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范學德

當時沒記下來，再回憶，已是十七年後，當時說了啥，幾乎被時間的篩子全篩去了。刻在心裡的是我們兄弟四人的笑聲、喊聲和流水聲。而今，兄弟少兩人。那是我們第一次一起漂流，也是最後一次。

        地點也忘了，今早問在中國的大哥，他說了，是大缸山九曲峽吧。我一查，根本就沒這地兒。上網折騰了半天終於確定，那是丹東寬甸的黃椅山火山森林公園中的蒲石河峽谷。記得它水不深，流急。岸邊，一塊塊巨大石壁從天而降，宛如屏風。我又覺得它像一扇扇大排骨，幾十米長，硬郎郎地挺出骨頭，凹進去地方，偶見綠葉，青藤，小樹。更有些山骨，染上棕紅色，好像排骨正滲血。

        正是這個強烈的獨特印象救了我，今天才知道，那是玄武岩柱林，六稜柱狀。多少年前，天崩地裂，大火沖天，岩漿火紅，冷下來後，就化成這千古絕壁，山色青青。

        那日漂流，兒子和老叔坐在一個橡皮艇上，我和女兒一艘。從高台滑下來，一聲尖叫。接着，又一聲。到一個激流拐彎處，他們船翻了，人站在水中，朝我們噴水。我們，自然回擊，且使用武器，船槳。一時間水花四射，叫聲笑聲連連。

        記憶倒流，上一次，我們弟兄打水仗是什麼時候？五十年前吧，我們在故鄉的大白河邊戲水，水花清澈，心花清純。

        水流漸緩，玄武石巨壁鎖住目光，我們一再驚嘆，太壯觀了！岸邊石林堅硬，水中石林柔軟，一個千年不變，一個瞬間變化萬千。綠水，青山，一家人。如今想起來，最令人驚奇的，是我們當年一起回到了少年，弟兄和睦地在一起，歡歡喜喜，瘋瘋癲癲，多麼地美，多麼地善。

2008.6.25

完成於2025.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