐整，大多是战前的老兵，433团攻击非常困难！攻到村边，遇到村落工事更是前进不得。从快中午打到半下午，433团水米未进，已是强弩之末了。曹团长心中着急，亲自带队冲击，不幸中弹。战士们赶紧抢回，梁春溥命令416团接续攻击。

陈长捷得到消息，心中大惊，赶紧下山慰问，在一条小土路上碰上战士们正在往回抬曹团长。曹炳一见军长，很是激动，“对不起军长。未完成任务，负伤了。俺已命令张翼营长继续攻击，相信一定会胜利！”

陈长捷也只能安慰而已，随即命令赶紧送太原。未成想曹团长运到太原，伤重不治，竟然牺牲！

416团会同433团奋力攻击，还是打不动！日军一见晋绥军已是没啥力气了，反击。一个反击就把416、433打了回来，在204高地前占领一些小山包，威胁204高地。

陈长捷气急败坏，“还真难打！这204高地要是丢了，1300高地更是无望。”命令429团卢仪欧出击，扫荡204高地前的日军。

卢仪欧听命立刻向旅长杜堏汇报，“俺团先是攻击1300高地，然后坚守204高地，损失很大。现在仅可勉强守卫，实在无力出击。”

杜堏又赶紧向陈长捷请求援助，陈长捷略略思索，随即安排于镇河的2团抽出兵力协助429团出击，同时命令399团增援204高地，保持坚固。

2团王杰营长带领部下来到429团向卢仪欧报道。说是一个营，其实连一个连都不够。两人查看了地形，又在图上指画了一下。王营长说，“俺地形不熟，团长派人带吧。带到哪儿，俺冲到哪儿！”

卢仪欧想了一下，牙一咬、心一横，摸出手枪站了起来，“俺亲自带。”

卢团长命令1营参加反击，随即请求炮火支援，同时命令所有机枪掩护冲锋。炮击一过，卢团长也不说话，看了一眼王营长，挥动手枪冲进硝烟里。1营战士紧紧跟上，王营长带领部下同时出击。

硝烟里喊杀震天，爆炸不断，过了半个多小时，声音渐渐沉静下来，反击失败。卢团长身中5弹，壮烈牺牲！王营长重伤！

日军顶住冲击后立刻发动反击，一大片鬼子一下子冲到了204高地前！这时399团已经增援到位，接住就打！

399团虽然只剩下300来人，可是火器充足，光是刘承业他们就搞回了5挺机枪，加上原来的，还有429团的，这十几挺机枪一齐开火，真正的弹如雨下！刘承业、棍子、李大刀三个人各把机枪，一个个咬着牙顶住后坐力，面目狰狞，如同疯子。这真是一个想不到，小鬼子哪里想到这有这么多机枪，立时躺下一大片，其余稀里哗啦滚了回去。

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两边收兵，明日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