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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第39師團兵鋒指向第33集團軍總部駐地宜城，第33集團軍雖然在宜城駐紮將近兩年，而現在卻是毫無戰意。

張自忠5月16日戰死，第33集團軍總司令自然由副總司令馮治安接任，這個無可爭議，不過張自忠還兼任第59軍軍長，這個空下來了，自然就有些說道了。

李文田是有實力爭取這一位置的，雖然現在是第33集團軍參謀長，但也就是放屁帶響而已，遠遠比不上一個軍長啊。李文田是張自忠的重要助手，在第29軍初創之時就是第38師副師長。張自忠出任察哈爾省主席，李文田即為省副主席兼保安司令，張自忠出任天津市長時，李文田為天津警備司令兼警察局長。張自忠在1937年4、5月訪日期間，李文田代理市長。

“七七事變”時張自忠羈留北平，7月27日，李文田接到宋哲元的自衛守土通電後，立即決定抗戰，在其天津寓所召集第112旅旅長黃維剛、天津保安司令劉家鸞、天津保安總隊隊長寧殿武、手槍團團長祁光遠、獨立第26旅旅長李致遠，及天津市政府秘書長馬彥種開會，到會人員一致推舉李文田為總指揮，劉家鸞為副總揮，全體第38師官兵服從李文田統一領導。並簽署發布了由上述七人簽名的《喋血抗戰，義無反顧》的宣言。從7月29日凌晨2時起，第38師對日軍中國駐屯軍發起進攻，燒毀了日軍飛機場，甚至幾乎打到了海光寺日本駐屯軍司令部。

29日下午3時左右，日本援軍趕往天津，李文田決定撤退，隨後被任命為第38師代理師長。8月第29軍升格為第1集團軍，第38師與特務旅合編為第59軍，宋哲元兼任軍長，李文田為第59軍副軍長。一直到1937年12月7日，張自忠回到河南道口李源屯第59軍軍部，李文田一直是第59軍的最高指揮官，無論是對張自忠還是對第59軍來說，李文田都有“全軍之功”，所以對第59軍來說，李文田是第二號人物。

不過此次南瓜店一戰，張自忠戰死，而李文田卻逃了回來，其實這並沒有什麼可質疑的，戰場上的情況千變萬化，不是誰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不過李文田以參議身份加入第38師，屢獲晉升，張自忠也是李文田的“明公”，然“士不為知己者死”確實是有可指摘的地方，第59軍眾位將領在這一點上對李文田有些不滿。然李文田自己卻不以為意，認為自己已經盡力，而且是帶傷逃回，沒有什麼對不起張自忠的地方，頗有出掌軍長之意。

馮治安是不希望李文田執掌第59軍的，在第1集團軍剛剛成立的1937年，代行總司令馮治安對第77軍和第59軍兩樣待遇，鬧到最後分了家，馮治安和彼時指揮第59軍的李文田就頗有矛盾。而現在的第33集團軍主要部隊還是第59軍和第77軍，如果第59軍還是不太聽話的話，馮治安也是一個瘸腿集團軍總司令是不是？所以馮治安有意讓李文田辭職算啦，但是馮治安的這個意思也得到了第59軍將領的反對——李文田總是第59軍的人，不能讓你馮治安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是不是？

而反對李文田當軍長最激烈的就是第180師師長劉振三。劉振三與李文田二人的關係是水火不容，起因也許就是互相瞧不上。一開始張自忠為馮玉祥衛隊團營長時，劉振三為班長、排長；1927年9月張自忠為第2集團軍軍官學校校長時，劉振三為第1營中校營長，1928年6月升任軍校第1大隊上校大隊長；1930年4月張自忠為第6師師長時，劉振三任特務團團長；1933年9月任第38師第113旅旅長；1937年9月9日任第59軍第180師師長。張自忠對劉振三幾乎是無條件信任，而且步步提拔，結果最後被其害死。

而劉振三仗着張自忠的信任，根本不把李文田放在眼裡，結果是越鬧越不像話，最後簡直是不共戴天。張自忠回任軍長之後，李文田為副軍長，但是劉振三對之極其牴觸。到了1938年台兒莊臨沂大戰前，這個情緒終於到了極點，竟然以辭職要挾張自忠去李。李文田剛剛有了“全軍之功”，張自忠怎麼可能剛過河就拆橋？當然不答應劉振三的無理要求，劉振三竟然棄職出走。

一個師長跑了這得追回來，不過張自忠是不能去的，李文田自然更不能去，一個是不願意去，再一個追上了也是打架是不是？於是參謀長張克俠去追，也是追之不及。恰在此時，第5戰區下令第59軍馳援臨沂，張自忠自然是大發雷霆，張克俠只好讓第180師自行派人追回師長，這才有了臨沂大捷。不過此戰主力當然是第38師戰前15000人，戰後僅餘3000人，傷亡12000人，而第180師傷亡3000人。

