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刻間的奇美非幻，乃為實

        范學德

        晨起，沿鴨綠江邊散步，對面是朝鮮新義州。走着走着，花開了，是霧花，是江花。靠近新義州那側，江面上飄起了一團團霧，忽起忽落，時高時低，或暗或明，仿佛春山杜鵑盛開，粉白色綿延起伏，飄飄蕩蕩。我被這霧花迷住了，站在江邊猛拍了一通後，靜靜地凝望。

        人們常常用霧來比喻人生的虛幻、不實、短暫，出現少時就消失了。但主啊，就在這片刻之間，你還向人間展現如此神奇的美麗，這美，非假，非幻，是真，是實。它們無比奇妙，正如你的聖名。

        江花舞，舞步輕柔，舞姿玄妙，舞影神秘。她以大江為琴，彈出奇異的旋律，每一個音符都在飛，慢慢地飛。一會兒旋轉，一會兒直上，一會兒後浪推着前浪，隨微波涌流。一會兒，霧以大江為畫布，勾勒出千山萬壑，百泉涌流，這一山奇幻，那一川清雋，萬丈懸崖突然塌了，片片碎石轉眼生成無數假山石，一個個小山包，一條條雲中小路。是誰，雲中的步伐如此輕盈？

        最美的是這一江畫中的留白，這一塊空了，那一角缺了，幾個小洞剛穿過霧又被合上，天，一一丈青，萬里寥廓。

        主啊，你讓太陽升起，又讓金光穿透晨霧，開出滿江金色的霧花。縱然如幻，亦絢麗奇美，是今朝景，也是明日有待實現的真實。

看哪，金色的江花在燃燒，是燎原的烈火嗎？但火焰卻如此清涼。是燦爛的朝霞或晚霞嗎？顏色又這般清純？或許是花海？可花瓣又如此夢幻、奇妙。不，她什麼也不是，她就是她自己，鴨綠江上的晨霧，在深秋，開滿金色霧花。

        飄過幾步後，金色褪去，江花變色，一衫青衣走在青色江面上。他看了我幾眼後，消逝了。在他背後，對岸邊上的大楊樹在晨靄中朦朦朧朧，會有幾片殘葉飄落嗎？

        一個冬遊者，又一個，游到了江中。手臂一揮，落下無數金色水滴，我雖然看不清楚，但相信一定是那樣的。你看，他們身前身後，江水急劇顫動，金波推着金波。當頭從水中鑽出來時，正是金花怒放。

        心跳太快了。我不敢再看朝鮮那邊的江霧，轉而注視中國這一側的江面。天吶！也起霧了，不過尺高，薄薄的，零零散散的一片，迷迷茫茫。我像賈寶玉一樣驚問，我這是在哪裡啊？莫非天上？機翼下，薄薄的白中，帶一點點灰色，漂着，漂。

        江水在霧海中奔流，無止無休。

        主啊，這就是你要讓我看到的嗎？每一天，你都賜下新的恩典，讓我開始新的一天。在你的光中，這瞬間的靜柔之美成為永恆。她不會散去，已經沉入我田。此刻，正在筆下凝聚。真有妙筆生花嗎？心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