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獨立特別檢察官穆勒,調查俄羅斯惡意介入2016年美國大選事務一周年。川普一大早,就在推特上“恭喜美國人”說,“美國歷史上最大的獵巫行動堂堂進入第二年了”。 依然堅持俄羅斯沒有介入美國大選,全是些虛假新聞云云。 白宮官員曾不停的釋放川普要炒穆勒魷魚的政治氣球,問題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尼克松的周六夜間大屠殺的前車之鑑,說明如果炒穆勒魷魚之時,就是川普政權開始崩潰之日。 穆勒曾任聯邦調查局長長達十二年之久,深知獨立特別檢察官職位之風險,故從調查業務開始時,就將部分調查業務,分權予紐約南區檢察官處理。 如果這個穆勒被炒,還會有另外一個新的穆勒接任,繼續調查作業,即使查封了整個穆勒獨立特別檢察官辦公室,還有使人敬畏的紐約南區檢察官辦公室接手。 徹查川普家族與他手下的涉嫌貪污腐敗,猶如高山滾石,無可阻擋,也攔止不住,在美國司法史上,尚且沒有因為總統橫加干涉而中斷調查的先例。 前紐約市長朱利亞尼(Rudolf Giuliani),於2018年4月19日接任川普的律師,號稱要終結穆勒的通俄門醜聞調查,但是隨着川普家族越來越多浮出水面的涉嫌貪污腐敗證據,穆勒的調查面,相對的越來越廣,使川普的終結調查大計,看來更加遙不可及。 朱利亞尼本來是民主黨,1975年,因被福特總統的副司法部長泰勒(Harold Tyler),聘為辦公室主任,為了工作方便而改為共和黨。1983年,朱利亞尼出任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展開鐵腕執法,華爾街大亨薄爾斯基(Ivan Boesky)、米爾肯(Michael Milken)等紛紛落網,紐約黑幫五大家族中,有十一位頭子被他送進監獄,有些甚至於被判監超過一百年。 2007年,公開的聯邦調查局檔案指出,在1986年時,紐約五大家族頭子聚會,商討要高價收買朱利亞尼腦袋,後因有三大家族投反對票而作罷。當朱利亞尼出任紐約市長的第一年時,西西里島黑手黨,出價八十萬美元,收買他的腦袋。 朱利亞尼的鐵腕執法,得到不少掌聲,但也引起極大爭議。比如他開創的遊街式拘捕(perp walk),故意預早通知新聞界,與刻意在大庭廣眾前執行拘捕,讓嫌疑人受盡輿論壓力與精神羞辱,從而達到殺雞儆猴目的。不少人權團體,視之為粗暴與惡毒執法。2005年,著名演員克羅(Russell Crowe),因“攻擊罪”被提起公訴過庭時,就嘗盡在大庭廣眾與新聞記者面前,被戴上手銬押到法庭的難堪與苦頭。 雷根總統任命朱利亞尼為助理司法部長,該職位是司法部內第三把交椅,負責監獄、毒品與法警三大部門的工作,可謂官大權重。這段時期,最著名的事件,是朱利亞尼親自出庭作證,指證兩千餘名海地政治難民,“非因政治迫害而是經濟移民”。這個思維,是應該符合川普胃口的。 紐約911恐怖襲擊,朱利亞尼適逢為紐約市長,處理得力,使他成為全國性的風雲政治人物,奠定他在2016年問鼎白宮的基礎,可是生不逢時,川普橫空出世,他只有拱手稱臣,甚至於意圖撈個司法部長職位而不可得,僅以網絡安全特別顧問虛位敷衍之。在川普四面楚歌的司法麻煩里出任其辯護律師,自有其用武之地,但他的對手,是比他還要頑強百倍的穆勒,無法不處處落在下風。 朱利亞尼利用輿論,為川普的“無辜”造勢,他接受新聞記者的採訪次數,多到驚人地步,其最精彩的法理之一,是到處宣揚說,聯邦特別檢察官,並沒有起訴在位總統的權力。這是政治宣傳,而不是法律涵義,這可以從水門事件中,得到確實的答案。 在水門事件中,特別檢察官科斯,手握西里卡法官簽發的向白宮勒取錄音帶傳票,態度堅定,寸步不讓,暴怒的尼克松悍然下令司法部長理查森去炒科斯魷魚,理查森以辭職抗命,尼克松再命令副司法部長拉克爾肖斯去炒科斯魷魚,拉克爾肖斯立即辭職抗命,酒精加愚蠢的尼克松,又命令第二副司法部長伯科,去炒科斯魷魚,終於完成了這件導致自己賠上總統寶座的勾當,是為美國近代史上著名的周六夜間大屠殺。 賈沃斯基在周六夜間大屠殺兩周后,出任新的獨立特別檢察官,繼續水門事件的深入調查。賈沃斯基在與白宮協調出任特別檢察官前,即得到白宮幕僚長海格將軍的當面承諾:他有權起訴包括總統在內的任何犯法者。 1974年5月24日,賈沃斯基直接入狀最高法院,要求就獨立檢察官的職權極限與傳票有效性,作出裁決。1974年7月8日,賈沃斯基在最高法院,作出長達一小時的案情陳辭。 1974年7月24日,最高法院全票作出裁決:獨立檢察官有權直接起訴美國總統:“最高法院擁有就憲法問題的最終裁決權。沒有任何人,包括總統在內,有權凌越法律之上。總統不得使用總統行政特權為理由,拒絕交出有關可信的犯罪證據。” 雖然獨立特別檢察官擁有起訴在位總統的絕對權力,但是在美國司法史上,卻從來沒有發生過類似的案例。究其原因:無法滿足憲法賦予和保證之公平、公正而公開的審判權利。 賈沃斯基在回憶錄《權力與權利》中,就這個議題,陳述他的顧慮說: “如果我在大陪審團前亮出證據,估計只需幾分鐘,就能取得起訴尼克松的結論,但是我面臨的挑戰是,在這種情況下起訴一位在職總統,他是不可能得到憲法賦予和保證之公平、公正而公開的審判的。而任何一位審理此案的法官,亦會在開庭之前,必然會質問獨立特別檢察官同一問題。而事實上,答案是否定的。因而直接用妨礙司法公正的法理,在法庭上起訴一位在職總統,其引發的嚴重後果與危機,將遠比水門事件更為搖撼這個國家。” 無論是從案例、法理還是從歷史的角度來看,獨立特別檢察官是有絕對權力起訴在位總統的。但是沒有獨立特別檢察官如此做,不是不能,不是不敢,而是因為在技術上辦不到:獨立特別檢察官無法保證被起訴的在位總統,在全國的新聞輿論壓力下,得到憲法賦予和保證的公平、公正而公開的審判。 而公平、公正而公開的審判,正是美國司法獨立的基本精神,也是美利堅民族的最高普世價值,更是這個國家在文明世界裡傲視群雄的脊梁。
高勝寒 2018年5月17日 www.gaoshengh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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