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中央的人”，一開口就震住了他們

                                    范學德

這是1986年五六月的事，當時我在中央黨校理論部讀研究生，上面來了一個挺急迫的政治任務，要我們下去做一點社會調查。

事情的起因是鄧小平那段時間一再說（傳達給我們時叫做“指示、“重要指示”）了一件大事，就是權力過分集中在……，黨的“各級領導機關，都管了很多不該管、管不了也管不好的事”(《鄧小平文選》第二卷第328頁)；同時，他批評政府的婆婆太多，事事都要由黨委討論，嚴重影響行政效率。因此，他一再對當時的中央領導說，要通過政治體制改革，實現黨政分開。並強調這是政治體制改革的首要問題、關鍵問題。

當時的趙紫陽總書記為了落實鄧的指示，就讓中央有關部門做一些調查，同時，中共的第13次代表大會轉過年就要召開了，也要為大會的政治報告提供一些素材。聽說，那個報告後來被譽為是最好的一個報告，鄧曾講過一個字也不能改。這是後話。

中央黨校從中央政策研究室和國家人事部領取了任務，於是，我們這些研究生就到各地調查。我選擇了去廣東的江門，調查了一個多星期。市內的黨政領導熱情地接待了我們，人事局局長和組織部的一個負責人全天陪同，開各種調研會，找個別人談話，大家都認為，政治體制改革再也不能推延了，而改革的中心就是黨政分開，政企分開。這兩點正是後來的13大報告的核心。

當地領導介紹我們時總是說，這是中央來的同志，或者，北京來的領導同志，做調查的，希望大家可以暢所欲言。那時，地方的幹部也不擔心批評一下上面的具體政策會有什麼危險，就提出了許多尖銳的批評意見，可惜，當時的記錄我沒有保存下來。但總的印象就是鄧小平說的那句話，管得太多，並且，也管不好。

這一生中，這是我唯一的一次成了“中央的人”，前後也就十來天。

時過三十年，我記憶猶新的卻是另外兩件事，第一件事是看到了“小鳥天堂“，那是在從廣東去江門的途中，路過了新會縣（現在是江門市新會區），我們下了車，地方負責接待我們的人，讓我們坐上了一條船，繞着一個小島轉了一圈，這就是著名的“小鳥天堂”，三十年代巴金遊歷過後還寫了一篇散文，挺出名的。

那條河叫天馬河。他們告訴我們，這是三百年前種下的一棵小蓉樹，經過這麼多年的繁衍，已經找不到主根在哪裡了，成了一大片榕樹林，有二十多畝地。

我怎麼看，都是樹連着樹，根纏着根，無數的須子一面面地垂下來，微微地飄蕩，好像是珠簾，又好像是美髯。它們叫做“氣生根”，若扎到地上，就成了樹根。許許多多的鷺鷥站在樹上，站在枝頭，或灰或白，長叫、短叫，聲聲入耳。當它們飛起來時，雙翅一起一伏，整個空氣都優雅了起來。

為了寫這篇文章，我上網查了一下資料。說這棵古榕樹已經被評為“中國最美古樹”之一（全國85株）最令我欣慰的是，從三百多年前開始，這棵大榕樹就被看作風水樹，小鳥成了神賜之物。在《陳氏族譜》中記載的村規民約寫到：不准捕捉小鳥，不准殺生，不准破壞榕樹周圍的環境，否則就要浸豬籠。（引自百度條目：天馬村）

如今，這棵老樹已經快四百歲了。

我記得的第二件事是那天晚上當地官員為我們接風，人事局姓梁的科長要給我們敬酒，我站起來，一口氣先喝了三小盅白酒，一下子就把他懵住了，天哪，你們東北人真是海量。於是，他再也不給我們敬酒了，說各位領導隨意，隨意。

他們還給了我們上了兩道當地的名菜，一道是穿山甲，一道是雞蛋煎禾蟲。當時沒什麼環保觀念，穿山甲照吃不誤。禾蟲，沒聽說過，他們介紹說，這是粵菜的名菜，是在禾田地下長的小蟲子，很好吃。幾個女同學一聽，大叫，蟲子！大可怕了。又說，老范，你看怎麼樣？我也不管蟲子不蟲子了，大膽地嘗了一口，味道的確極其鮮美。然後，又一口。她們問我味道怎麼樣，我說，我再嘗一下。她們一看不對勁，說肯定好吃，於是，筷子如槍，刺向蛋煎禾蟲。那是我吃過的最鮮美的粵菜。

聽說，現在這道菜在廣東也很少了，禾蟲被吃的也差不多了。而黨政分開的觀念，也是一段往事了。

201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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