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

          范學德

北京還是老樣子。灰濛濛的，看不見明亮的陽光。

當飛機在萬米高空上飛行時，明明是廣闊的亮麗，但轉眼之間迷霧就遮住了視線。而當飛機臨近到北京機場時，四面就整個地被陰暗包圍了。

烏雲太厚了，遮住了天上的光。

北京機場變得更大了，許多地方正在施工。入關的地方，排起了長隊，許多人和我一樣，都是趕在初一前回來過年。

現在已經是大年三十。

自從九一年去美國後，我已經有十五個春節沒有回中國的老家過年啦。海關小姐的態度很熱情，滿臉帶笑，當我問她過年好時，她也問候了我。

由於不想驚動北京的朋友們，所以，沒有告訴他們我要回來過年的消息。來機場接我的J 兄，是在貓眼看人上結識的網友，彼此從來沒有見過面。出了機場安檢後，問身邊站着等人的一位女孩藉手機，給他打了電話。過了一會兒，見他還沒有出現，就又借一個人的手機打電話。手機聲音剛剛響起，J 兄已經來到身旁。

侯機期間。J 兄請我到樓上喝茶。一壺茶，兩個杯，隨時續水，四十四元人民幣。我告訴J 兄，你寫的貼子，有兩句話我印象非常深刻，一句是我是一個多麼敗壞的人，但上帝還是憐憫了我；另一句是，如果沒有上帝，我活得是一片空虛。J 兄說了無為和有為的關係，還說了許多。

還沒有聊透，就到分別的時間了。分手前，J 兄把一些音樂光碟送給了我。上面錄製的是在教會中唱的讚美詩歌。這些歌曲能夠在大陸公開出版，令我一驚。

辦理登機手續時發現，託運行李超了四五公斤重。還沒等我解釋或付錢，辦理機票的小姐就說，沒關係，今天就不算了。

晚上八點多鐘，飛機離開北京。從飛機里往外面看，漆黑一片，看着看着，我迷糊了，睡着了，一直到飛機在瀋陽機場降落時才醒來。快十點了。

侄兒和外甥女婿開車來接我。車入瀋陽城，轉半個小時後上高速公路。天黑透了，偶爾對面一輛車，有光。遠處，城鎮，鄉村，燈火點點，片片。駛過後，又進入黑暗中。山影重重，黑暗，時深時淺，形單，形成片，看不見具體的形狀。

突然，“砰砰”幾聲，炮竹響了，天上，禮花點點，禮花片片，瞬間燦爛輝煌。離零點還有四十來分鐘。媽媽會睡了嗎？很久很久以前，媽媽這時候正招呼全家人一起吃年夜飯，熱騰騰的餃子端上了桌子，一盤又一盤。還有爸爸做的扣肉，大肉片子，紅白相間，香死人了。從七十年代初爸爸退休後，這就成了爸爸年三十必做的絕活。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吃的，對，是1991年，那時候，爸爸媽媽，和我們兄弟姐妹六人，全都健在，范家人，這是最後一次團圓，如今，父親離世已經十年了。

離大年初一越來越近了。看來，年夜飯吃不上了，告訴侄兒，穩穩噹噹地開。告訴家裡，讓老娘休息吧。

爆竹聲此起彼伏，禮花兒花開花滅，在前，在後，在左，在右，回故鄉的路，第一次這麼美，它們伴我一直到老家鳳凰城。

車停在老家門口已經是初一凌晨三十了。家裡燈火通明，媽媽沒睡，哥哥嫂子侄女，全都在等我，一見面媽媽就說：“孩子，回來了啊。”

“媽，我回來了。媽，過年好。”

媽媽說：“好，好。大家都好。”

媽媽讓二嫂把熱好的飯菜端上來。一大盤子餃子，熱氣騰騰。但我一看就知道，沒有媽媽包的餃子，媽媽老了，病了，包不了餃子了。

媽媽說：“再吃一點吧。路上餓壞了吧？家裡的飯可口。”

吃完年夜飯後，媽媽握着我的手，搓了一下，又一下。我注視着媽媽的臉，又蒼老了少許，但還是世上對我最慈愛的面容。

大年初一，醒了，當着媽媽的面，兒子誠懇地說：“媽，謝謝你，沒有你，就沒有孩子的今天。”

我還第一次親口對媽媽說，“媽，我愛你。”

老媽聽起來有點不習慣，但笑得好開心

2006.2.6記事

2023.11.21 修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