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長,樹密草深,四季青青,風清氣新。這裡是動物們的樂園。天上飛的,地上爬的,跳的,跑的,水裡游的,大大小小,長長短短,高高矮矮,胖胖瘦廋的動物們都在這大山里肆意奔跑,撒野,盡情玩樂,自由自在地生活,生長。
有些動物深得村民們的喜愛,走大運的,會成為村民的籠中寵物,比如小鳥,野雞,從此,吃得舒服,睡得安逸;倒大霉的,會成為村民的盤中美食,從此,香消玉殞,唯等轉生。
自然,有喜歡,也就有討厭。有些動物着實令村民們頭疼,比如黃鼠狼,野豬啥的。前者,偷吃村民的雞鴨,後者破壞樁稼,常給村民造成不小損失。一旦被村民撞上,定會被窮追不捨,直至小命被削。
但是,唯獨蛇這玩意兒令人討厭,頭疼外,村民們拿他們還真沒招。因為,這東西無處不在,數不勝數,村里村外,房前屋後,甚至屋裡屋外,都是這東西的居所,捉也捉不完,趕也趕不走。
山上蛇多自不必說。那時,年年都要燒荒山種糧食。火一旦燒過,滿山的灰盡中,燒死的蛇隨處可見,數量驚人。
還有,上山撿柴割豬草,遇到蛇更是常事。記得,好多次,撿柴累了,和夥伴們雙手枕腦,躺竹林中,翹着二郎腿,相互聊天正嗨時,突然就看見青竹彪蛇正在我們頭上的竹枝上打鞦韆或靜靜地叭在和它一個顏色的竹葉上正看着我們。
青竹彪蛇是毒蛇,若被它咬,不死也要丟半條命。後山紅色二隊,趙雞婆家的二兒子就被咬過。他被抬到我家對門的衛生院醫治時,我們都跑過去看。好慘!大腿腫脹得好大,顏色烏黑烏黑的。雖然綁着布帶,黑色液體也在往外滲出,着實嚇人。幸虧,衛生院治蛇咬的草藥很足,經過兩三個星期的治療,這小子保住了命也保住了腿。
山上蛇多,村里蛇也不少。不過,村裡的蛇,尤其是房屋裡出現的蛇,村民們都不會打死它們,而是把它們用竹干輕輕挑起,拿去扔在外面便好。
古老的傳說或迷信,村民們不信也得信。據說,家裡出現的蛇是過世的家人轉生而來,切不可打傷打死它們。否則,會招來惡運和災難。
記得我奶奶過世不久,我家在改建房子後面的院壩和豬圈時,發現了一條小蛇。當時,即使是知識分子的母親也遵從山裡人的信仰,只把小蛇移到豬圈後面的岩坡上放生了事。
更有驚悚的事件發生在我家對面的李家。某天李家大小姐滿月不久的兒子正在睡午覺時,大小姐的弟弟從外面上學放歸宿假回來了。小弟弟放下背包,第一件事就是進屋去看小外甥。可是這一看,差點沒把他的魂給嚇飛。因為他看到一條很大的烏梢蛇正盤睡在小外甥枕邊。
這還了得!但是,驚慌失措的小弟弟嚇歸嚇,卻也沒大喊大叫,而是趕緊轉身叫姐姐進屋查看。這位挑婿苛刻,晚婚晚育的李家大小姐不愧是大姐大,相當沉着冷靜地從灶房裡找了根竹棍,小心翼翼地挑起蛇從窗戶里扔了出去。李姐家房子背後窗戶下就是小河。這蛇直直地墜入小河,濺起了一片水花,也讓大姐姐小弟弟從驚嚇中回過頭來,長長地舒了口氣才轉過身來仔細檢查小嬰兒是否有被蛇咬。還好,有驚無險!
