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7 第三部 徐州會戰 第五章 滕縣保衛戰 4

  第四節 

一聲令下，大家就知道輪到自己了！稀里嘩啦第122師特務連就在街道上整好了隊。王銘章有了一點兒猶豫，留下哪個排呢？又看見棍子、李大刀躍躍欲試的架勢也就打定了主意，走到劉承業的面前站了下來。劉承業趕緊敬禮，王銘章回了禮又抓住劉承業的手使勁兒搖了搖。

劉承業知道王師長要說什麼，趕緊攔住，“師長，看我們打鬼子吧！”

王銘章心裡很激動。去年到山西抗戰也是地不分南北，自己壓根就沒想那麼多。今天劉承業從山西來到自己的部隊支援川軍，自己倒是很感動。自己的戰士們從山西到山東，遠離故土，犧牲慘重，戰死他鄉，魂無所依，已經叫自己很是難過。今天山西的戰士是不是也要戰死他鄉呢？

王師長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好一擺手，部隊出發，向東關行進。

這時日軍的第6次進攻開始了。十來架飛機來回穿梭轟炸，大炮更加猛烈。日軍在東門南北兩側都撞了牆，這次轉移目標，直接對着東門就來了。今天的進攻都是小集團衝鋒，這次改成波浪衝鋒，總共3個小隊，每隊間隔100米左右。

第1個小隊還是讓守軍的手榴彈幹掉，可是日軍的支持火力持續不斷，只是在第1小隊接近城門的很短時間停了一下又開始打擊守軍。守軍1個連雖然消滅了日軍第1小隊，可是這樣猛烈的打擊也讓這個連幾乎全部傷亡！

嚴翊立刻派上預備隊，就是昨夜來領彈藥的第124師那個連。部隊剛衝上去，日軍第2小隊也已經沖了上來，雙方立刻肉搏！川軍的體質、軍事素質要比日軍差很多，武器也差，只有前幾天土造的鋼軌馬刀，唯一仰仗的就是拼死保國的精神！一陣廝殺，把日軍第2小隊全部幹掉，這個連的全部幹部連同100多士兵全部戰死，士兵只剩下十幾個人！

就在這一刻，日軍第3小隊衝進上城牆！嚴翊營長趕緊命令兩側城牆上的守備部隊增援，一時間來不及，日軍衝進40多人，下到了關內，進入幾個大院堅守起來。好在日軍這次力量已盡，也無後續部隊接續進攻。

張宣武立刻命令自己的部隊、第727團擔任北城牆預備的第11連增援，消滅這股突入之敵。一聲令下，11連向着幾個大院發起衝擊。川軍是連1挺機槍都沒有，日軍火力遠勝川軍，衝鋒的戰士紛紛被打倒，最後只攻破一個院子，消滅了裡邊10來個鬼子，11連傷亡慘重，僅剩下三分之一的人了。

張宣武又氣又痛、又着急！要是城外日軍這個時候進攻，那是肯定完蛋了！這個時候第122師特務連趕到，張宣武指着特務連連長何經緯說，“如果不能把這幾十個鬼子消滅就不要來見我！”

何經緯一聽就要命令部隊往上沖，劉承業趕緊喊住，拉住何連長，“連長，等一下。”

何經緯瞪着眼睛回頭一看是劉承業，趕緊壓住火說什麼事兒。

“連長，讓我們班機槍掩護，其他部隊衝到院牆底下先往裡扔手榴彈再衝進去！”

何連長忘了劉承業他們的機槍了，根本就沒有這個打法啊。回頭看看衝鋒路上橫七豎八戰士們的屍體，這才意識到，趕緊點頭，眼睛瞪着劉承業瞪着下面的話。劉承業接着說，“1個班負責一個院子，隱蔽接敵。我們班先上房。”劉承業回手指了幾個高點兒的房子，“先讓戰士們在遠處扔出一排手榴彈，讓煙霧掩護我們架好機槍。我們一開始掃射，壓制住鬼子的火力，戰士們就可以衝到院子前面了，就往裡扔手榴彈！”

何連長腦子一轉狠狠點了點頭，“你們趕緊上房！”又給幾個班分配目標。

劉承業回頭又看看房子，給棍子、李大刀、老趙、滑頭都指好地點，一人再跟着一個川軍的戰士，趕緊上房，等着手榴彈一炸起煙霧就架機槍。大家都明白了，你蹬我爬各自上房，劉承業自己也帶着一個戰士上了一個房頂。

何連長一聲令下，地面上的戰士打出一排手榴彈，趁着煙霧騰起，劉承業他們紛紛露頭，5挺機槍全都架好。煙霧慢慢下去了，滑頭首先發現日軍一挺機槍，立刻開火！日軍沒有發現房頂上的火力點，這挺機槍立刻被滑頭幹掉了。接着機槍都開了火，一時間打得幾個院子塵土飛揚，日軍的火力點不是被幹掉就是抬不起頭來。

何連長抓住時機，帶頭衝鋒！各個部隊一聲吶喊衝到院牆底下就把手榴彈扔了進去，然後揮舞馬刀闖進院裡和鬼子廝殺在一起！喊殺聲很快停了下來，這剩下的30來個鬼子全部被乾淨利索地消滅了，就是如此，川軍也犧牲70來個戰士，陣亡兩個排長！東關城門失而復得！嚴翊營長在後方督戰時被一顆子彈打斷大腿！

