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1 第三部 徐州會戰 第六章 台兒莊真相 62 台兒莊這個仗打得很有意思，戰場遠離戰區指揮部百里，記者們在戰區指揮部觀戰，既安全又刺激。膽子更大的就跑到台兒莊第一線採訪，孫連仲的指揮所、池峰城的指揮所是進進出出。膽子小的就留在徐州，把別人寫的稿子抄下來用用，就如同把CNN的新聞買來播出一樣。 那時候記者屬於文化人，走到哪兒都受待見。不像現在，竟然把自己搞成了狗仔隊——過街老鼠的另一名稱——人見人喊打，有時候還是動手——真打。 車接車送，不通車就給馬騎，到哪兒都是一把手親自接待。新聞公開，第5戰區確實搞的不錯。戰區戰報也是每天都發，若有重大事件也是立刻即時發布。有的記者犯懶，就躲在戰區長官部等着戰報，有的就深入前線了，《大公報》的記者范長江就是最好的一個，去年太原會戰就是前線後方不斷地跑，今天在第5戰區也是一樣。 記者們這麼一鬧，整個戰役就有點兒現場直播的架勢了。這次戰役從開打到日軍潰退，這個勝利是全國人民一天天看到的、盼來的。自打去年“7.7事變”，中國軍隊是連連敗退，幾次會戰都說的是要和日軍拼個如何如何的，可每次都是大敗而退，領土大片淪陷。北平、上海丟掉了，首都也沒了，沒有勝利的抗戰如何能打得下去呢？中國軍民的士氣還能撐多久？ 就在這個時候，“台兒莊大捷”發生了！ 戰果說明一切問題！ 當然，由於統計口徑不一樣，存在一定的誤差，也屬於正常的不是？ 咱們黨的《新華日報》4月8日搶先刊登：“殲滅日軍2萬多人，生俘日軍719人，繳獲步槍1萬餘支，機槍913挺，步兵炮77門，大炮50餘門，戰車40輛……” 李長官的回憶錄是，“戰後檢點戰場，掩埋敵屍達數千具之多（都戰後掩埋了也沒點清楚具體數目，看來也是“毛估估”）。敵軍總損傷當在2萬人以上。戰車被毀三十餘輛，繳獲大炮機槍等戰利品不計其數。磯谷師團的主力已被徹底殲滅。”好可憐的“磯谷師團長”啊，你“師團的主力已被徹底殲滅”，這個達到切腹標準了吧？ 現在戰史一般認可的數字是11984人。這個數字有零有整，實在是太精確了。
日本防衛研究所藏《北支那作戰史要》7◆第3章第4節的《參考諸表》，為北支方面軍第二軍(軍長西尾壽造中將)在1938年5月作成的“南部山東省剿滅作戰”的損害調査表（Ref.C11110928200，1425頁），11984之數字出於其中第五師團(師團長板垣征四郎)死傷數6759和第十師團(師團長磯谷廉介)死傷數5225的總和。
如此大戰，時間長、地域廣，其實出現誤差很正常。日本人自己也不斷修正數字，根據昭和13年（1938年）6月華北方面軍參謀部第3課編制的資料，第5師團（2月20日到5月10日）及第10師團（3月14日到5月12日）傷亡是比較大的，具體情況如下： 第5師團戰死1281名，負傷5478名； 第10師團戰死1088名，負傷4137名。 總計是12020人，從其統計的時間範圍看，這些數字還包括日軍第5、10師團在“台兒莊大捷”以後的徐州會戰（1938年4月18日至6月5日）的戰死人數，也包括“台兒莊大捷”以前的戰鬥，第5師團的兩次臨沂作戰，第10師團的滕縣作戰。 1967年，原第33旅團第10聯隊長“赤柴鬼”赤柴八重藏在東京新宿的紀伊國屋書店購買了最新刊的《日本の歴史》第25巻，看到其中有「台兒莊之敗戰」一題目大為光火，認為“這不僅只是步兵第10聯隊和步兵第63聯隊自身的問題，有關日軍全體的聲譽，更是一個歷史記錄的錯誤。”於是拿出保存的聯隊戰鬥詳報與原步兵第63聯隊副官安田亨介保管的聯隊戰鬥詳報，再搜羅了有關人士的種種證言，以此為據和著者與出版社方面交渉，最後出版社更正“錯誤”，表示日軍在台兒莊並不是“敗戰”。 當然日本人再說不“敗戰”咱們也是不信的，不過這些日軍戰鬥詳報里的數字還是要比咱們統計局的數字要靠譜得多。