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頭鷹就在咫尺之外

                                 范學德

        綠道邊，忽聞“刷”的一聲，嚇我一跳。一隻大鳥從眼前掠過，還沒等我驚魂歸位，它已鑽進密葉里。哇，好大的鷹，我驚嘆。我快步走到樹前，它蹲在離地不過兩米的大樹杈上，我們相距三四米。它瞪圓了黑而且亮的雙眼，直勾勾盯着我。啊，貓頭鷹，眼神里藏着刀鋒。

        想說句東北話，你瞅啥啊。怕它生氣，不理我了，閉嘴。

        貓頭鷹瞅到了一個人——雄性，老頭兒，充滿了小孩子的好奇。哼，中國人吧，廣東，還是香港的？反正都差不多，愛吃老鼠。敢像我這麼吃嗎？地道生猛，連皮都不吐，還是用爪子抓來的。

        我往前挪兩步，貓頭鷹眼睛瞪得更大了，帶點怒氣。嗨，你這個老傢伙，太沒邊界感了。我和你還沒親密到無間的份上！你敢夜裡飛翔嗎？降低難度，黃昏起飛？ “密涅瓦的貓頭鷹在黃昏起飛”——你是學哲學的，知道黑格爾這句話。當歷史塵埃落定時，哲學的反思才剛剛開始。

        哦，你是暗示中美兩個大國的關係嗎？我不自覺地入戲，向前走了兩步想虛心請教，撲哧一聲，它飛了，轉眼不見。而我也醒悟了，現在是大白天，美國的太陽還不到八九點鐘。

        幾日後去森林保護區，那裡也有一些受傷的鳥兒療養，兩隻大鳥表演，其中一隻是貓頭鷹。它工作人員手中站立片刻，忽地一下，飛到旁邊一米多高的樹杈上，我猜那裡放了食物，老鼠？正琢磨着，它又飛到身後的樹墩上，工作人員站在旁邊，誘餌是什麼？沒看到。幾秒後，扇動着雙翅，貓頭鷹從我們頭上飛過，落到放它的那隻手上。

        始終沒看清誘餌。只知道它叫“大角貓頭鷹”，耳朵有點像小老鼠——獵物成為獵手的一部分，悖論嗎？

2025.1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