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這是頭一遭

                                    范學德

        好事多磨，磨了兩個多月，成了。終於，劉忠原與我坐在Flying Biscuit Cafe門前的過廊， 吃早餐。我哈哈，這麼多年了，七點鐘就到咖啡店吃早餐，頭一遭。忠原說，這個店開得早。食物也不錯。狗狗Nala蹲在椅子旁，對此表示贊同。對不起，你不會欣賞咖啡。

忠原知道我喜歡散步，要帶我到附近的Four Miles Greenway走走。途中，到Big Rock自然保護區轉了一下，地方很小，石頭很大，幾塊孤石，帶着大窟窿，散落在綠樹間，一條小溪穿過。

再次停車，下車，走了幾步，一青年男子站在人行道上，舉了一個牌子：“Jesus Saves”，身邊還有一個小車，裝了一些瓶裝水。停下，問好。他笑問：“如果你明天死了，是否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忠原說，天堂。我說，回家。他很開心，說你們知道自己信的是什麼。感謝主。

繼續走，邊走邊探討。這是美國人的布道法，因着文化背景，他這麼問，不會讓人覺得受到了冒犯。但在中華文化中，這樣會觸怒一些人，也許，我們該問的是，朋友，怎麼才能得到長久的平安，永遠的福樂。

走進林子裡了，天陰，偶爾幾滴雨，將綠葉點撥得更綠了，草香，淡淡。忠原說，他和我一樣，也是鄉下人。六七歲就跟着打工的父母到了溫州。

我說，你爸爸媽媽真不簡單，沒有讓你成為留守兒童。

他說是啊。但到了溫州的小鎮，我就成了外地人。低溫州人一等，有的人還瞧不起我們。

我說，我們這些農民的孩子，連二等公民都算不上，這從戶口本上就定下來了。

忠原“外地人”這個詞，讓我腦子裡閃出一個觀念：“異鄉客”。我們這些天路客其實是異鄉客，更美的家鄉不在這個世上。但我沒和他詳談這個問題。我們倆說到了生命感受性。

忠原說看你的文章，能夠看到你對一些很普通事物的美好，很有感覺，讓人體會到上帝創造的偉大和美好。

我說，當代人太匆忙，往往不肯停一下，聞聞門前的玫瑰，聽聽小鳥的歌聲。我們在教堂里可以高唱“這是天父世界”，但走出教堂，卻對這個天父世界幾乎沒什麼感覺。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上帝在萬物之中的手印。“神是愛”，其實就在展現我們周圍。

忠原說，對的，對上帝留給我們的這本書——大自然，我們應該也好好讀讀。

我們的話，如同小雨，時停時續，靜默時，看身外之物，路，從土路變成木板路，跟對面走來了的人說句早上好，鳥兒紅色身影穿過灰白的雨線，枯枝下，冒出幾個新芽。還有一些闊葉植物，立於污泥中，如荷葉，翠綠，不染，還是染？就像保羅說的，舊事已過，看哪，都成為新的了。

分別前，再一次感謝忠原弟兄，我說，謝謝你注意到了我這個老頭，在教堂里主動跟我打招呼，還邀請我喝咖啡。

忠原說，很開心啊，我們是主內的兄弟。

2024.4.9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