這兩支部隊裡，第63福榮真平聯隊是突擊台兒莊的主力部隊，其中的第二大隊3月19日至4月6日，全員1125名中死傷者達到514名，也就是46%的傷亡率。按照一般規律，這真的是戰敗了。不過放到咱們的台兒莊想象當中，似乎這支跑到台兒莊最前面的部隊是不是全滅才是？按照當時日軍戰報的數字推算，第63聯隊三個大隊，連傷帶亡就是514×3=1542，再加上其他加強部隊的傷亡，第63聯隊傷亡差不多也就2000人，基本上大概似乎可能也許就是這個樣子吧。 不管它了！不管是統計局還是日本人的數字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日軍撤退了！ 這可是8個月來的第一次打退了小鬼子！這個意義就不一般了！劉斐機靈反應快，立刻意識到裡邊的重大意義。這位作戰廳的廳長在徐州指揮作戰不怎麼樣，當然人家聽不聽也是一個客觀因素。劉斐腦子是夠快的，前年兩廣“6.1運動”，這個劉斐就告訴李宗仁“要緊緊抓住抗日這塊牌子，死了才有板子埋。”李宗仁“從善如流”，靠着日本人撐腰打起了抗日的牌子反蔣。造反沒搞成，但是還是不錯，還能回到廣西貓起來，不至於落到自己做一個抗日棺材把自己埋起來的地步。 還有就是後世了，1949年眼見着船要沉了，劉斐立馬換船。12級大風大浪有什麼？衣服都沒濕一點點兒。 俗語言道，“機會總是留給有所準備的人。”可是從劉斐來看，“機會總是留給聰明人的”，笨人得準備好等待機會，聰明人腦子活，機會一來就能抓住，“當時我以10師之眾對敵一個半師團，兵力占絕對優勢，因沒有積極掌握戰機，故未把敵人徹底包圍殲滅。但打退了敵人，總算是一次空前的大勝利。為了鼓舞士氣，我當時曾電後方主張擴大宣傳，這就是轟動一時的台兒莊大捷。” 台兒莊這個事情，這些搞作戰的專業人士看得很清楚，“因沒有積極掌握戰機”，而不是李長官自己所說的“腹案”這樣“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掌握之外”那樣小說，但是，“總算是一次空前的大勝利”，那麼其中還是有可以利用的機會的。劉斐所說“為了鼓舞士氣”的理由當然是成立的，可是就是這麼簡單嗎？ 桂系是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童叟無欺、十足十的“異己”，不管是蔣介石還是桂系自己都是這樣認為的。作為鐵杆兒“異己”，為了“異己”就得想一些辦法。前年日本人就在自己的部隊裡上手幫忙那也得說抗日，這次“總算”是跟日本人真刀真槍幹上了，而且“總算是一次空前的大勝利”，這個機會如何能放得過？ 宣傳！擴大宣傳！不搞宣傳大家如何能知道？不搞擴大宣傳如何能忽悠得起來？李長官是深知這裡邊的深淺的，去年在南京給張自忠舒心的時候曾說過“群眾是沒有理智的”，這次當然要好好利用一下這些“沒有理智的”群眾。搞！必須搞！問題是如何搞呢？ 現成的！根據戰史記載，戰前，友黨，當然也屬於“異己”陣營的，曾派代表張愛萍親來徐州做李長官的工作，讓他在台兒莊好好打一打。理由很充足，除了頭兩條是軍事上的分析外，這個第三條也是結結實實“打動了”李長官的心。“三是廣西軍隊是有戰鬥力的，北邊有八路軍在戰略上的配合，應該在這樣有利的地形和敵情下，集中兵力打一個大仗，既可以給日軍一次沉重的打擊，又可以提高廣西軍隊在整個民眾中，特別是在國民黨中的威信。” 現在仗打完了，都是按照人家講的干的，效果就是不錯。現在搞搞戰後的宣傳本來就是人家當初建議的一部分，這時候找他們不是正好嗎？哈哈哈，這就對上了！就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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