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被送去了ICU,我和小妹都心情沉重地呆在產房裡,等着醫生處理好我的傷口後,由護士送我去住院部。
雖然聽醫生在說,傷口有點難縫,但她並沒花多長時間便縫好,處理完了傷口。很快,護士就把我推到了住院部,並安頓我躺床上後,問我要不要吃點東西。由於掛念着兒子,哪裡還有心思吃飯。見我不想吃東西,護士安慰了我幾句後便離開了。
看表已是半夜快兩點,我叫小妹回家睡覺,因為她明天一早還要去上班。小妹說她要明天請假來照顧我,我說沒必要,醫院有護士照顧我,而且,看我這個樣子 ,除了產後宮縮還有點痛外,感覺身體挺好,有力氣得很,即使馬上下地自個兒走路也不會有問題。我叫小妹明天下班再來就可以了。
小妹走後,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腦子裡壓制不住地胡思亂想。剛才護士只讓我瞄了一眼兒子,我都沒看清兒子長啥樣,護士就帶走了兒子。我努力地在腦子裡尋找那一眼中兒子的樣子,但始終都很模糊。醫生說,我兒子臉色發青,但我努力想出來的兒子臉色並沒有發青啊。他很可愛的,與其說膚色發青,倒不如說那一眼中,兒子的臉色似乎是發紅的。我有意無意地只想兒子是好的,怎麼也不想承認醫生說的我兒子有什麼危險。我相信明天一早就能再看到兒子!
我盡撿好的想,可眼淚有點不聽話,居然要流出來。不言明,不想的擔憂還是通過不受控制的眼淚表現了出來。我不敢想象萬一時,自己該如何面對。不會有萬一的,絕對不會的。兒子臉不是青的!我明明看到是紅色的,醫生為什麼要說是青色的呢?醫生一定在瞎說,我不要信她。我眼淚汪汪地想着,期望着我不是在自欺欺人。
想着兒子在ICU,我開始恨起兒子他爸來了,恨他我都快臨產了,也不回家和我一道候產,害我和兒子吃這般罪,更害我受這般難以忍受的驚嚇。這沒良心的,心真狠啊。等他回來後,我不罵他找不着北,我就不是他兒子的媽。
想一陣,擔心,害怕一陣;想一陣,難受,心酸,恨一陣;更在心裡求菩薩,告奶奶地祈禱來,禱告去…反反覆覆。也不知什麼時候,擒着淚水睡了過去。也許是止痛藥的作用吧,我睡得很沉,早上八點早餐時才被護士叫醒。
醒來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去上廁所。護士問我能不能一個人去。當然說能了。但我從床上爬起來,下床沒走兩步腦子竟一陣弦暈襲來,我趕緊扶着門牆,站着不動。護士一見,一個箭步上前將我攙扶着,嘴裡問着,
“還好嗎?沒問題吧?”
“沒事兒。應該是一下站起來就走,腦子才有點暈。歇一下就會適應的。”我回道。
也的確如此,暈厥很快就消失了。但走路還是不太舒服,有點扯得痛。上完廁所,我都出汗了,是給痛的。一是使勁會痛,二是自己戴穿東西也有點難。不過,只是花的時間比平常稍微長了點,但還是很高興能自己一個人上廁所。
日本人真的是個武士道精神徹底貫徹的國家,表面客氣,實質非常冷酷,感覺缺失。雖然規定孕婦要住院一周才能出院回家,但生完孩子,無論上廁所,還是洗漱,洗澡,護士一開始都不會幫你,放手讓產婦自己來。我身體好,我沒啥,但別的產婦,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看到好多產婦一直扶着牆才能走幾步,有些還有暈倒在走廊的。更多的則是家人伺候上廁所,洗漱洗澡等。
另外,人們都說日本人會設計,什麼設施都人性化。但是,醫院這一塊其實並非完全如此。只一點就知道,日本人也是欠缺考慮的。廁所,洗漱室,和洗澡間都不在產婦房間裡,都在外面,而且是大家公用,離得遠不說,還不集中在一塊兒。這讓產後身子很弱的產婦情何以堪。如果沒有要產婦自己去做一切的潛規則存在,護士肯細心照顧,那麼,也免強可以無話可說,但是……
