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成了帝王，果真是帝王，名副其實 范學德
一： 遊輪停泊在Stanley（斯坦利）港，英屬Falkand Islands（福克蘭群島）的首府。四人成幫，組團，孫芳，張雲飛，我，還有施瑋，但她在下船途中走失，常少宏，取而代之。 碼頭上，果真有好多出租車等在那裡，招徠遊客，這個，才一個小時，太短，不去；那個，太便宜，拜拜。孫芳，一下子抓住了一個好主，去 Volunteer Point （志願者之角），越野吉普車，往返，七個小時。要價170。孫芳一刀砍下，150，大流血。那我們就賺不到錢了。好了，160。成交。 多謝孫芳，若非她指出方向，掌握大局，我就不會看到這次南極游的最美圖畫。 上車，上路。十幾分鐘後，離開小城，四周，偶見水，以為是湖，但司機說，是海水。水碧藍，如藍天。凸起的山坡上，野草漫漫，焦黃，接着焦黃。隔一段，路面上平鋪着幾根鐵管，司機說，這是兩家之間的地界，向前看，回頭看，這地界相隔得實在太遠，左與右，兩邊皆茫茫。天哪，這一家得有多少地啊。偶爾，幾隻羊，慢悠悠地走，野鴨子，在水旁。天蒼蒼，野茫茫，雲水淡淡，不見人煙。 一個多小時侯後，終於見到了人煙，碧水邊，幾處房子，鮮紅的屋頂，雪白的白牆，房屋之上，純淨的藍天上，又見白鳳凰，展開乳白的翅膀，飛翔。入口欄杆邊上，一個小食品櫃，房主現烤出的日常早點，自家菜園出產，還有咖啡。錢，1到2英鎊，隨意。還寫上一句話: There are no prices you pay what you feel ia fair （如果你感覺不公平，不需要支付任何費用）。 沒有人在旁邊監督，全靠自覺。 看着我就覺得美好。 幾個先到的越野吉普車的車主和顧客，正在吃早點，喝咖啡，交談，看景，拍照。還有的，去洗手間。 車又上路了，開了不遠，在敞開的圍欄處，停下，司機下車，關好圍欄的柵欄。他說，我們是最後一班。關上，防止動物侵入。 沒路了，前方，比艾略特的《荒原》更荒涼的荒原。不見一棵樹，甚至，沒有一隻飛鳥，更無人煙。一眼望去，向東向南向西北，全都是荒草，不過一米高，如同被大火烤過一般，焦黃透底。時而，幾墩綠色植物，苔蘚類，矮矮的，伸出無數小腦袋，有的頭上還頂着一顆紅果，小小的圓球，鮮紅。司機說，可吃。嘗嘗，淡淡的甜味。 偶見水，是天水，還是海水，一片暗藍，映照焦黃一片。 坐在前排的孫芳大叫起來，聲音還沒有落下，我就覺得自己被彈起來了，一高一低，前仰後合，我也跟着叫了，控制一下，用男低音，顯得深沉一點。 越野吉普奔馳在荒野上，八英里的路，沒有路，只有夏草茫茫，天地悠悠，清朗的氣息，無休無止地湧入心頭。 一路上，孫芳驚呼不止，女高音、低音、中音，輪番轟炸大地。我笑着說，從未見到像你這麼瘋狂的女性，為美而狂。她短促地回答，太美了！太壯觀了！有時“太”字剛出口，沒下文了。又一聲尖叫：“啊！” 太顛簸了。 幸虧孫芳這一路狂瀉激情。回程時，我搶先坐到了司機旁邊的座位上，死死地盯着前方絕美的景色，一聲不響，我要把這荒原的大美，吞進心裡。 二： 是企鵝。一個，兩三個，小不點，黑乎乎的，似乎站在地平線上，海水白，雲天碧，天地寥廓。 Volunteer Point （志願者之角），到了。 停車，下車，趕緊走人，直奔海邊。百步後急停，一隻小企鵝正仰頭看我，似乎說，何必腳步匆匆？對，小傢伙，你為什麼如此好奇？你是誰家的孩子，小小年紀就自立門戶了？小傢伙眨眨眼，似乎說，我不想啃老。父母也不允許我啃。 好樣的，老哥給你點個讚。 不能兩個嗎？ OK，三個。 