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年的十月底,舉家從密西根州搬遷到了加州一個小鎮,沙林市。此城在舊金山南面,到舉世聞名的高科技城,硅谷,只需開車一小時。這裡離太平洋海邊很近,車程十五分鐘左右,氣候宜人,四季如春,頗有名氣,是美國的昆明。
初來乍到,並不了解這裡的氣候有多好,只是很失望,埋怨先生把我們帶到了一個比密西根還荒涼的鄉下。這座小城只有一條幾分鐘就能走完的主大街,居民也不多。小城周圍全是田地,種着草莓,生菜等農作物,即使住在城中心,也能聞到農藥和化肥的味道,令人很不舒服,擔心會有害健康。
最初租了一個三室一廳的兩層樓住。此房在一株又高又大的樹下,幾乎終年不見陽光,屋內非常潮濕,樓上樓下的浴室都長滿了黑黑的黴菌。而且,最可怕的是到處都是死的活的蟲子,這委實令人噁心,難以呼吸。我非常生氣,把先生好好責怪了一番。可是,他也很冤。他是在網上租的房,所有照片,文字,無一不顯示,這是一棟漂亮,舒適,十分宜居的房子。
另外,此樓的廚房在二樓,這讓人很累,特別是每次採購回家,爬樓梯把東西搬到廚房後,不坐下來休息一下,別的事情就完全做不了。
還有,最想把不信邪的先生罵回老家的是,此樓不但潮濕,蟲多,生活很不方便,而且,還鬧鬼,是很兇的那種鬧騰,十分嚇人。如果先生不在家,晚上我根本不敢關燈睡覺。
剛搬進去時,雖然霉氣很重,陰氣也濃,但也只認為這是屋後那棵大樹擋住了陽光造成,並沒有想別的。
可是有一天傍晚坐在二樓客廳和孩子們一起看電視時,不經意的扭頭竟發現客廳進臥室的門似乎在動,這委實嚇了我一跳,自覺不自覺地盯着門看了好半天,但是,開了條小縫的門卻並未再動分毫。
以後幾天都特別留意那扇門,但什麼也沒發生,直到一兩周后某天晚上,我正在廚房忙時,大兒子突然從客廳跑到廚房裡,大聲告訴我,說那門自己在一開一合。這下可把我嚇住了,但出於本能,我衝出了廚房,徑直朝那扇門走去。果真,門在一會兒開,一會兒合地動着。當時,先生不在家,出差去了。
非常害怕,但是,並沒有被嚇倒。小時候讀過一個關於鬼的故事,裡面的結果是“邪不壓正”,鬼被主人公打敗了。這故事一直記着,每次遇到不乾淨的東西時,總是激勵我與這些邪祟打架,罵娘。這次也是如此。
還有,我是一個母親,當然不能慫,必須和這不乾不淨的東西掙個一二三,決不能讓這鬼東西嚇到孩子們。
當時正懷着老三,差不多九個月了。我手扶着大肚子,一邊朝門走,一邊大聲罵着。老大老二不知究里,都拿着玩具在我身後跟着,我們的氣勢很足很強大。到了門口,不由分說,我狠狠地推開門至最大。然後和孩子們邊罵邊走進臥室打開了所有的燈,包括床頭柜上的檯燈。自然也沒忘記把主臥廁所里的燈也全部打開,並保持臥室和廁所之間的門也敞開着。
但經過衣帽間時,覺得陰極了。一時心生怯意,不敢進去。但是,老大跑得快,嗖地一下就從我身旁溜進了衣帽間,伸手拉開了吊燈。此燈並不太亮,但已經足夠東風壓倒西風。走進衣帽間,一邊順手整理衣服,一邊繼續罵。
最後,我們下樓把樓下兩個臥室,一個廁所,洗衣間和車厙的燈也全部打開,不留一點黑暗給那該死的陰物。
所有的燈一直亮着,直到幾天后我先生回家。先生聽了我的故事後,根本不置可否,說我“阿呆”(愚蠢),居然相信那些有的沒的,說我是自己嚇自己。先生說,臥室客廳間的門會自己動,肯定是房子太舊,哪裡壞掉或失了平衡所致。總之,我無論怎麼解釋,先生就是不信。
很快,十二月到了,我老三出生了。先生老出差,又沒有親戚朋友在美國,就請了一個月嫂,是香港人,照顧我做月子。但是,一周沒做滿,她就不辭而別了。我問她為什麼,她說,洗衣機無緣無故地不工作,又無緣無故地工作,她害怕,不敢一個呆樓下洗衣房。她叫我下樓去看看。
無話可說,只能下樓去看看洗衣機到底怎麼了。按了幾次開始鍵,洗衣機始終不工作。於是,我拉開洗衣機門,想要檢查一下是不是裡面的問題。可當我打開洗衣機門時,肺差點氣炸,裡面竟塞得滿滿的。她是月嫂,肯定知道怎麼用洗衣機,如何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簡直不可理喻。
拿出一半衣物,重新按下開始鍵,洗衣機很正常地開始工作了。
我回到樓上,氣不打一處來,抓起電話就打給了月嫂,問她為什麼把洗衣機塞得滿滿當當的,難道不知道該如何正確使用洗衣機嗎?虧你還對我聲稱,你是如何如何有經驗,做過好多好久的月嫂工作,是一個什麼都會幹的老月嫂!咱們都是中國人,幹嘛騙我呢?我和你無怨無仇, 怎麼可以這樣害我? 我這是坐月子呢!你這樣坑我也太不地道,沒人性了吧!這裡只是一個小鎮,就不怕我到處去宣揚你干的“好事”!