劉振三眼裡只有張自忠，不過也是陰奉陽違了，此戰前跑到重慶走門路，可以想見是要另找靠山，現在張自忠一死，劉振三更無顧忌，而李文田此番逃回卻有可指摘之處，劉振三藉此鬧將起來，在會議上拔槍指着李文田大吼，“你怎麼不死？！”

會場自然是一陣大亂，不過也只有馮治安能攔住半真半假的劉振三，其實大家也都知道劉振三這麼鬧也就是要李文田的好看，甚至可以驅逐李文田。劉振三被馮治安攔住以後還是不依不饒，借着張自忠之死繼續鬧情緒，就是要顯示自己對張自忠的“孝”，自己是忠孝雙全嘀。

被人攔下的劉振三喘着氣剛坐下就一拍桌子，“咣”的一聲把大家又嚇了一跳，“還有那個劉承業！他是怎麼回事？！他怎麼不死？！養他養了兩年、還不如養條狗！看老子不把他斃了！”

第59軍的各位軍頭都知道劉振三是在幹什麼，連馮治安也看得很清楚，況且馮治安和李文田已經詳細談過戰鬥經過和張自忠陣亡的情況，明白特務營當時的任務，況且第74師的主要軍官都逃了回來，又能怎樣？馮治安衝着劉振三壓了一壓手，“育如老弟、育如老弟，這個以後再談，現在咱們還有要緊的事。”新的老總又來勸自己，還是借坡下驢吧，劉振三這才氣哼哼地把拍在桌子上的巴掌拿了回來。

黃維綱和張克俠交換了一下眼色，把面前的本子翻到後面空白頁寫下了幾個字的兩張字條扯下交給了張克俠，張克俠掃了一眼拿起來就出了門。

這些日子劉承業很難受，一直陷入自責而不能自拔，張自忠的音容笑貌總是在眼前浮現——

想當年蘭封會戰後自己帶着部隊被張老總收留，到現在已經整整兩年了。自從成了特務營，靠着張老總的旗號可謂事事占先，特別是近半年來，整個第59軍的供應極其匱乏，基層戰士們甚至都在餓飯，而特務營雖說也困難，但是從來沒有餓飯，甚至還有糧食結餘。

除了生活上的關照，部隊訓練張老總也很重視，特別是對自己的點撥，人人都說張老總嚴厲，可是劉承業只感覺到關懷和指引，這一切都讓劉承業對張自忠充滿了敬佩之情，可是自己卻對不住張老總！

到了第59軍，兩年來特務營就打過三仗，一次潢川、一次大洪山，再就是這次的南瓜店，劉承業感覺都沒有打出來。劉承業知道張老總如此照拂特務營就是要在關鍵時刻起到關鍵作用，自己沒起到什麼作用不說、這次卻把張老總給弄犧牲了——特務營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那天自己準備帶着部隊往長山里沖，結果碰上了逃出來李參謀長、李參謀長帶着三個衛士告訴張老總已經犧牲，自己還是想要衝進去，結果被李參謀長勸住了，說再進去也是徒勞犧牲，最後命令自己帶着特務營保護着回到了河西——唉——自己還是應該衝進去！拼了這條命也應該把老總的遺體搶出來、怎麼還能讓日本鬼子玷污張老總的忠骸！

這幾天劉承業茶飯無思，甚至有些精神恍惚。老趙很清楚劉承業的心理，而且更擔心張自忠死後第59軍要產生的變化，於是老趙一邊照看着部隊，一邊暗暗囑咐大家做一些準備，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啦。

特務營原駐地離着總部還有一些距離，現在對岸還有敵情，況且手槍營幾乎是全軍覆滅，於是特務營放在總部旁邊，張克俠出門拐了幾個彎就找到劉承業。

張克俠對劉承業不算熟悉，不過比起一般部隊的營長要知道的多得多，偶爾和黃維綱也談起過特務營，黃維綱還是覺得有些遺憾，對張自忠搞一個特務營有一些抱怨，說當年就差一步劉承業就是自己的營長啦，讓老總給搶跑了，要不然自己又有一個好營啦。一個師三個團九個營，其實能拿的出手的也就一兩個營，讓老總搞走了成了特務營真是太可惜了，二人對劉承業帶的部隊還是非常認可的。

現在部隊缺員得十分厲害，此時黃維綱很有意把特務營重新安排一下，因為自己很可能接任軍長，有這個條件了。可是剛才劉振三這麼一鬧，黃維綱就不好辦了，本來劉振三就不會聽自己的，那就更不能因為一個外來的營跟劉振三再起矛盾。沒辦法，黃維綱寫下一個字條，讓劉承業去第38師師部支500塊錢，走吧。

張克俠和黃維綱對了一下眼色就明白了，一看字條也是唯一的辦法，不能再起內訌了，現在找到劉承業把情況一說，劉承業愣在了當地——這是怎麼啦？

在一邊的老趙心裡早有準備，看見劉承業發愣也能理解，趕緊接過張克俠的話頭答應下來，說馬上出發，一邊拽住劉承業趕緊敬禮。張克俠嘆口氣把兩張字條交給老趙扭頭出門，第59軍的家務事兒還多着呢，這個特務營就由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