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逼我成为老流氓啊——侧记18

                          范学德

祸根从一开始就种下了。7月14日上午，按照预定计划，我们奔赴班芙的旅游车八点准时出发。晚了将近二十分钟，六十多人终于上齐。万万没想到，张总上来了，说要是坚持不到第一个休息地点的，现在赶快上洗手间。

天哪！将近一半的人下车了，直奔旅馆的洗手间。程导和司机惊愕了。我回过味来后，下车，跑到旅馆内，好家伙，女洗手间前还是长队。从那一刻起，我形成了一个习惯，死死盯住排在最后面的进入厕所者，谢天谢地，女士们大都着装美丽，我不会看走眼。

最后一位出来了，我催她，快点，跑起来，我们已经晚了快一个小时。

死死地盯着看女厕所，一盯至少七八分钟，这还不算流氓？悲催，算不上年轻的流氓啊，是老的。并且，一而再，再而三，惯犯，老范，老范是惯犯。

此后几乎每到一个景点都是如此。大家也都觉得我特别胜任这个得罪人民群众的工作，没人抢班夺权。以至于我更进一步，下一个景点，或某景点，我发现男厕所空了，立即，一老夫当关，大喝一声，女士们可以到男厕所来，快点，我为你们挡着！

那气势，视死如归啊。但我没说出口，辽宁人，分不清平卷舌，“死”与“屎”容易弄混了。

最美的景色在梦莲湖，最壮观的如厕也在那里。厕所前排了三大队，花花绿绿，中华女儿，压轴。当我看到最后一位女士终于出来了，竟连“快点走几步”也不催了。她们，步履近于飞。

到葡萄园酒庄时发现，那里的洗手间又宽敞，又干净。酒水、 酒水，果真名副其实。不用监管了，一时间我竟有点失落。

另一个任务也是我主动承担的，就是断后，或者，捞人。催逼那些还痴情于美景的人，快走吧。开车的时间已经过了。没想到，来自西班牙的诗人张琴竟因此作了一首诗，并且在车里朗诵了：

致敬范老師

陽光下

一件藍色的體恤

回眸著您謙卑的身影

看見它就知道那是您留給我們回歸的航標燈

人海茫茫有您

山川河流小溪

回蕩著您熟悉的漢語

還有可親的聲音

時間到了

快點上車，不要掉隊

還有誰沒有跟上

我們的車還要遠行......

（ 2023.7.15加國班夫旅途上）

            惊讶后我颇为感动。我那大嗓门居然发出了“可爱的声音”，其实，连我自己都不喜欢那声音，要是就这么随意逛下去，要是只有一个人……

            我注意到了张琴这个人，原来我只记得她的网名叫“地中海的阳光”（或“风”），看来，她的灵魂有爱的温度，肯鼓励我这样的老朽。此后，我还催过她几次，还为她拍过几张照片，还没等她摆好姿势，我已经连拍了三四张，说，好了。

            张琴穿着很有特色，让我想起了三毛。不过，三毛穿什么衣服，我一无所知。也许是灵魂，漂泊，或者，流浪。不过，一湾好水就足以让张琴留步了，在这瞬间，灵魂进入永恒。

            在多次捞人后，我记住了“山林”，她与张琴，往往落双，被我催的，我想是烦死了。万万没想到，她不仅没恨我，还颇有感激之心，倒不是怕自己丢了，而是激发了兴趣，想起了中小学时代，班主任赶学生，师生之间玩起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另外一对老夫妇来自欧洲，先生是翻译家。他后来说，去年参加第一届笔会，他也是断后赶人的。我就奇怪了，那你为什么还不快走？“报复”？怎么也不该掉到我头上，去年我没参加会嘛。以上是玩笑，赶他们二位，我有时甚至要笑，这老夫老妻，到处撒狗粮。有时不得已，我让他们俩一道撒。为他们拍合影。完了，以为他们该麻溜走了，错，另一个美景前，他们又撒了，站好，微笑，拍。还是狗粮。

            有一次回到车上后，我发火了。因司机告诉我，今天又出车超时了，他还做了一个动作，用手掌切过脖子，抹脖子。意思是公司会惩罚他。我看过很难过，火立即倾泻到最后一位被我捞上车的人。意思无非是尊重司机和导游而已。对于我们，这是游玩；对于他们，这是工作。被我批评的这位幽默地认错，还当众应允要请我吃“法国大餐”。

            我高兴坏了。但坐下来仔细经济核算，放弃，从北美飞到欧洲吃一顿法国大餐，那是富人。

            不过，几位文友先后真的给我好吃的了。座位后的俞晓春，包包似乎是百宝箱，里面不时变出来一些零食，递给我，我就吃，不是为了消火，而是特好吃。几日旅途缺菜，近邻索尼娅居然递过来黄瓜，清洗过的，咬一口，满嘴清香，爽。我居然厚颜无耻地问，还有吗？

          有。又一根。

          还有的是大果仁，一小袋子。坚果是我的最爱之二。吃了一大把后，我问索妮娅，可以都吃光吗？一听到没问题，我就专心吃了。算起来，自来到温哥华后，七八天没吃坚果了，要是冯巩在此，一定会大喊：“我想死你们了！”

            特别感谢美女作家小沈，有一次上车下车后，她提醒我，“范牧师，你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又说：“你的笑容不要不见了。你不要一直来回跑。你要开心。”

             除了解释老朽不是牧师外，我还解释了几句。但我知道，那是我的问题。

             小沈有好几个名字，“Hastoya ”、“哈斯托雅”、太时髦，我记不住。后来看到在书中，人称她“哈哈”，好风趣，我一下子就记住了。

            是啊？为什么不笑呢？“要开心！” 光是这景色就够开心的了，更何况，借着赶人，我也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美景，并且是借着他们的眼光看的。

            是鼓励也是奖励吧，哈哈女士将她的新作——《一个人的宇宙》赠送给我，这是这次我得到的唯一一本作者签名赠送的书。翻了几页我就惊讶了，那里，有我不知道的一个世界，年轻人的天地。

            那张照片好像是哈哈拍的，我在车里分水。另一张是谁拍的呢？韩长福扛着一箱水向大巴走来，那也许是这次旅途中最美的风景之一，大家都渴了，火里送水啊。

            对于我个人，最有纪念意义的照片是被我逼迫的“山林”抓拍的，我挥着手催大家快点往回走。那姿势，那神态，简直就是亲自指挥、亲自吼叫啊。

2023.7.14-17

后记：这是第二届世界华人作家笔会侧记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