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下午四點快到時,正閉着眼睛似睡非睡時,耳邊突然聽到老二叫我的聲音,睜眼一看……
二兒子正淚眼婆娑,一臉難過,怔怔地看着我。見兒子這樣,心不自覺地悸動了一下,趕緊微欠身子,側臉笑着對兒子說道,
“來了?…看你,哭什麼呢?媽媽這不是好好的嗎?乖,開心些,不要難過了,啊。”
“媽,傷口疼嗎?包着這麼大一圈紗布,傷口一定很長很痛吧?”兒子抹着眼淚,哽咽着問道。
“不痛,不痛,醫生有給吃止痛片,術後到現在幾乎都沒什麼疼過。傷口是有點長,但醫生說了,我恢復得出乎意外地好,不但傷口癒合得很快,已不再滲血,而且,胃口還不錯,能吃,說明身體機能也基本恢復了正常。今早,醫生查房時還說我今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呢。”
說完,不等兒子回答,又伸手拉過了還在默默流淚的兒子的手,嗔怪道,
“男孩子家家的,別動不動就掉眼淚,多沒出息啊。看看你,雙眼揉得紅紅的,都快變成家裡Ruby的眼睛了(養的寵物兔)。聽話,快別哭了,趕緊坐沙發上去,好好給媽媽講一講你們在家都做了些什麼,有沒有給你們老爸做好吃的。”
“嗯”,兒子抽泣着,抹着眼淚,緩緩繞過病床,去窗邊下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看着兒子抽泣微擅的身子,當媽的我,心是很痛的。
我這個二兒子,自小就比其他幾個孩子,無論是性格,還是行事,都更像他爸,不但,從來都十分令人省心,而且,隨着年齡增長,“靠譜”二字漸漸就深刻在了我的心上。
正是如此,手術前,以防萬一,我把“身後事”都交待給了他。同時,把前所末有的一份沉甸甸的重擔也壓在了他的肩上。
想到兒子還在上大學,卻因一個“開顱手術”,我就不得不把一個“家”交到了他的手上,期望他在我萬一時,能擔負起照顧,甚至十有八九得養家的責任,我就心不但痛得慌,更自責和內疚得無以復加。
因為,我知道,儘管,術前,兒子表現得很鎮定又堅強,十分冷靜地告訴我要放心手術,相信手術一定能成功,但是,我也明白,兒子再怎麼比其他三娃成熟可靠,但畢竟他還只是一個學生,從根上講,也只是一個沒進入過社會,沒經歷過風雨鍛練過的大男孩而已,把護家養家的責任,沒有商量,突然一鼓腦地推到他的身上,無論如何,在他都是一份巨大的壓力和負擔。
由此,可以想像,我手術的這兩天,老二除了要代替我安排家事,做最多家務,照顧他生病的老爸外,心裡的各種壓力和焦慮肯定經歷了不少。其中,最折磨他,令他忐忑不安的,畢定是擔心和害怕了。
懷着愧疚,欠了兒子許多的心情,見兒子坐下後,轉移兒子注意力,趕忙問道,
“快給媽媽講講,這兩天你們都吃了些什麼?是誰做的飯?又是誰伺候,監督你們老爸吃飯又按時吃藥的?”
“我們吃的都是媽媽給切好,準備好,放在冰箱裡的蔬菜和肉。飯菜都是妹妹做的。按照媽媽的吩咐,給爸爸做了他愛吃的烏冬麵和炒麵,還有烤魚和蒸雞蛋。”兒子回道。
“妹妹做的飯菜好吃嗎?”我又問道。
“好吃,好吃。不過,妹妹說,幸虧媽媽手術前趕着教了她做幾道菜,否則,她也不會做得那麼好吃。”兒子笑着說道。
看兒子笑了,我說道,
“還是有個妹妹好啊!即使媽媽不在家,你們也能吃上可口的飯菜。對了,爸爸怎樣?有好好吃飯和吃藥嗎?”
“有,有。爸爸很喜歡吃妹妹做的麵條,說比媽媽做的還好吃(笑)。只是,爸爸不太喜歡吃藥,得三弟盯着才肯勉強把藥吃下。”兒子完全恢復到平常的談話風格回應我道。
“你們爸爸就這樣,一直都不喜歡吃藥。哎,也難怪你爸這樣,他天天吃藥吃了三年多了,早就吃傷了!你們要耐心些,多想點辦法,哄騙你爸吃藥,啊,千萬別惹他生氣哈。”我向兒子解釋又出主意道。
“放心吧,媽媽,三弟好脾氣得很,爸爸再怎麼不願意吃藥,他都會耐心哄勸的。”兒子安慰我說道。
就這樣,母子倆有一搭無一搭地聊着家事,還有孩子們的學習和打工情況,等等,不知不覺,時間就到了該吃晚飯的時間了。不過,直到專職送飯的人進了病房,我們才意識到已經5點過,快到6點了。
我問兒子要不要在醫院吃了晚飯才回家,但兒子嫌麻煩,不願下樓去餐廳點餐吃飯(我的一日三餐,早上就訂好了),說不餓,回家吃便好。
既然如此,我便告訴兒子,時間不早了,他也該回家了,別讓家裡人等你吃晚飯太久。我還叮囑兒子,叫他告訴家裡人,我在醫院裡一切皆好,沒什麼好擔心的。未了,我對兒子吩咐道,儘管放心回家去等我明天通知他來接我出院即可。
兒子見我吃飯正常,一直也沒叫痛,又和他聊了這麼長的天也沒叫累,也就完全放心了。在反覆說了幾遍不要操心家裡的事情,尤其是老爸的病和需按時吃飯吃藥,儘管安心養傷後,才一步一回頭,又有點眼睛要紅地走出了病房,踏上了回家的路。
兒子回家了,我也吃好晚飯了。緊接着,護士也進病房做完了例行檢查和問詢。最後,護士告訴我,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我准得出院回家。雖然,我知道,明天回家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我還是不心甘地對護士說我不想回家,希望可以再住一晚,後天才回家。
但是,護士笑了。她調侃地對我說如果保險公司大方,或者我自掏腰包,就可以如我所願,多住一晚,甚至幾晚都行。
“可惜,”
護士和我都同時說道,
“那是不可能的!”
哈哈,我們相視而笑,會心彼此,都意外地開心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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