相較於日本,美國就做得太好太好了。等寫到美國生娃時,咱再仔細道來。
自個兒上完廁所,洗漱完,幾下就吃完了護士送來的飯菜。因為,我的確感到非常非常地餓,把一切食物,都吃得乾乾淨淨,一粒米,一滴湯都不留,還覺得沒吃飽。
護士收拾東西走後,我又開始想兒子,難過了起來,切切地期盼着有人來告訴我一下兒子的情況。閉着眼睛躺床上熬着,九點過,醫生沒來,但護士長來了。
我不知道她是護士長,連她進門我也不知道,因為我正閉眼胡思亂想。
“早上好?怎麼樣?”這聲問候讓我睜開了眼睛,見是護士,便條件反射般試圖一下坐起來,但不好意思,似乎做不到,因為有痛感襲來。護士長見我要坐起來,慌忙說,
“躺着,躺着,不用起來。”
然後護士長自我介紹她是護士長。又詢問了一下我的身體狀況。可我,只是機械地“好”字一連竄回答着,其實,什麼也沒聽進去,我心裡只一味巴巴地期待着她快點告訴我兒子的情況。我雖想主動問,但是又害怕,沒勇氣問。我兩眼直直地盯着護士長的臉看…
護士長不傻,她知道我最想知道什麼。問詢一結束,她馬上告訴,說我兒子情況很好,叫我不要擔心太多。可是,當她說出今天我不能看到兒子,要等到明天才能看兒子時,我的心陡然下沉到大海最深最黑暗處,真的擔心起兒子來了。護士長見我神情凝重,擔心不已,趕緊安慰我,一再強調沒問題,我兒子只是黃膽較重,需要留ICU再觀察一天,以確保萬無一失後才能把兒子送來我懷裡,叫我一定要放寬心,事情沒那麼嚴重。
聽着護士長的耐心解釋,我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不住點頭,拼命地忍着不讓淚水流出來。臨走,護士長開玩笑說,
“記住,下次生娃時,要早點來醫院哦,不然會生在路上的。”
我苦笑着點頭,說了句,”我不要再生了!”護士長明白我的意思,來了句,
“好了傷疤忘了疼。很快你就會食言的。” 然後,笑着走了。
護士長一走,我只想哭,心裡不安極了。這次我不能自欺欺人,盲目樂觀了!我開始相信醫生說的“危險”了。萬一兒子真的“傻了”,我該怎麼辦啊?護士長告訴我說是“黃膽”太重,需要在ICU再呆一天,而我腦子裡想的卻是接產醫生說的“缺癢太久,有腦癱”幾字。我擔心又後悔,恨自己到醫院太遲,更恨醫生只相信機器,嚴重誤判我的生產時間而留我單獨躺產床上不進來頻繁查房。總之,腦子亂麻一樣地絞成一團,擔心,埋怨,憤恨啃食着我的心,慢慢地,眼淚沒了,“我兒子要真出事了,我跟醫院沒完!”我捏緊拳頭,在心裡狠狠地想着。
正當陷在擔心,自責,氣憤醫生,護士的不負責,只信機器時,有個護士拿着個奶瓶進來了。她說要幫我擠出初奶給我兒子喝。這下,我高興了。趕緊坐起來,全身心配合護士的要求擠奶。
其實,兒子生下後,乳房很快就脹得難受了起來,但自己不敢揉,因為怕浪費了寶貴的初奶。在孕婦班學習過,知道初奶營養超級好,含有很多幫助嬰兒免疫的成分,非常重要,一定要餵給新生嬰兒吃,以保證嬰兒有三個月,甚至半年的人體免疫能力。
我身體健康結實,有肌肉,這的確幫了大忙,護士沒費什麼功夫,擠奶就成功了。初奶顏色黃黃的,有點粘稠。護士擠得不多便匆匆拿着還帶着我體溫的奶瓶跑去餵我兒子了。看着護士離去的背影,多而不少,心裡釋然了些,知道,兒子命是沒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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