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13日黄昏，第38军教导团冲出关沟！日军纷纷败退关外的山上，凭借高地的掩护，收容整理，教导团顺势控制旧关！

李振西随着部队出了关沟，站在旧关上向关外望去。关前是连绵起伏的大山，在月色朦脆中，对面山上或高或低或远或近地闪烁着数不清的篝火。在摇曳的火光中，可以看出蠕动着的日本兵。

日军虽然从关沟败退，但是旧关外还有部队接续，正在做饭，准备明日再战。

李振西回头看看旧关，只是一个十几公尺宽的缺口，不但没有坚固工事，就连一条交通壕都没有，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好象是散兵坑的土石窝窝。

李振西并不知道身后新关才是天险，看到旧关如此形势，明日日军可用大炮轰击，甚至都可以用战车冲锋，这可如何是好？不禁心中焦急。这时，孙连仲、冯钦哉来到旧关，带了一个特务连，背来二、三百条麻袋，是准备让李振西修工事防守的。

孙连仲本来是要到忻口参战，一个命令就往回跑，其实也是今天刚到娘子关前线，并不完全清楚娘子关防线的概念。看到旧关这个样子，地势平坦，对面日军蠢蠢欲动，心中也是着急，就改变主意，对李振西说，“今天关沟一战，日军第78联队基本差不多了，可是还有第77、第79两个联队。缴获日军的作战命令是会师太原，明天自然要反攻。旧关这儿这么硬的石头，凭部队携带的工具，自然是挖不进去的。敌人占领关前的几个山头，明日进攻，炮火就会压制得关口站不住人。”

孙连仲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的形势，接着说，“俺想了两个办法。一个是乘敌人立足未稳，连夜出击，夺回对面的山头。再一个是用麻袋把关沟沟口堵住，堆成掩体，这样纵然伤亡大，但是，总比敌人一下子冲上来强得多。”说完就看着李振西，等着李振西作出决断。黄紹翃虽有明示，第38军教导团到达娘子关后听从孙连仲指挥，可是两个部队一个是西北军一个是陕军，关系总还是微妙些，孙连仲也不好直接命令，只能商量着来。

李振西想了一下，“刚才俺到前边也看了一下，确实如此。日军现在在关外不动，明日必定反扑。俺决定按照孙总指挥的第一个办法，打出去！总比明天在这里等着炮火炸强！”

冯钦哉在一边听到李振西这句话，精神大振。自己是部队都调光了，也被黄大人夺了权，彻底成了光杆司令，今天带着工兵营、辎重营和手枪连打了一仗，憋气的要死。总算有部队要打冲锋了，一高兴，张嘴就说，“好！你们夺回一个山头，赏洋五千元!”随即掏出日记本撕下一页，亲笔写了：“教导团夺回一个山头，赏洋五千元。总指挥冯钦哉。”他当着孙连仲的面交给了李振西，还写上总指挥的头衔，看来这个老军头的脾气犟得很，真的是认输不认可啊。

李振西看到两位军团长如此态度，不敢怠慢，赶紧召集营长们开会。孙连仲和冯钦哉也回转娘子关镇了。李振西召集四个营长和两个团附，说明当前的敌情、地形和俺们的处境。还没等说出出击的决定，营长们便同声要求连夜出击，保证能够夺回关前的山头，守住旧关，以待增援部队。

李振西一看，那就别做战斗动员了，最后又说了一句，“冯总指挥给了5000大洋。”大家就说，“现在谁还图这5000大洋啊？”

第1营今天在关沟伤亡最大，四个连调下来在旧关布置第二线阵地，另外伤亡较轻的何永兴连归团附兼突击营营长李成德指挥，由正面出击，3营从左翼出击，2营从右翼出击，得手后用火力控制公路。部队秘密集结到关外，限凌晨一时完成攻击准备。

突击营营长李成德命令第1营何永兴连配合便衣队，首先攻击关前迎面的主要山头，得手后，以火力策应各方面作战。何永兴连立即派出尖兵侦查敌情。

第1营是今天最先冲出关沟的，地形、敌情都比较熟悉了，很快，情况回来了。根据黄昏的火光判断，当面之敌约有2000人。12点以后全无动静，应该睡觉了，只有几辆装甲车在公路上巡逻。

突击营营长李成德接收情报后，立即命令何永兴连配属便衣队八九十人，均携带木壳枪、手榴弹，秘密接近敌人。突击营全体，手枪连、冲锋枪连、迫击炮连，还有8挺重机枪，潜伏在岩缝中、石坎下，都在何永兴连后集结。

