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直到九點過關燈睡覺,除了護士偶爾進來做些大小例行檢查外,我要麼躺着閉眼養神,胡思亂想,要麼打開電視,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因為心緒複雜,無法專注看完一個節目,總是換台不停)。總之,只覺時間難混,天黑太慢。
也許,很多人不解,為什麼我不刷手機玩,刷手機該多有意思,多好混時間啊。其實,也不是我不想刷手機,主要是手機屏幕太小,即使平常刷手機,也常覺太耗眼力和精神。
現在,在本就老花又近視,看啥都費勁,吃力的情形下,做了如此大,有傷元氣的手術後,若還沒恢復多少就開始刷手機,那可就真的是不知好歹,自討苦吃,自我折磨,太不自律,枉活五六十歲了。
無聊,太無聊了!如此地無聊,那我期望在醫院裡多住一晚又有個鳥意思!這種被人捧着百般伺候的生活還不到兩日,我就深刻體會到了,這啥也不干,啥也幹不成的日子,並不是我想像地那麼完美,那麼好享受!那麼好過,好消遣!
我這半百的生涯,一直都是在忙碌有加,閒暇無餘中度過的。因此,總盼着有早日躺平的那天。可是,這才躺平了兩日不到,無聊和空虛就像一條毒蛇,更是一把無形的精神利刃,不但讓我這個勤勞慣了的人感到心無所放,情無可依,身無可適,甚覺光陰好難度,而且,秒勝一秒,都讓我在焦慮,煩躁,甚至抓狂抓瞎的道路上狂奔。
天哪!術後才一天不到,隨着傷口的不斷痊癒,元氣和身體機能的快速恢復,我居然精神亢奮了!那閒不住的情緒竟然悄無聲息地鑽入了我的心底,又肆無忌憚地開始在我心裡,腦海里,精神里湧現,蔓延,且看着看着,就要泛濫成災,收無可收了!這也特麼太折磨人了!
哎,這是為什麼啊?難道我天生就是勞碌命嗎?想安逸,想瀟灑躺平的心願才實現了半天多一點兒,我就空虛了?寂寞無聊了?就覺度日如年了?這種無厘頭的痛苦給誰說理,申辯去?老天啊,在這種大難不死之後,我竟然真正認識了自己:原來我的一生就是鞠躬盡瘁,蠟炬成灰的一生啊!原來我根本就是一個享不來福的人啊!
數着時間,漫無目的地看着電視,心裡腦里都是無聊和空虛的影子,以及胡思亂想和邏輯全無的瘋理,漸漸地,我生出了想快點回家的念頭。
我笑自己太天真,太蠢笨,居然想在醫院裡過幾天躺平的好日子。卻不知做人如我,即使不求躺平,別人讓我躺平我也躺平不來呀!原來我是這樣的一個傻子,居然不知道自己生來不是一頭老黃牛,就是一匹千里馬,若不勞作,不奔跑,我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更體會不到充實的價值和人生的快樂和幸福。不行,還是早日回家,努力干點兒家務才好!
天總算黑了,護士也悄無聲息地把燈關了,漸漸地我也從情緒泛濫中安靜了下來,並在儀器有規律的嘀嗒聲中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這一晚,除了做了許多回這個家(自己家),回那個家(婆家或娘家)的夢外,一夜都睡得平安又祥和,愉快又美好。因為,天亮了,我就可以收拾,準備回家了!
一夜好眠,早晨一睜眼,就覺身體比昨天輕鬆爽快但卻有勁了許多。特別是頭上傷口處的腫脹,緊繃,隱痛感減輕了不少,敢自己拿手摸一摸紗布,觸查一下紗布是干還是濕的。
其實,之所以能醒來,還是護士進屋例行檢查時把我叫醒的。因為,睡前按醫囑吃的幾種藥,如止痛藥,消炎藥,鎮靜劑等,都有很好的助眠安神作用,若一早無護士刻意地叫我起來吃藥和接受例行檢查,我定會睡到七八點鐘也醒不來吧。
護士看我在摸頭上的紗布,便笑着溫和地對我說,
“別擔心,紗布早就幹了。只是有些血跡在,顏色有些黑,不太好看而已,一會兒換班的護士會和查房的醫生一道給你換上新的紗布。”
“明白,我也感覺不錯,身子也有勁有精神了不少,覺得即使下床走路,也能和平常差不了多少。肯定的,不用醫生檢查,評估,我自己都覺得今天也該出院回家了。”我樂呵呵地和護士閒聊道。
“怎麼了?竟這麼急着想回家。昨天不是還想求情醫生在醫院多呆一天嗎?怎麼睡了一晚起來就改變主意了?”老媽子菲利賓護士笑着打趣我道。
“嗯哪,呆醫院裡除了吃,就是睡,什麼也幹不了,太無聊了,還是回家比較好,至少呆家裡還能動動嘴,指揮孩子們做這干那,趁病耍耍光說不干的威風。”我對護士開玩笑道。
也是很奇特,護士和我雖說相處才半天不到,更來自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民族,但我們卻能相談甚歡,溝通流暢,彼此會意,更能相互理解和感同身受。我想,能如此,除了護士很專業,理解她的病人外,年齡相近,同為母親也是我們能一見如故,交流似水如雲的重要原因吧。
由此,我也在想,如果都能如我們這般,那麼當今出現的醫患關繫緊張肯定就不會產生。可惜了,這個世界太複雜,太多樣了,醫患關係惡劣的情況不可能不會有。我是幸運的,開顱手術的至始至終,無論是醫生,還是護士,和我的相處都甚是融洽又愉快,安逸又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