但是,月嫂堅稱她沒有放那麼多衣物進洗衣機。我說,難道是我污衊你不成?也不遠,你可以馬上自己過來看。自然,月嫂是不肯來我家的。不過,被罵急了,她就在電話里哭了,並發毒誓說,她沒放那麼多衣物進洗衣機。
月嫂一哭,我這邊就偃旗息鼓了。便說,算了,算了,你也不用哭,不用發毒勢,請把沒用完的工錢退給我,這事便了。
過了幾天,中間人退還了工錢,並自我檢討了一番,說不知道那月嫂是那麼不靠譜的人,虧她還幫她介紹客戶等等。
我揮揮手,叫她不要說了,說咱們聊點別的更好。於是,有意地,我告訴中間人,想儘快買個房子,問她能不能幫幫忙,介紹一下沙林市的房地產情況,推薦一下在哪個位置買房比較好。
中間人有點意外,說我們剛搬來,一年租期的房子才住了兩三個月就要買房搬走不合算,有偉約金要付,何不住一陣子,熟悉了沙林市,再買也不遲。
當然,我不能對中間人講這房子不乾淨才是我最想立即搬走的主要原因。
我只能說,這房子太舊太潮濕,到處都是黑霉和蟲子,噁心不說,極不利於健康。我有小嬰兒,更是不能住這樣的房子,必須儘快搬出去。
為了說服她不要拖延,立即行動起來幫忙我,我帶她樓上樓下看了個遍。不用說,她吃驚不少,說單是黴菌就夠糟糕,瘮人,更不要說還有蟲子不時在牆角,地毯邊爬。中間人說,若長期住下去,生癌都有可能,必須儘快搬離。
很夠意思,這個中間人第二天就帶我看房了。去看了兩家建築商,比較後,如中間人告訴我的那樣,其中一家的確不錯。但一時決定不了買什麼戶型,要買多大,想回家考慮,並和先生商量一下後再決定。
但是,緣份來了,擋也擋不住。回家還沒半小時,中間人打電話來了。她很興奮地告訴我,她的鄰居要賣房,且是自己賣,剛插出了賣房告示牌,問我要不要馬上去看一下。
當然要去了。殊不知這一去,進屋看房不到五分鐘,我就決定買下這個房子。
這房和中間人的房子背靠背,戶型一樣,只是稍大些,尤其是後院比中間人的大了不少。房子是兩層樓房,兩年新,位置在大路拐進去的圓圈內,小孩子玩耍很安全。
房子周周正正,房間也一樣,都是方方正正的。五室兩廳,三個完整衛生間。特別令我中意的是,地毯是升級了的雙層硬地毯,顯得高擋,豪華不說,更重要的是,不會摔着孩子們的腦袋。而且顏色也是我很喜歡的顏色,白色中混雜些褐色,黑色,經髒又顯鮮亮,潔淨。一句話,這房子,我一見鍾情,非買不可了。
當時是周五下午,我先生還在洛杉磯出差。中間人叫我不要忙做決定,先和先生商量一下再決定是否買。但是,我果斷地說,不用商量,這房子我買定了,你只管叫賣主拿掉廣告牌吧。
但是,賣主說不先付一萬刀的定金,他是不會拿掉廣告牌的。怎麼辦?我又不管家裡的賬,更不知道美國這邊銀行里有沒有一萬刀的現金。若打電話問先生,他肯定要質疑,要說等他回家後再說。這怎麼行!萬一這期間,房子被別人看中了呢?那豈不是糟糕了!
