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ginal 2016-12-08 武大郎 跟我走看世界  (为防失联,请先加微信号13823161872)
今天,不少人重听或者第一次听了周云蓬的那首《中国孩子》(本文左下角“阅读原文”亦有链接)。 这位孤身远行的盲人歌手,用他悲凉至呜咽的声音唱道: 不要做克拉玛依的孩子,火烧痛皮肤让亲娘心焦 不要做沙兰镇的孩子,水底下漆黑他睡不着 不要做成都人的孩子,吸毒的妈妈七天七夜不回家 不要做河南人的孩子,艾滋病在血液里哈哈地笑 不要做山西人的孩子,爸爸变成了一筐煤你别再想见到他 不要做克拉玛依的孩子,不要做沙兰镇的孩子 不要做成都人的孩子,不要做河南人的孩子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饿极了他们会把你吃掉 还不如旷野中的老山羊,为保护小羊而目露凶光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爸爸妈妈都是些怯懦的人 为证明他们的铁石心肠,死到临头让领导先走

那场震惊世界的“12·8”特大火灾,距今已经22年了—— 整整一代人的跨度。 此刻夜幕低垂,在遥远的新疆克拉玛依市区以西8公里的成吉思汗山脚下,小西湖墓地的C区,一定正是人头攒动,烛光在阴阳两界的边缘摇曳、纸灰在凄冷的寒风中飘散。 这里有几乎是一夜间冒出的三百多座坟,荒凉、萧瑟而阴森。 这是另一个世界,生命在世上走了一圈后又回到原点,忙碌纷繁的世界在这里重新归于死寂。 每一方墓碑上都有一张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而每方墓碑的下方都镌刻着同样的时间———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八号”。 



那座夺去了325条鲜活生命、其中288人是小学生的“友谊馆”,位于克拉玛依市中心,是座巍峨雄壮的欧式建筑,也是克拉玛依的地标之一。 1958年5月,国务院批准设立克拉玛依市。6月,为纪念前苏联对新疆石油工业的巨大援助,在克拉玛依市中心修建的中苏友谊馆举行了开馆典礼。几年后中苏翻脸,苏联撤走了所有专家,友谊馆也更名为“反修馆”。一直到两国冰雪消融的80年代,才再次更名为友谊馆。
关于那场大火的细节,当时的报道和如今的网上已有很多,就不再赘述了。大家都知道了那句将整个民族钉上历史耻辱柱的“同学们不要动,让领导先走”,也都麻木了这不是天灾,而又是一场100%绝对纯粹的人祸。人们大多还对政府的善后工作表示满意,甚至报以由衷的感恩。 于是,忘记了8个安全门只有1个门是开着的,掌管安全门钥匙的工作人员不知去向,领导们先出去后不是从外面破门而是去医院治疗刮蹭伤,消防队准备不足来了却没工具破门…… 于是,忘记了当天参加活动并就坐前排的克拉玛依市领导、教委领导几十人都成功逃生,没有一人死亡,死的都是孩子、老师和外地来参加会议的…… 
于是,忘了有一个班只活了一个学生,在场的老师却毫发无损,而唯一幸存的孩子是这个老师的外甥女…… 于是,忘了在骇人的死亡数字之外,还有132人受伤,其中60多名是重度伤残。母亲要给双手被烧焦的女儿截肢换手,却不可行…… 于是,忘了某常委灾后的讲话“不要让克拉玛依三百名的孩子血白流,我们的工作非常多,当前摆在第一位的就是稳定压倒一切,我相信九泉之下的小朋友们,都是希望克拉玛依稳定的……” 

“那浓烈的人肉焦糊气味,在多年之后依然弥漫在我的每一根骨髓里,挥之不去。”一个参与救援的女警察事后回忆,她在破门后“只看了一眼,我就差点瘫倒下去。” 她还看到,“两个消防战士正用力从黑烟缭绕、火炉般灼热的友谊馆大门处拖出来一个女孩子,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依稀可见她的脸上有很好的妆容,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她的下半身赤裸着,已经变成了炭黑色,浓厚的血水不断往外滴落,而她的胳膊在战士的手中已经整张蜕下皮肤……天已经黑了,整个现场雾气腾腾、烟雾弥漫,人们的影子在呼喊着、奔跑着,显得那样无奈和不真实。” “说句实话,当时的抢救现场零乱而无序,差不多完全混乱的状态,尽管每个人都英勇无比。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事发突然,让所有人愕然,但是也充分暴露了我们毫无防范意识和对突发事件应急的方案。这个城市的神经太脆弱了,经不起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好像内地的大部分城市,都存在这样的现状。人们已经习惯歌舞升平、好大喜功,部分领导好像更关心自己的政绩工程。当消防人员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发现携带的工具根本不足以打开紧封的大门,他们并没有相应的准备,也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于是又返回去,几经反复,才打开了坚固的死亡之门。这样的时候,延误一秒钟也许就会断送一条生命,我们又人为地延误了多少个一秒钟呢?” 20多年过去了,我们长进了吗? 天津滨海新区的大爆燃就是令人悲观绝望的答案。 

