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大陸遊客在香港地鐵內進食引發爭論之際,一位在日華人家的孩子幾天前“匯報” 了他們高中發生的 “牛肉飯事件”。 幾個學生參加完足球俱樂部的活動,下午六點離開學校。其中有個學生要坐一個多小時的城鐵電車才能到家。本來就是長身體的時候,再加上劇烈的運動,孩子飢餓難忍,便在車站前的吉野牛肉飯餐館買了盒牛肉飯,邊等車邊吃。還沒吃完,電車來了。他就帶着牛肉飯上了電車,在車裡接着把牛肉飯吃完。學生們都身着校服,乘客們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是哪個學校的。不過,當時並沒有人對那個學生提出批評和勸阻。第二天,不知何人給學校打來電話告發了有學生在車內吃牛肉飯的事。校方十分震驚,迅速成立了調查小組,追查當事人。那個學生倒是老實,還沒等問到他頭上,自己就找老師承認了。校方迅速拿出了處理辦法:學生本人寫檢討,足球俱樂部停止活動一個月。同時,學校還打電話向學生家長通報了此事,希望家長加強教育。 這件事在學生家長中引發了不小的議論。大家普遍認為車內吃牛肉飯不是什麼大問題,但穿着校服吃就是大問題了。這種行為導致了乘客對學校的不滿,給學校添了麻煩。而日本社會最忌諱的就是給別人“添麻煩”。如果不穿校服,那就是學生自己的問題了。學校即便知道也不會作出反應。而穿着校服,一個 “添麻煩”鏈就形成了。乘客的告發意味着學校給社會添了麻煩,而該生所屬的足球俱樂部監督不到位又給學校添了麻煩,。另一方面,該生的行為使足球俱樂部蒙受處分,所以他又給參加足球俱樂部活動的學生們添了麻煩。在“添麻煩”鏈里,誰跟當事人關係近,誰的責任就大。因此,儘管家長和足球俱樂部活動的其他學生與“車內牛肉飯事件”沒有什麼瓜葛,但因為他們與該生關係最近,自然就要承擔責任。 其實,日本人在電車或地鐵里吃東西並非罕見現象。食用零食或麵包類的食品一般不會散發出氣味,乘客通常對此比較寬容。但偶爾有人吃盒飯甚至喝酒,就容易引起人們反感。不過,日本人這時往往選擇躲避。離開吃東西的人遠一點,這樣一方面可以不受他的影響,另一方面也是無聲的抗議和指責。很少有人直接跟當事人交涉以制止他的行為,因為這樣容易引發衝突,從而給其他乘客“添麻煩”。這反映了日本人獨特的是非觀。一件事情的對與錯不在這件事本身,而在於周圍的人是否會因為這件事而感到不愉快或尷尬。至於相關的規定如何對日本人來說並不那麼重要。比如說,各鐵路公司在電車內張貼有禁止用手機通話的告示,乘客也能比較嚴格地遵守。而各大學都在教室里張貼了禁止飲食的告示,但每到午飯時教室里總能看到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邊吃邊聊。怎麼會有這麼大差別呢?原因就在於車內打電話發出聲音會給其他乘客“添麻煩”,而午休時吃東西卻不會給其他學生“添麻煩”。 1972年中日恢復邦交時,日本首相田中角榮談到過去的侵華戰爭時說:“我國給中國國民添了很大的麻煩,我對此再次表示深切的反省之意。”田中所表明的“添麻煩”式的歉意並非出於對侵華戰爭錯誤性質的反省,而是一種息事寧人的技巧。四十年來,中日之間圍繞歷史認識問題發生了一次又一次衝突,原因就在於這種日本人獨特的是非觀跟中國的以善惡為基準的是非觀格格不入。 另一方面,“添麻煩” 鏈在維護日本社會的穩定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在公共場合,大家都在意自己的言行是否給他人帶來不快,大聲喧譁、不注意衛生、夾塞兒之類的行為自然就少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