說話間，又一對企鵝走過來，肩靠肩，同一個頻率，擺動翅膀，扇動清光，一束束。對不起，不打擾你們了，是靈魂伴侶嗎？好好聊。 它們識破了我的心思，停下，扭頭。是的，我是想快點趕到海邊。 無垠的大海，波濤，碧藍，浪花，雪白，海天一線處，浩瀚的海水成高牆，藍綠如玉，橫躺，豎立。近處，潔白的水花一片片地碎在海灘上。 小企鵝列隊，一隊，兩隊，又合成一對，開步走，小碎步，配上小翅膀，走向大海。走走，停停，瞧瞧。白色肚皮，好像小飯兜兜，肉乎乎軟綿綿的，大光打在上面，微亮。倒影落在淺淺的清水中，白色朦朧了，平添幾分水韻。 一隻小小的企鵝從隊伍里走出來，快步，左搖右擺，奔我們而來，走着走着，覺得不對頭，要保持社交距離。於是，急扭頭，這一次看清了，兩個小翅膀，就是一雙小扇子，閃動着，黑風。 它們集合，分開，列隊，單獨行動，無論怎樣，清澈的海水始終陪伴着它們，天清清，水藍藍，親愛的小企鵝，黑白相間。 後來聽說，在志願者之角有三種企鵝，靠在海邊生活的叫Magnetic penquin （磁性企鵝 ）。磁性，好美的詞，是形容它們那一身平滑的清潔嗎？或者，聲音？ 我一下車時就聽到了那磁性的聲音，華麗浩大又嘹亮，那是King penquin （帝王企鵝) 發出的叫聲。 看了一會兒海邊的企鵝後，回頭，大步向山坡下的那片草地走去，帝王企鵝就聚集在那裡。走着走着，急停。三隻帝王企鵝迎面而來，在青草地的映照下，它們後背猶如披上錦緞織成的斗篷，灰錦發光，黑緞亦發光亮。而臉龐那對金黃色的絨球，總是讓我想到京劇中武生的打扮，小李廣花榮耳邊就帶着這樣的絨球吧。 奇美，不愧是帝王的扮相。 三位讓我看幾眼後離開，走前留下一句話，懂嗎？桃園三結義就是這情景。 幾十隻帝王企鵝聚到一起，也許，搞不定誰是老大、核心、一尊，有幾位乾脆躺平了，鼓囊囊的，一團肉，若不是張開金色長嘴，還以為它們真的要不食鳥間煙火了。 有兩位，也許看透了爭奪一尊的醜陋，學起英國那位因愛退位的國王，與另一位企鵝四目相對，含情脈脈。不久看到，這樣的情侶居然不少。懂了，這是英國的海外領地。 走到了帝王企鵝的聚集地，至少上千位帝王聚集在一起，你呼呼我叫，此起彼伏，黑與白，分明，混淆，黑黑相依，白白相對，金色的絨球，掛在你臉蛋上，也掛在我上面。在它們家園的上空，碧藍的長天，又見無比巨大的鳳凰，白鳳凰，她正展開兩隻潔白的翅膀，為帝王企鵝扇起清風。 我太激動了，想大叫，又怕污染環境，趕緊捂住嘴。幸喜，驢友黃女士為我拍照，我蹲下，站起，張開雙臂，為帝王們送上一片紅色。 喜上加囍，在帝王企鵝行列的空隙，有一個蛋，企鵝蛋，好大的個。不會就一個？仔細看，一個，又一個，就在直立的企鵝的肚子間，露出一半的白色。 在孵蛋啊？ 旁邊，還有小企鵝。 司機後來說，企鵝的夫妻關係很穩定，一年生一個蛋，孵蛋的時候，蛋不能落到落到地上，落到了，就不要了。又說，一到孵出新的小企鵝後，就把一年前生的孩子驅出家門，去獨立謀生吧。 看罷帝王企鵝後，又去看了Gentoo penquin（ 巴布亞企鵝），但再也激發不出剛才的激情了，看了又看，幾次跟它們說，絕對不是因為你們的容貌，千萬不要因為我不熱情而產生容貌焦慮。 回到斯坦利城時，我同樣解釋，不是因為你們不美，你們真挺漂亮的，但是，那海邊企鵝與帝王企鵝和荒原引起的狂喜，已經耗盡了我，並且，我一天沒吃東西，餓壞了。 2月14日記事，星期三，南極行第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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