死难者中大部分都是独生子女,这些家人心中的小皇帝在一夜间突然变成了火灾中的祭品。认领尸体的场面凄惨而感伤,每个孩子的家人大都是由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爸爸、妈妈以及姑姑、姨姨、叔叔、舅舅们组成,非常庞大。当他们按照分批编号,相互搀扶着进入停尸房后,老字辈的人大都只哭了几声就晕厥过去,然后被七手八脚地抬出来;而父亲、母亲则会死死抱住已经死去的孩子,再也不肯撒手…… 有一位父亲坐在冰冷至极的地上,身边是烧焦了的女儿。他紧紧地握着那双已经变黑了的小手,没有眼泪、没有哭泣、没有亲人陪伴,就那样直愣愣地坐了整整一天。 也许,他只是想陪着女儿走完人世间最后一段艰难的旅程。 有一家祖孙三代来认尸,那是个极其美丽的小女孩,五官精致化了彩妆,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宛若睡着了的仙女。她恰好待在一个角落,所以没被烧着,但却被浓烟活活熏死。第一遍尸检后就确认她已死亡,她家人却怎么也不相信,摸着小姑娘绵软的身子、看着她安详的睡姿,他们确信她还活着,又来乞求法医:法医同志,你们一定搞错了,她真的没有死……年迈的奶奶竟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法医们无言以对,都在心里想,如果真是我鉴定错了那该多好。为了能给他们少许安慰,法医们流着泪又破例为小姑娘进行了一次特殊尸检。 越往后面,辨认工作越是艰难。有一家人凭着孩子腋下残缺的毛衣,哭着喊着将孩子抱走…… 

今天的友谊馆原址早已被粉饰一新、面目全非,过去十数年中在此建立纪念馆的呼声,在上级的沉默中已经烟消云散。广场上没有任何关于那场火灾的文字说明,只有据说是每一盏都代表一个亡灵的300多盏路灯静静伫立,每到晚上就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每天清晨和平时的傍晚,会有很多老人聚集在这里——有跳交际舞的,有耍剑的,有三五成群聊天的,有脚踩着鹅卵石小道锻炼身体的。中央电视台“心连心”艺术团曾在这里举行了“走进克拉玛依”大型文艺演出,众多明星纷纷登台亮相,过去的一切仿佛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死难孩子的父母,多因“特事特办”的政策恩准又添了孩子,不知情的很难判别他们是孩子的父母还是奶奶、爷爷。 有的孩子的坟前没有什么祭品,想必他(她)的家人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来看望他(她)了。 时间有时能冲淡一切,而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带着伤、带着痛。他(她)现在或许已经有了弟弟或者妹妹,倍受宠爱的弟妹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姐姐)就躺在这样冰冷的地下长眠—— 他们正在快快乐乐地活着。 可是,他们能不再遭遇下一场人祸吗? 
其实,《中国孩子》早有连绵不断的续集:
不要做四川人的孩子,大地震前本有预报却被辟谣 不要做天津人的孩子,没有火药的爆炸就象原子弹 不要做上海人的孩子,白天在家会被烧烤 不要做深圳人的孩子,都市里也会被活埋 不要做河北人的孩子,干旱之地会被淹死 不要做四川人的孩子,父母讨薪会被判刑并游街示众 不要做甘肃人的孩子,没低保的妈妈自杀前先杀死你 不要做温州人的孩子,半夜倒塌的楼房压着好重好疼 不要做江西人的孩子,押款车刮蹭你后还要一枪爆头 不要做河北人的孩子,会因为一颗肾脏被大人们枪决 不要做乘轮船的孩子,大客轮翻扣成棺材,还有诗人说你在母亲的怀抱里睡得安详 不要做考上学的孩子,被电信骗走学费后,报案时警察叔叔会断绝你最后活的希望 不要做贫苦人的孩子,没有权利机会尊严,全家眼巴巴的期望会压弯你稚嫩的脊梁 不要做当官人的孩子,父亲的仇人报复时,横竖是一死可能会让你和妈妈一起陪葬 