这时，第2营、第3营也都布置好了，李振西一声令下，两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关外山谷里顿时杀声一片！突袭得手！冲锋号四处响起，全体冲锋！小鬼子在梦中惊醒还没有来得及抵抗，大刀已经砍在他们的头上！

日军有时候就是这个毛病，打仗有时像上下班，按点儿来。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从没把国军放在眼里。这次可是吃了大亏了。

突击营当即拿下旧关当面的两个山头，两翼第2营、第3营也先后拿下了屏障旧关的所有重要山头。拂晓前，教导团出击顺利。很快战报汇总了，教导团伤亡了排长以下官兵三百多人。打死敌人三四百名，炸毁装甲车四辆，夺获步兵炮两门，三八式机枪步枪二百余枝。李振西数了数，占了8个山头！

李振西拿起电话就报捷。娘子关镇的孙连仲、冯钦哉也很振奋。孙连仲哈哈大笑，“老冯，掏腰包吧，8个山头啊！”

冯钦哉有点儿那个啥了，“嗨！嗨！俺的命令是夺回一个山头，赏洋五千元。这夺回8个山头，怎么赏啊？”

大家以为他开玩笑，结果是真的一个大洋都没给。估计是太穷了，拿不出这么多，干脆赖账算了。反倒是黄紹翃黄大人看不下去了，给了3000大洋。

黄大人赏了教导团钱，可是也有不高兴的事儿，动了火了！这帮家伙不执行俺的150公里大防线计划，搞得处处火警。连俺自身的安全也成问题了。孙连仲的第26路军不断从忻口回转，第27师黄樵松第79旅路过程家站时，当即被黄付司令长官扣下成了警卫旅。

再有就是赵寿山的第17师丢了雪花山，要追究责任！从道理上来讲本来不要雪花山就算了，还能集中兵力守卫乏驴岭，岂不更好？可是反击井陉的命令是黄大人亲自下的，150公里大防线计划也是黄大人亲自规划的，你这不是破坏领导的总体安排吗？一定要追究相关责任人！不管牵扯到哪一级干部，一定要一查到底、一追到底，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冯钦哉一听黄大人是这么个口气，不禁为赵寿山担起心来，丢失了阵地杀个人，这对黄大人来说那是应当应分。冯钦哉、赵寿山西安事变时两人不是一个派，虽然“政见之争宛若仇敌，可是关怀之殷勤同骨肉”，赶紧打电话给赵寿山，通风报信。

赵师长一听，浑身冰凉！这个破雪花山守它作甚？结果两天下来，俺的第17师伤亡小一半！现在还要追究相关责任人！想了半天，挥泪斩马谡！当年诸葛亮就干了一出这个把戏，自己安排失误反倒杀别人，自己只不过是降职降薪，过上半年，舆论一过，还不是照样当官！咱今天也得学学！迫不得已！第102团团长张世俊，第1营营长魏炳高由于指挥疏忽，贻误战机，丢失雪山花阵地，影响了整个战局，赵师长依战时军律，将张、魏二人就地正法。

唉！雪花山早已无用，牺牲这么多部队争夺它作甚？作为指挥官，你黄紹翃不站出来承担责任，反倒逼得赵师长不得已地正法自己的兄弟，这才真的是让前方的将士流血又流泪。

天也亮了，出击任务也完成了，李振西觉得累了。前天下午5点从岳家庄出发，一宿翻山越岭100里地，早上赶到娘子关镇，接着就往关沟里打，到了黄昏也打到了旧关；昨夜出击又是一夜，现在又是早晨了。整个部队两天两夜没休息了，中间也只吃了一顿饭。真的累了，歇一歇吧。没等命令，各个出击部队的战士们就在刚刚夺占的山头上躺了下来，谁也没劲儿做工事了。各连炊事班把锅灶在山头上一支，赶紧做饭，弟兄们都累坏了。

吃罢饭，所有人员连同李振西在内，就在阵地上大睡特睡起来了。

早晨的曙光逐渐照亮了起伏的群山，阵地上到处摆着阵亡官兵和敌人的尸体，还有一堆堆敌人的骨灰。能喘气的是活人，不能喘气的是死人，谁也没精力管，死人活人都躺在了地上。

阵地上炊烟渺渺上升，正好给日军指明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