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真該到墓地里好好看看

            范學德

有一天黃雅憫牧師來看我，談話間他說：“我們教會許多人都記住了你的一句名言。“

我驚訝了：“我還會說出名言？”

黃牧師說：“你在我們教會講道中曾經說，‘人要是驕傲，最好到墓地走一走。’”

我笑了，“這算什麼名言啊。不過我說的倒是實話。”

這句話是11月8日那天悟出來的。起因是國內有位朋友問美國的墓地是什麼樣的。正好有個墓地離我們家挺近，也就一英里。平時路過許多次，但從來沒進去看過。那天我就進去了。

墓地有兩個入口，隨便出入。我從東面的入口開車進去後，沿着柏油路開了一段，把車停在路邊。四周，綠地，十字架，藍天，花環，彩色樹葉，潔白的小天使塑像，還有清風，紅日，以及洋溢着盼望的氣息，一時間我忘記了自己正置身於墓地之中。

遠處，兩個人在一個墓碑前靜默，我為他們默禱：“主啊，求你擦乾他們的眼淚。”

靠近一點，看一看碑文。

第一個吸引住我的碑文是一個女孩的，她僅僅17歲。碑文上寫道：“她穿越了彩虹，在雲彩那一邊等待着我們，安全地、永遠年輕地在那裡等待。不要為她哭泣，請為我們自己哭泣。我們頌讚她的愛、她的音樂、和她的笑聲。她觸摸了人們的生命，生命即因之而改變。當夕陽西下，日出東方之際，我們將懷念她。”

另一個碑文上寫到：“在上帝允諾的那一天，我們將在那被叫作天堂的無窮時空中相遇。”

我慢慢讀這個碑文：“我們的天父，將用他慈愛和有力的雙臂擁抱着這些信賴他的人們。”

這個碑文頗有哲理：“一切被造之物, 無論偉大還是渺小，皆為上帝所創造。”

也就是在這時我腦袋裡冒出了一個觀念：“人要是驕傲，最好到墓地走一走。”經上說得太深刻了：“你本是塵土，仍要歸於塵土。”

在不同的地方，分別矗立着三個大的耶穌雕像。第一個是聖嬰耶穌，被馬利亞抱在懷中，約瑟站在馬利亞的旁邊。第二個雕像是聖母馬利亞抱着死去的耶穌，這讓我立即想到了西面對耶穌的母親馬利亞所說的預言：“你自己的心也要被刀刺透。” 最後一座雕像很大，耶穌站立着，向世人張開了雙臂。下面刻上了他說的話：“我是世界的光。”

哎，如果我要是有一塊墓碑的，上面刻點什麼？想了一會兒我覺得還是這句話最好：“主啊，求你憐憫我。”

雖然墓地沒有恐怖的氣息，但總有一點淡淡的憂傷在流動，突然撥動了心弦。一個墓碑前方的中間豎立着一個花圈，許多玫瑰，兩邊還有兩個花籃，一紅，一藍，上面清楚地編出了兩個大字：

“爸爸”。

“媽媽”。

有個墓碑前，放着小孩子的玩具，有的放着一個小天使。

上車，開着車，我在墓地里繞了好幾圈。這個公墓很大，估計至少幾百畝地，有些地方還是空的，只是大塊的綠草坪。墓地北面，隔着一條小街，是一大片居民住宅。房子很不錯。有的人家的門正對着墓地。隔着另外一條街道，墓地東面，幾年前蓋了一些豪宅，起價時就七八十萬。

墓地南邊出口前有一個小湖，一群野鵝正在湖邊慢吞吞地漫步，湖中的噴泉落下潔白的水花，藍天和綠樹都倒映在碧水裡。殯儀館在小湖西側，前面一面星條旗高高飄揚，隔着湖，十字架一個接一個。再遠一點，墓地西邊的那塊空地，長了一些大樹，黃昏時，好多次我看到鹿兒在樹蔭下散步，有時三四隻，有時五六隻，最多的一次有七隻鹿，大鹿和小鹿。

草稿寫於2007年12月3日

2019.7.8，修訂 於芝加哥郊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