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秋葉別硬撐了，你們撐不了多久的

                范學德

一個多月前樹就開始落葉了。一場秋霜，一夜秋風，草坪上就落滿了樹葉，楊樹的、橡樹的，柳樹的，楓樹的，梨樹的，好多樹的葉子都落了，你壓着我，我挨着你。還掛在樹上的殘葉也都老了，風再大一點就落了。隨風飄高一下，盪低一下，最後還是落到了地上，有的還被刮到了溝里，沾上了水和泥，髒兮兮的。

我趕緊清理落葉，一耙子一耙子地摟，摟成一堆後，又一堆，然後，裝進大筐子裡，扛起，走路，倒到路邊上。周六，鎮裡來車收集各家堆在路邊的葉子。最後它們會被粉碎，成為肥料，有機肥。

看着堆成小丘一樣的落葉，我挺有成就感的，也算是讓樹葉死得其所了，最後還是肥田。但看看手機上的記錄，我大吃一驚，怎麼，就幹了這麼一點活，我竟走了這麼一萬多步，連後背都出汗了。看來，平時重體力的活干太少了。

連續三個星期五，都這麼幹力氣活。

鄰居家的樹，葉子全掉光了。但我家還有兩棵樹，還是滿樹葉子。我知道，它們最後還是要落的，但現在還硬撐着，不過，怎麼也不會撐得太久了。

就在今天下午，它們的葉子也開始掉了。好奇怪，去年它們的葉子是彩色的，紅色，褐色，紫紅，都有，今年卻幾乎都成了褐色。找了半天，才發現三片紅葉，還有些干。

明知道這兩棵樹不會說話，我還是忍不住問它們，該落了，別硬撐了，你們撐不了多久的。對不起，我不是盼你們早死，其實你們肯定是要死的，無法逃脫。

是死的時候了，就死吧，自己早早落下來，多好。連我收集時都會感謝你們，天不太冷，幹活不凍手。我會好好安葬你們的，不能叫風把你們吹得到處都是。躺在別人家的草坪上，多醜啊，討厭，不受歡迎。

你們不理我，非得等風，叫風吹下來有勁嗎？

 “沙沙”，“沙沙”，幾片樹葉落下來了。

怎麼回事，沒起風啊？

正納悶着，又有幾片帶着響聲落下來了。順着聲音往樹梢上看，幾隻麻雀正在樹枝上，它們剛剛落下，又飛走了，還嘰嘰喳喳幾句，估計是嫌我發神經。

二三十隻麻雀落落起起，“沙沙”聲，斷斷續續。

我樂了，第一次發現，加速秋葉歸根的，原來不僅有霜與風，還有小麻雀，和其他的鳥兒。太好了，歡迎你們，小麻雀們，多來一點，有空就來，在樹葉上使勁地蹦躂，幫殘葉們早點落下來，我已經等不及要收拾它們了。

你們也知道，天，越來越冷了。

初稿於2017.12.3

2021.8.26 修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