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水来了，覆舟就在一瞬间

                     范学德

        惊谔，震撼，雷倒，夺魂，狂喜，就是这些词加到一起，也形容不了我站在伊瓜苏大瀑布面前的感受，此刻我就站在它面前，不过几十米，平视，直视，大江决口，大洋海啸，天漏了。水光闪闪，涛声阵阵，大水不绝不息，倾注到万丈深渊之中。

          那一刻，那一段时间，我失去了自我。面前，昨天看到的哥俩，手则舞之，足则蹈之，击掌，撞肘，尖叫，听不清是日语，还是韩语，被水声盖住了。我非舞者，只是不断地摇动身体，握拳，大喘气，不断地默念，主啊，你真伟大。这大水正彰显着你的伟大。

          没想到会是这样。伊瓜苏瀑布群，昨天上午与下午，已经在阿根廷境内看了两次，一次是俯视，一次是仰视，审美疲劳了 。前面，刚来到巴西境内，也看到了大水，水上还有彩虹横跨，但也是远视。我以为我不会再激动欢喜得不能自已了。

          但我来到了魔鬼咽喉附近的瀑布群，眼下，大水以雷霆之势，携万钧之力，横扫伊瓜苏河，瞬间掀翻平缓的水面，成飞瀑，直下，大海坠入深渊。

          自从登上去南极的游轮以来，我不断地暗暗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来，我要看什么，我看到了什么。

现在，从大西洋南极洲无际的海水，到伊瓜苏垂直的瀑布，我看到了，明白了。我是一滴水，从天而降，自雪山而来，在大地上流淌，奔流在大海与瀑布之中。

我是水，一滴水，微不足道，又无比宝贵。至柔，至刚。向下，坠入深渊，向上，升入天庭。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这是一滴孤独的水，但它能与众水相连；这一滴水，被烈日烧成灰烬，在大漠中干枯；这一滴水，在晨露中复活，滋润着荒原沃野；这滴水，一刀下去，就可以断流，这水，无坚不摧；这水，承载了无数污垢，这水，净化了芸芸众生，它在一株野草变绿，在一朵野花里放出奇异光彩，在云花中微笑，在春雨中滴答滴答。

这是渴望着大水的一滴水，这一滴，那一滴，又一滴，它渴望着不舍昼夜，川流不息，日新又日新，只涌流到永生。

一边看着大水，一边不断生成对水的思想。人挤着人，水汽飘飘，湿了面孔，湿了衣襟。一直走到栈桥尽头，走不动了，大家都在看水上彩虹，一道，又一道，斜穿过水面，横跨大水，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全都湿润了，又不断放出新的异彩。

后来，我又走到了山崖一侧的高阶上侧看瀑布，上更高阶三看，瀑布成了花的海洋，无数小花，白花，黄花，花开，花谢，这一朵水花跳跃，那一朵翻卷，还有一朵刚要躺平，立即被挤压，撞碎，但转眼间，它与其他的水花相融，又生新花。花如海，花如潮，眼下就是了。一条条流动的白纱，这一定是自天而来的婚纱，纯净，洁白，欢快地跳跃，不断地翻新。

我真想站在这里不走了。

2024.2.20记事

完成于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