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預言，更難的日子還在前頭

                                     范學德

        看到了老家鳳凰城的一個小視頻，是四十多年前的山東街，黑白畫面，陰沉沉的，想必是天蒙蒙亮或者天要黑的時刻。我看後激動之餘心微寒，想起了七二年底我高中畢業還鄉成了農民，那個冬天，才早上五點半，我就拉着生產隊的大糞車去老爺廟收集糞便。山東街是必經之路。

        那是12月底，中國東北的天冷，冷風一個勁地往脖頸子鑽，凍腳趾頭。但一月還沒到，更難的日子還在前頭，無可逃脫。

        今天夏洛特的氣候和故鄉相同吧，零下8度，是一年來最冷的日子，今天是，明天還是。我比青年時晚起了一個點，六點半，我走在了通向小糖溪綠道的大道上。大路空曠，路燈紅暈，還有綠光，白光。路面泛白，估計是撒過鹽了。小車飛馳而過，迎面一道光，背後又一道。

        那時，山東街的早上沒有一輛汽車，我看見自己拉着沉重的糞車走在街道上，下雪了，路滑，腳使勁地蹬住地面，土路，一下，又一下。

        綠道上有些滑，差點跌倒。站住，喘口氣。與五十年前喘的氣一樣嗎？那時，青春的嘆息浸透絕望，看不到明天，沒有希望。

        一層薄薄的雪覆蓋在地面上，腳印，一行，另一個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自行車車輪的印記三四條。還有比我起的更早的人。小糖溪水根本就沒睡，它睡眼朦朧，但嘩嘩聲明亮。狗哪，怎麼不見它們的腳蹄花。還有鹿，還有小松鼠。

        要到女兒住的小區了，路面上的印記多了，應有好幾條狗走過。一個中年男從我背後一閃而過，他怎麼敢跑，身影很快融入清灰中。鳥兒歌唱了，歌詞似乎是中文：“你來，你來。”艾米莉走出家門，幾日不見，有些生疏，也許，是因為我裹得太緊，像個恐怖分子。它在主人的懷中安寧了。早上好。

        是誰，在車窗上畫個大臉？

        帶着女兒的狗狗娜拉出門了，它似乎對雪很感興趣，興奮地一聞再聞。娜拉，你慢點走，我知道你的蹄子防滑，造物主把那樣的鞋子給了你，但沒給我。對，還有你那一身防雨服，又是禦寒衣。

        那年我穿着大棉襖，也是黑色的，為了防風，媽媽讓我繫上了繩子。娜拉，你穿的衣服真好。歇一會兒。不急着趕路。坐在這個瞭望台上看看風景。林疏，雪薄、風輕，溪水到此也放緩了腳步。

        一男一女也在跑步，我們問好後相互告誡，小心點。鹿哪？怎麼還不見一隻鹿？野鴨子在溪中漫遊。狗狗停下。順着它目光指出的方向看，對岸的林中一隻鹿正看着我們。謝謝你，娜拉，謝謝你，小鹿。

        太陽出來時我正走在路的坡頂，也算是登高看日出吧。紅日在疏林後，溪水灰暗，污水處理廠冒出白煙，我呼出的氣息散淡，它們一同面對朦朧的太陽。

        到小區了，一家五口在門前車道上停着的車子旁邊，媽媽抱着孩子，爸爸注視着女兒，兩個小女孩不過三四歲，都身穿大花襖大花褲，一個興奮地圍着車子跑了一圈後，四腳朝天，躺在了地面上。跟着跑的妹妹見狀急停，她蹲下，手腳並用，爬。

        我看了一眼微信，遠方的信息和照片，看過後悔了，毀了美景與心情，連手也感到涼了。明天還是這麼冷。咳，應了老話，苦日子還在後頭。前頭即後頭。

2025.1.22 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