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可有一塊地土叫故鄉（下）

          范學德

1.   李自潔老師

楊淑紅她們是鳳城一中的老三屆，這幾天從丹東來到鳳城參加同學聚會。恰逢教師節，她說他們要去看看一中的老老師——李自潔。我激動了，李老師也是我的語文老師。自從她家搬進樓房，我就再也聯繫不上了。轉眼，過去了三四十年。

沒想到，李老師家距離我侄女的家特近，走去不過十來分鐘，就在鳳凰首府。高樓群，庭院，蠻漂亮的。

李老師的女兒紅雨下樓迎我們，她四十來歲，跟李老師當年一模一樣。李老師病了。

楊淑紅他們帶了一束鮮花，我帶了一本我寫的書。

李自潔老師怎麼也沒想到我會來，她很激動，笑着回憶起一件件往事。我說，老師，謝謝你。我現在也算個作家了，出了六七本散文隨筆集。謝謝你當年教的語文。

分別時，李老師堅持要下樓送我們。我握着老師的手，在院子裡慢慢走。不忍說再見。

2.   老火車站

早起，約於深海一起散步。走上大壩時天還沒大亮，遠遠地，我認出了他的身影，他也認出了我。感慨，將近五十年前，我們師生在四台子的丹東共大政治系相識，也曾一起早上晨跑，幾個小伙子，一起跑上那道嶺，又跑下來。那道嶺叫什麼？我們在嶺上可曾歡呼？

我們一起走到了老火車站前，從站前到鳳凰大橋的那條帶彎的大街，成了鳳城最大的農貿市場，各樣的農貨，山貨，海貨。深海買了幾樣，我，看着就幸福了。

老火車站新了一點。寬敞的站前廣場，不見幾個人，也沒有一個攤位。站前的那棵大樹，沒了。沒了的還有廁所。

時間太早，候車大廳的門緊鎖着，裡面空無一人。

兩個樓的對角夾住了入站的檢票口，還被夾住的，是遠方的鳳凰山，山巍巍，山青青。

我第一次就是從這裡離開了家鄉，那年我21歲，去瀋陽遼寧大學讀書。然後去長春，去北京，還是讀書，一次比一次更遠。最後，去了美國。2006年8月底我又一次經過這個檢票口，乘從丹東始發的28次國際特快去北京，帶着兒子和女兒。那天下大雨，我在雨水與淚水中告別了母親。一個月後，母親被主接走了 。

這是我最後一次經過這個檢票口。

3.   和小郭吃飯

從中學時代開始，郭有伶就是我的好朋友，一直到今天。當時，我們倆都是學校紅代會的幹部。他曾保留了我高中畢業後寫給他的信件，那時他在部隊當兵，我還鄉當農民。這些信是我的珍寶。

每次回到故鄉，我總會約他見一面，聊聊。這一次還到了他的新家。他在綢廠職工宿舍樓住了多年，現代的貧民窟。這次，終於搬上了新樓，在鳳凰首府內，很漂亮。他說，老樓拆遷了，不然，我那能買得起這新樓。話語間，他在“我”字後面還加了一個國罵，三字，口頭禪。

他約上了我們年級的幾個學生幹部一起見面，吃飯聊聊。牟同河，邊景強、秦淑玲、關鳳翹。鳳翹是學弟，也是當時紅代會的幹部，擔任縣裡的局長多年。

牟同河問我，你當年到遼寧大學進修，是誰到火車站接你的？忘了？全忘了。是我和小郭（有伶）啊。

啊！我印象深刻的是另外的事。當年時而到他們警備區看他們兩位，順便，改善一下生活。

邊景強說我還到你家住過，學習晚了。

這我也忘記了。記得他跑步 ，還有學校運動會，我們不是一個班的，彼此還排陣比劃一下，還有他們班的王佳新，萬米總是第一。

吃罷飯後，邊景強約我們幾位明天中午再聚一次。很遺憾，我要去丹東了。

我和有伶的某些政治觀點並不一致，但大方向相同，都痛恨不義、腐敗及造成腐敗的背後那個東西。並且，我欣賞他的人品，正直、真誠、善良。他和我一樣，都愛舞文弄墨，不過，他寫古體詩，那是我寫不出來的。

次日，有伶兄寫了我們相聚的一首詩：

        櫺星門外客心收，風雨征程七十秋

        濁酒一杯搖歲月，笑談往事溯源流。

我完全沒有和的本事，前幾天散步時想起我們五十多年的友誼和這次相聚，一句話來到心中：

抓住青春尾巴的紅色溫度。

4.   於深榮

深榮是於深海的弟弟，這次又見面了，他開車來接我，走的是近道，就在鳳凰首府旁邊，到處是坑。是不是現在沒錢修了，不知道。他帶我去看他承包的林子。我說，我最早看見你是在你們老家吧？你是小不點，但我一點印象也沒有了。他說，我也記不得了。 

再見到他讀鐵嶺農校了。聽說，吳淑華、呂子龍還幫了很大的忙。再再見到他已經工作了。也在丹東農科所。前些年賣種子，後來種什麼，現在又種了什麼什麼。

我說，我最佩服你的一點就是你能折騰，有股衝勁，總想琢磨點新事乾乾，還干的挺起勁。不行了，再干。

深榮說，從小干慣活了。閒着難受。

到了山腳，進了林子。好多的樹木矗立在山坡，空氣特別好，也很幽靜。是個靜修的好地方。

深榮說，我們幹了好多活。這些大樹下種的是朝鮮淫羊藿，是中草藥，藥效不錯。我剛才查了，有溫腎壯陽、強筋骨、祛風寒的功效。

他說，再過幾年就長得更好了。

我祝願他早日成功。大種，大賣。

深榮和幾個同行還寫了關於朝鮮淫羊藿的論文發表在學術刊物上，他是第一作者。

深榮要請我吃飯。我說，這次算了，下次吧。留個盼頭。

完成於2024.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