戰鬥過後已經晚上八點了，日軍停止了進攻，只是把照明彈不停地打起來，防止守軍夜襲。何連長整好隊伍，100來號人現在稀稀拉拉只有40人了，三個排長傷了一個、陣亡兩個。張宣武看到此景走了過來，抓住劉承業的手狠狠搖了搖。

劉承業把腳跟一磕，“團長，有什麼任務就交給俺們，俺們打衝鋒！”

張宣武也不能說感謝的話，現在死守滕縣到最後誰都要上，但是總是要有個輕重緩急，“還不到你們打衝鋒的時候。城外的援兵就要到了，再堅持一天湯恩伯軍團也會來的。”回過頭又和何連長說了幾句就宣布，“劉承業現在為第122師特務連2排排長！”

劉承業趕緊敬禮，“堅決完成任務！”

何連長這時候拿來一個領章，是從陣亡的一個排長衣服上摘下來的，只摘了一個，給烈士留下一個。少尉，一顆豆。張宣武接過來拍在劉承業的肩膀上，“少尉！”張宣武也是趁機會給個人情，劉承業從山西把弟兄們送回來，這份情誼沒法還。

第122師特務連在何連長的帶領下休息。大家找了個院子進去吃飯、喝水。吃完飯，滑頭把針線包拿出來，很巴結地給劉承業把左側衣領的上士領章摘下來，又把少尉的縫上。大家的表情都怪模怪樣的，覺得很不像樣子，沒見過這樣有個性沒氣質的。劉承業揮揮手，“睡覺睡覺！”

晚上10點以後左右，城外的防守部隊陸續撤進來增強縣城守備。第124師第370旅、第372旅從大塢、小塢一帶脫離日軍，放棄了城外陣地，回城死守。張宣武第727團的另兩個營也撤進城。張宣武會同王銘章商定，大部分部隊都上了城牆擔任守備任務，第124師第372旅第743團為預備隊。

劉承業所在的第122師特務連也跟隨張宣武的第727團擔任東北角的守備任務，不過沒有上城牆，在城牆下待命。

城內的物資很充分，部隊都抓緊時間補充，又拼命搶修工事，在城腳下多挖防炮洞。

17日清晨6點，日軍開始炮擊！炮炸明顯密集多了，緊接着20來架飛機飛來投彈、掃射。劉承業躲在防炮洞裡覺得有點兒忻口的感覺了，爆炸聲響成一片，幾乎聽不出點兒來了。炮擊整整持續了2個小時，炮擊一停，日軍還是向東關進攻。劉承業幾個聽到炮擊停了，鑽出來透透氣兒，防炮洞裡塵土飛揚快要把人憋死了。一出洞，劉承業嚇了一跳！根本就找不見街道了，整個縣城的房子幾乎都被炸倒了，全城一片火海，遍地焦土！

日軍炮擊稍一停歇又開始了，對東關部隊後方進行遮斷，再就是對準東南城角進行爆破。飛機也是在城內上空來回穿梭，看見部隊就下來掃射。十來輛戰車掩護步兵向東關突進，守軍第124師第740團反覆與鬼子肉搏，傷亡很大，一直到中午，陣地屹立不動。

日軍把東南城角也炸塌了，7、8輛戰車掩護100多步兵往上沖。這個地段的守軍是第727團1營2連，面對衝上來的日軍只有用手榴彈反擊，炸毀兩輛戰車，消滅了50多號鬼子，就是這樣，2連幾乎全部陣亡。日軍4、50人登上了城牆。

第727團1營營長王承裕立刻命令預備隊1連反擊！1連只有兩挺機槍，戰士們投出手榴彈揮舞馬刀就沖了上去。這一場肉搏下來，這些鬼子全部都被消滅！1連連長張荃馨、副連長賀吉倉以下150人陣亡！只剩下14人！

到了12點了，中午歇一會兒，日本人倒是不着急，就跟上班一樣，反正滕縣是跑不了的，守軍連門炮都沒有，反擊更是談不上，先吃飯。滕縣守軍可是沒有日軍這樣輕鬆，趕緊抓緊時間調整部署，準備再戰。

下午兩點，日軍又開始進攻。這次突然用15cm重炮猛烈轟擊南城牆。2、30架飛機轟炸南關，南關的守備部隊是第124師第372旅第743團的兩個連，在日軍飛機的轟炸下立刻傷亡一半，剩餘的部隊也是存身不住，紛紛撤向西關。日軍重炮轟了南城牆1個多小時，城牆終於支持不住，幾乎全平，處處可以攀登。城牆上的防守部隊第124師第370旅第740團蔡征1個營幾乎全滅，戰士們的血肉和城磚混雜在一起，慘不忍睹。日軍步兵5、600人在10輛戰車的掩護下撲向南城牆。

第124師第370旅旅長呂康、付旅長汪朝廉指揮部隊反擊，親至城牆根底下督戰。守軍武器低劣、部隊殘破，下午3時30分，日軍占領南城牆。

滕縣鐵牌坊，全國孤例，鑄成於清乾隆丁卯（１７４７年），逃過戰火,毀於1967年2月文革。令人感到“欣慰”的是，當地政府準備原址造一個原比例的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