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這個世界第一，瀕危了

                                    范學德

        去年春天，在小糖溪綠道，我撿到幾朵奇特的落花，但仰得脖子都酸了，也沒看到是從什麼樹上掉下來了的。好神秘，隱藏夠深，不怪人說它是外星客。今年四月底，我總算認識了它——北美鵝掌楸。聽說這世上它只有一個難兄或難弟，叫姐妹也行。在神州，叫鵝掌楸，野生的萬把株，不大願生孩子，瀕危。

        用一句流行詞，好神奇啊！

        這對隔着太平洋的小冤家、小親家，同屬於鵝掌楸屬（Liriodendron），是木蘭科（Magnoliaceae）下僅有的兩個物種，看到，我更驚奇了。嘿，哥們，或，姊妹，珍惜吧，用老話說，這是修了千千萬萬年才有的緣分。

        還有什麼比這更令我驚奇，世間植物三、四十萬種，只有它倆的葉子酷似鵝掌，四裂葉片，非常規整。專家說，這是“掌狀裂片”，或“獨特的多裂葉”，在其他科屬中幾乎沒有完全相同的形態。

        厲害了，老祖宗，愣是給它取名鵝掌楸，多形象。在大唐啊，駱賓王就為它寫了“樹歌”——《詠鵝》，家喻戶曉，連小孩都能背下來。“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它花開在隱秘的高處，只為向天歌啊。綠水是葉，清波為風。白毛與紅掌，在花內，在花外。這夠愛國主義了吧，又一個世界第一。

        我被祝福了，每日行走在小糖溪綠道，兩側生長着好多北美鵝掌楸，高大，挺拔。前些日子太陽熱了，樹冠如遮陽傘，為我送來一團綠蔭。從綠道到小區入口，兩株就長在道邊。是上天特別恩待我嗎？幾五月初，在最低那根樹枝上，一朵鵝掌楸花怒放，另一個含苞。美國人把它比作鬱金香，我更覺像荷花，高潔，素雅，向天歌，曲曲清遠。

        溪邊還有兩棵小的，小哥、小女才長成，聽溪水日夜歌唱。我走到它們面前，輕輕撫摸片片鵝掌，嫩得像嬰兒小手，肉乎乎的，絲絲春意，溢滿心頭。好親吻它們一口，千千萬萬樹之中，你們怎麼如此奇特，獨特。

        我不能冷落大樹，走到它根部前，在一片碩大的鵝掌上，放上我的手，幾乎重合。我的好兄弟。古老的遠親。

        我等待你們變色，在秋光中金黃，成海，成山，成雲。陽光灑下，金燦燦，光閃閃。清風吹過，呼啦啦響。像是跟地球那邊的鵝掌楸致敬，嘿，哥們，你也黃了吧？金黃夢想，成真。

2025.5.9 於休士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