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樣一種通俗的說法:一個中國人肯定勝過一個日本人,而三個中國人絕對頂不上三個日本人。這種說法顯然是為了強調日本人善於齊心協力,有很強的集體主義精神。然而,如果真要論證一個中國人能頂幾個日本人,還的確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中日兩個民族各有所長,又各有所短。拿什麼標準比,從哪個領域比,這樣比出的結果可能大不相同。 許多優秀的中國計算機軟件技術工程師活躍在日本的大公司里,他們一個人頂兩三個日本人似乎不是問題。軟件是日本的弱項,又是中國相對的強項。 近年來,不少退休的日本汽車技術工程師被國內一些企業高薪聘用。一個日本汽車工程師頂上十個甚至二十個中國工程師應該沒有懸念。中國的汽車工業太弱了。 如果拿日本擁有較強優勢的文學和動漫領域來對比的話,結果恐怕會更驚人。一百個甚至兩百個中國當代作家能不能抵得上一個村上春樹?把包括香港和台灣在內的中國所有動漫製作人員加在一起趕得上半個宮崎駿嗎? 相反在哲學領域,無論是孔子孟子還是朱熹,搜羅日本歷史上所有哲學家或思想家也趕不上三人當中任何一個。為什麼呢?因為思想是日本人絕對的弱項。弱到什麼程度?弱到不能再弱的程度,即“無思想”的程度。我們可以說,中國和日本最重要的區別就在於日本是一個無思想的民族,而中國人則是注重思想的民族。 我們說日本沒有思想,並不是說日本人是沒有思想的人。作為個人的日本人既愛好學習又善於思考,思維活動積極而又敏捷,可以稱得上富於思想的人。日本的“無思想”是說日本人作為一個民族沒有自己獨創的思想體系,譬如中國的儒教、阿拉伯的伊斯蘭教、歐洲的基督教等等。神道被稱為日本原創的本土宗教,遍布各地的神社印證了其信仰的廣泛程度。不過,神道雖然有各種祭祀儀式和儀禮,卻沒有宣示教義的經典。它並沒有用文字形式告訴日本人什麼是真理,什麼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人應該為何而生為何而死。 其實,日本人也並不甘居“無思想”的狀態,他們一直在探索日本思想的可能性。滿清王朝統治中國後,部分日本知識分子藉助儒家的華夷思想,斷定中國已經變成“蠻夷”。因此,有的學者主張日本才是真正的“中國”。後來,更有些學者發現與其這樣“打着紅旗反紅旗”,還不如獨樹一幟,發掘日本自己的思想。於是,日本的“國學”應運而生。為了創建能與中國思想分庭抗禮的“日本思想”體系,一代又一代日本學者持續奮鬥了三百年。今天,冠以“日本思想”的著述不少,卻沒有人說清楚“日本思想”到底是什麼。倒是五年前一位叫養老孟司的學者做了個乾脆的了斷:“所謂日本思想就是無思想的思想。” “無思想”相對於中國的有思想是個弱勢,然而這種弱勢在日本歷史上往往發揮了積極作用,它甚至可以說是日本的一大優勢。比如十九世紀的明治維新,並未經歷不同思想的激烈衝突和新舊勢力的殘酷鬥爭便實現了向近代文明社會的過渡。明治維新時的政治口號是“王政復古”,也就是復辟。用不着打破舊體制的革命,也不需要衝出舊思想的牢籠,只是廢除幕府,讓天皇重掌統治大權,便完成了引進西方文明的政治準備。對比我們中國走向現代化路程的曲折和坎坷,“無思想”顯然發揮了積極作用。 不過,“無思想”也給日本民族的發展帶來許多不利因素。“無思想”就難以集中全民族的智慧,無法形成強大的領導核心。今天的日本擁有高度發達的科技水平和強大的經濟實力,卻怎麼也擺脫不了從屬於美國的地位。其主要原因就在於“無思想”。“無思想”的民族在政治上必然幼稚,而政治上的幼稚在外交上是個致命的弱點。思想對一個民族來說,最大的作用就是指明未來的前進方向。日本沒有自己的思想,但他們曾經很幸運地藉助外來的先進思想實現了本民族的發展。古代的中國,近代的歐洲,戰後的美國都曾為日本提供了現成的樣本。今天的日本卻困惑了。因為他們已經走到了世界前列,再也找不到樣本,需要自己去開創未來了。這個時候,政治上不成熟的種種弊病就凸顯出來。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老齡少子化的問題已經很明顯。然而二十年過去了,至今連個像樣的鼓勵年輕夫婦多生孩子的政策都無法出台。八十年代末泡沫經濟崩潰,日本持續蕭條了二十年。竟然沒有一位政治家能拿出擺脫困境的方略。 這個民族正受着無思想的煎熬。小泉內閣曾試圖借用美國的新自由主義思想挽救危局,結果卻落個雪上加霜。民主黨內閣欲效仿歐洲社會民主主義的“第三條道路”,剛出師就碰得頭破血流。日本的沉落仍在繼續,日本人正陷入空前的焦躁和不安。 (此文摘自《大日本•小日本》序。) 藥進著《大日本•小日本》企業管理出版社 居住在日本的網友可通過「ヤフオク」廉價購買。內山書店也在出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