烏梢蛇是無毒蛇,被它咬雖無生命危險,但也痛啊,如果剛滿月的小嬰兒被它咬,那不要心疼死李姐和她小弟才怪。
不過,在後來的聊天中,李姐說,此蛇一定是她老爸轉生的。這蛇沒有咬她兒子,而是安靜地盤睡在嬰兒枕頭邊,應該是外公想和外孫呆一起吧。總之,李姐把這驚心動魂的蛇伴睡她兒子的事情解釋得很迷信和超自然,更充滿親情。自然,這樣的解釋,村民們很樂意接受,還說,李姐有她父親保佑,以後定走大運等。
我從小到大和蛇正面對決交鋒的次數簡直不要太多。記得的,最早的那次是在外婆家。當時,在灶房幫舅母添柴做飯。不想一條蛇叭在我身旁一根乾柴上,我沒看到。幸好,站着做飯的舅母看見了。她好勇敢好歷害,居然徒手抓着蛇,迅速扔到了屋後的深溝里。這是一條毒蛇,若被它咬,恐怕六歲不到的我便要早夭了。上天保佑,勇敢的舅媽救了我的命。感恩舅媽,願她老人家在天堂和外婆,舅舅,還有表哥過得幸福快樂。
我家住在學校里。學校是古廟改建。這學校是從河邊,拾級而上順着山坡而建,有兩堵很寬很高的石砌的坎牆。年深久遠,這些石坎已是大洞小洞布得滿滿的。小孩子不懂事,老是踩着這些洞,爬上爬下玩。
但是,一旦被大人看到,肯定被罵個狗血淋頭。因為常有蛇藏在洞裡。為了證明是真的,無數次,大人們用竹干從洞裡攪出了不少的蛇。可是,無論大人怎麼罵,怎麼做,我們照舊爬。不但爬,有時候,還學大人,也拿竹竿捅洞裡的蛇。記得,有一次在禮堂後面,去廁所的石坎洞裡捅出了一條金黃金黃的老蛇,着實給嚇着了。幸虧當時也有大人在,並沒發生什麼意外。
蛇藏洞裡還比較正常。但是它們不想藏洞裡,爬出來在身邊晃蕩就是很大的麻煩和危險。有一天早上,我打開我家面向禮堂的大門,正要抬腳跨出門坎時,媽哎,居然有一條麻子蛇正盤睡在門坎外。這種蛇劇毒,被它咬,若救治不及時,十有八九得丟命。我嚇壞了,趕緊叫媽。我媽和我舅母一樣歷害,勇敢。她拿起一把腳頭,對準毒蛇的頭便砸了下去。但力道適中,只是砸昏蛇而已。隨後,我媽抓住蛇的七寸,把蛇拿去扔到了學校前面的小河裡。
事後一想,依舊倒抽涼氣,很後怕。若當時我沒看見麻子蛇,一腳踩下去,那可就要命了。感恩老天爺,他依舊還是愛我,保佑我的。
學校里的蛇是真不少。很多老師和學生晚上上廁所都會碰到蛇,或踩到蛇。有時,運氣好,還能聽到蛇叫。可惜,我沒聽到過。說是和耗子的叫聲差不多。但是,我連耗子叫聲也沒聽過,所以,到底還是不知道蛇的叫聲像什麼。
真的,學校里的蛇確確實實太多太多了。我家的廚房旁邊有一棵大核桃樹。核桃樹下,廚房牆裡面就是我家水缸。可是誰都沒想到,水缸下居然出現了一個洞。洞裡居然有蛇鑽岀來。這可把我媽給擔心又氣壞了。開始,用土用磚填洞。可是,不久,洞又出現了。來回幾次,又在廚房裡發現抓住過一兩條蛇後,我媽想到一個法子,就是燒了好大一鍋開水往洞裡倒。完後,再用小石子,土塞填。這樣,才總算治根了。
那個時代,家家戶戶都自製豆瓣醬。我家也一樣。制豆瓣醬,一個重要的步驟就是曬醬。而學校後面,廁所旁一塊大空地是曬醬最好的地方。制醬都是在暑假。這塊地一到放暑假,就沒人種,很荒涼,長滿紅心綠邊,高高的爎子草。
那天,太陽好大,我媽叫我搬張課桌放地里去曬醬。曬醬要時不時翻醬,好讓缸底的醬也能曬到。自然,搭曬醬台,曬醬,翻醬都是我的活兒。
夏天麼,打光腳自然很爽。該翻醬了,我高高興興地抬腳就往地里走。爎子草雖又高又蜜,但已經被我搬桌子,搬醬缸,來回走了幾趟整出了一條小路。正是如此,也就沒看腳下,只顧眼看着醬缸桌向前走。但是,突然,怎覺得腳板猛不丁地異樣地又涼又滑!低頭一看,嗎呀,我光腳正好踩在了一條大烏梢蛇的尾巴上。本能反應,我雙腳都往後跳去,而那烏梢蛇也不記仇,竟頭也不回,迅速消失在了濃密的爎子草叢中。
就是這樣,大山里,無論是人住的地方,還是荒山野嶺,蛇這東西雖然只能在地上爬和滑行,但它們卻是大山裡的霸主。和它們作對,大多是白廢工夫,因為它們數量太多,繁殖能力也強,怎弄也弄不絕它們。所以,山里人頭疼,討厭它們,即使知道它們呆在哪裡,一般也不會刻意去捉或把它們給打死,而是小心翼翼地與蛇們和諧共處,甚至,有時,還把它們當寶,認作轉世親人加保護。
美麗的大山,神奇的生活。成長在這裡,自己的人生不但充滿了樂趣,也稱得上有點神奇,夢幻!因為,“與蛇共舞”幾多次,我都好好的。這不能不說是很神奇,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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