沒辦法,只能拼剛認識的中間人信不信任我了!這個時候,必須當一次厚臉皮,不要尊嚴地求人!
裝着半點也沒啥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請中間人借我一萬刀交定金。媽呀!中間人和我一個貨色,完全是同款同類型的人,居然半點也沒猶豫就說OK。她一說OK,我倒反問她,你就這麼相信我這個你剛認識的人?不怕我不還你錢?她打着哈哈說道,看你做事這麼果斷,爽快,絕對是一個大氣,講義氣的人,決不會借錢不還。還有,不還,你跑得了嗎?我們可是要做鄰居的。哈哈…我們將來准成為好朋友!
正是這樣,決定買這個房子的原因之一便是覺得和中間人做鄰居准不錯,今後定會得到她不少的幫忙,照顧,她一定會成為我在這個陌生小城市的依靠。因為,我覺得我們相當投緣。
錢的事情搞定,廣告牌也就撤了,我也高高興興,滿心歡喜地回家了。
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熬到快八點,先生總算回家了。迫不及待,趕緊把今天看房,決定買房,已借錢交了定金的事情,滔滔不絕地從頭到尾說了個明白,仔細,完了,來一句,明天帶上支票去簽買房合同。
先生聽後,簡直不敢相信,也不能容忍,說到,“誰有昨天說買房,今天就決定買的?這是買房,不是買衣服,你就這麼輕易定了。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我們還沒拿到綠卡,不能這麼早買房。萬一買了,沒拿到綠卡,或者五年的派遣合同滿了,被公司調回日本了,豈不是又要賣房,生生地多出許多麻煩。我不同意這麼快買房,明天還是把定金要回來,即使受點兒損失也不要這麼隨便買房。”
那可不行!這房子必須買!因為,當着賣主和中間人的面,發了多少誓,保證了無數次,說房子我肯定買,叫人家儘管放心。這才過了幾個小時,就要反悔,這絕對不行!我對先去說到,
“這事沒商量,明天一早你必須和我去簽買房合同。你總是不在家,一出差就一兩個星期,甚至一個月,根本就不了解我一個人帶着孩子們住在這個破爛發霉,蟲子到處爬,門沒人推,沒人拉也又開又關的房子裡是多麼地無助,不安和可怕!你要敢明天不去簽合同,我就帶着孩子們去住賓館酒店!”
沒招!第二天,周六一早,我們全家就去了賣主家,把中間人叫過來作見證人,順順利利地簽了買房合同。同時,請賣主把錢退給了中間人,我先生開了張一萬刀的支票當作定金給了賣主。
我就知道,我先生肯定喜歡那房子。不用說,孩子們更是喜歡得不得了,說房子好大,好亮,他們可以隨便跑。孩子們尤其喜歡大大的後院,大人們說事,簽合同時,老大老二一直在後院玩。
弄好回家後,先生不講話了。並且,立即根據賣主的建議,着手申請貸款。看到先生在忙這事,我笑了,抿抿嘴,便趕緊收拾房間,打掃衛生,給先生和孩子們做好吃的。
很快,一個月不到,我們就把房子買好,搬進了新家,終於逃離了那棵大樹下,生霉,陰冷,到處蟲子,鬼氣瀰漫的破房子。
住進了寬敞明亮,舒適溫馨的新房子,別提有多開心,滿足,幸福了!看到孩子們在大房子和大後院裡跑進跑去,嘻嘻哈哈,開心又安全地玩耍,心裡樂開了花的同時,也給自己點了一個大大的贊!
順便說下題外話。一陣折騰,新家是搬進去了,但也產生了一件遺憾事,由於月子沒坐好,太勞累,太操心,我終是落下了一身病!
人們說,月子裡落下的病,要月子裡醫。後來,懷了女兒,大廚師,我爸到美國伺候我做的月子,成功剷除了月子病,完全恢復了健康。
最後,我想說,女人要相信自己的直覺!跟着直覺走,絕對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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