那么,孩子们,你们还可以做哪里的孩子?
延伸阅读:
(一) 关于这场人间悲剧,人祸的因素毋庸置疑,但我们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一群人,再以讹传讹地伤害无辜者了。 在事后的追责和审判中,因为民怨沸腾,克拉玛依市副市长赵兰秀尽管在火灾中没有逃生而是抢救学生,且自己被严重烧伤毁容,是但还是被判刑4年半,成为事故的替罪羔羊——就如同上海静安大火中的电焊工,雷洋案中“玩忽职守”的小警察、聂树斌案中因为其他缘由落马的张某。 而被报道为“只顾躲进厕所,对学生不管不问、丧尽人性”的况丽和张华堂,事实证明也并非如此:况丽是抱着被烧伤学生一起躲进厕所的,张华堂则打开厕所门不断招呼学生快往里躲,因此救下了很多人。在法庭审判时,正是这些获救学生的家长和学生一起泪流满面地向法院陈述事实,才使得张华堂没有被判刑。但由于网络舆论的铺天盖地,他依然被免去了职务。 最近,又不时有关于况丽刑满释放后异地做官的传言,已经被相关单位澄清并不属实。尽管此类事发后异地做官甚至升迁的事例的确很多,也让人怒不可遏,但在转发此类信息时,还是要慎重和尽量确认啊。 (二) 李思怡事件: 四川省金堂县公安局城郊派出所副所长王新、民警黄小兵以及戒毒所相关民警,在处置吸毒妇女**的过程中,无视她关于有三岁幼女被独自关在家中、请电话通知亲属前往照顾的苦苦哀求,导致幼女李思怡被活活饿死家中,21天后才被发现。 “冷血”事件震惊了公众,许多普通人在网上自发开展了一场道德自救活动,为小思怡建了纪念网站,很多人甚至自愿绝食一天来体会小思怡的困境。 中国科学院国情研究中心的研究员康晓光没有停留在悲伤和愤慨中,以一个学者穷根问底的精神,专门赴成都实地调查,回来后泣血写出一本书,自费印制送给能看懂的人们。有读者说“我是流着眼泪看完的”,不过七、八万字的内容却花了好几天才看完,每看几页都不得不跳起来,尽量平息自己的情绪或者擦掉眼泪。 作者在书中说: “三岁的小思怡死在门前的一幕始终挥之不去。她要打开门,这是她惟一的生路。门外有什么?门外就是你和我,每一个活着的中国人!三岁的孩子打不开门,我们在外边装聋作哑。终于,门没有打开,小思怡就死在门后。” 书的扉页上写着—— “没有人幸免于罪,我们就是李思怡的地狱!”

转帖一首《三岁女孩祭》: 上帝啊,如果你真的存在 (我的手高高地举起 却不知叩向哪里) 求你开开天堂之门 开开天堂之门吧 请接纳一个三岁小女孩 孤苦的灵魂
这个小女孩的母亲也曾求过 她跪下她的双腿 哀求抓她的人 说行行好,求你让我先回家 我的家中还独自锁着三岁幼女 她的要求没有被理睬 因为她是一个吸毒的女人
这个小女孩也曾求过 她举起她稚嫩的小手 敲打卧室里一扇她母亲关上的门 孩子,你的双手是那么稚嫩 那该是在母亲和父亲的怀里撒娇的手啊 可是现在你却不得不使劲敲打 一扇冷硬硬的门
孩子,你的母亲吸毒 并依靠偷窃贩毒为生 你家里很穷经常挨饿 你经常被关在家中 你母亲出门就是为了 你的肚子和她的毒瘾
你常被关在家里 邻居们说你很乖 一点也不哭闹 你活泼的性灵关不住 经常探出头招呼过往的行人 孩子,你聆听过树上鸟儿的歌唱么 你注目过空中鸟儿的飞行么 在你幼小的心中 是否也幻想象过 像鸟儿一样自在地歌唱与飞行
你稚嫩的小手重重地敲打一扇坚硬的门 你是在叩打也是在叩问 可以想象在门后你最后虚弱的声音 妈妈,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我又渴又饿,我打不开门呀
孩子,没有人回答你 天不应,地也不灵 那扇门是那么坚硬厚重 上面凝结了人间所有的苦难 即使是你可怜的母亲 跪地叩头 也叩不开人间所有的冷漠与不幸
孩子,黑夜来临 除了饥渴,你害怕么 而随后是一个白天接着一个白天 一个黑夜接着一个黑夜 你在哪一天才放下了你再也举不起的手 你在哪一天才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孩子,希望你仅仅只是因饥饿而死 希望害怕与孤独不是其中的一个死因
孩子,你的心中有恨么 你才三岁,那么幼小 你知道恨么 而要恨,也请你不要恨你的母亲 她是爱你的呀 只是她染上了毒瘾 没有收入 只得小偷小摸为生 要记得你吃到的馒头面包或豆奶 也是你母亲冒险偷来 有了她才有你至今三岁的生命
孩子,也请不要恨抓你母亲的人 他们抓你母亲是为了救治她 只是他们过于忽视了她的恳求 可能以为那只是她一时的谎言 目的只是为了脱身 他们是太冷漠了 但请不要诅咒他们 你一个人悄悄地走了 走了就走得远远地 你自由的王国 再也不要让他们靠近
孩子,也请不要恨你的邻居 他们很喜欢你 说你有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 头上还扎着一对小马尾 见人就招呼 是个可爱的小精灵 只是他们爱莫能助 时间长了 也听惯了你忍饥挨饿的哭喊 你最后被关在最里间的卧室 他们可能也真的没听见你的声音 你一个人悄悄地走了 走了就走得远远地 你自由的王国 应到处充满关爱的眼睛
孩子啊,不要有恨 如果人间多些爱 你就不会孤独地在三岁 便结束你短短的一生
上帝啊,如果你真的存在 我们来叩你天堂之门了 叩门,求你接纳 一个可怜的三岁小女孩 孤苦的灵魂 求你给她一个自由的王国 一个不会有孤单寂寞的王国 一个不会有饥饿痛苦的王国 一个不会有麻木冷漠的王国 一个不会有害怕恐怖的王国 让她的灵魂自由地嬉游 让她的每一天都自在开心 安息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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