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環的背後
在我小的時候,那時是1960年代,中國人民解放軍是“神聖的”,“天兵天將”和“楷模”;也難怪,那會兒的口號就是“全國學習解放軍”嘛,當時的歌中唱道“解放軍是個革命大學校,毛澤東思想紅旗舉得高。戰鬥隊,工作隊,生產隊,三大重擔肩上挑。學政治,學軍事,學文化。文武雙全乾勁兒高。軍學,軍農,軍工,軍民。軍隊人民打成一片!積極參加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滅資興無,革命紅旗滿天飄”。呵呵,這些東西現在是天方夜譚,不多說了吧。然而到了1970年代,我“上山下鄉”之後,中國大陸軍隊的光環逐漸褪去。我當“知青”所在農場周圍就有解放軍的後勤農場,而且每年一到麥收季節,瀋陽軍區的運輸部隊會到黑龍江各個農場支援運輸拉糧。多年過去,看到中國大陸軍隊中的種種現象,感慨良多。
我的家族中,中國大陸軍隊幹部有之。有一次我在一親戚家忘乎所以,大談在農場時見到的大陸軍人們的不良行為,還一口一個“大兵”。沒想到我那親戚怒曰:“什麼‘大兵’,那是解放軍官兵!”斥責我的親戚是解放軍的一位中高級軍官。我當時就閉嘴。怕傷了和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還真不能和他理論。人家是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打過仗負過傷的人,腦子裡很多觀念都是一成不變的想當然。在他看來,“貶低解放軍”是不可饒恕的錯誤言論。
在“萬維網”看到1972年當時的一位解放軍高級幹部持槍兇殺案件,聯想到此前解放軍中將譚甫仁被槍殺事件,再聯繫到當前中共整肅軍隊腐敗,筆者認為,當今在中國大陸,軍隊的腐敗是最甚的;這裡面問題的關鍵是解放軍的特權。下面先看看1972年解放軍中發生的這兩個案件的簡述。
1972年5月18日凌晨,駐紮在山西省榆次的63軍駐地發生槍擊案;時任副軍長余洪信打死曹步墀(63軍政治委員)的夫人邢玉榮,又打傷楊兆魁(63軍副政治委員)等,攜雙槍外逃,最後余洪信在山西省榆次郊外的麥地自殺。
余洪信(1925-1972),河北省武強縣孫莊鄉西五祖寺人,著名戰鬥英雄。1966年12月以後提升為187師師長。“文革”初期曾到內蒙古軍管“支左”,在當地他違法亂紀,非法捆綁扣押、打罵群眾,甚至強姦、污辱婦女。對余洪信的種種惡行,當地人敢怒不敢言。後中共中央撤銷各地軍管,余洪信回原部隊。
在他剛離開巴盟,告狀信就寄到了周恩來那裡。反映余洪信生活腐化,亂搞男女關係,強姦、侮辱33名婦女的種種劣跡。63軍核查後,報請北京軍區批准,要求余洪信停職檢查。
余洪信應該是承認了舉報中的種種劣跡,在曹步墀主持的多次常委會上表示給他什麼處分都可以,只希望保留黨籍。63軍常委會充分考慮了余洪信的意見,給他留黨察看兩年的處分,行政撤銷副軍長職務,從12級降到17級。余洪信表示同意這樣的處理,沒有更多的意見。
63軍常委會將處理意見上報北京軍區,北京軍區政治委員紀登奎批示:此人錯誤嚴重,檢討不深刻。司令員李德生畫了一個圈,退回了63軍。
李德生1971年1月任北京軍區司令員,紀登奎1972年3月兼北京軍區政治委員,歷史上北京軍區這兩位現任主官都與北京軍區和北京軍區的老部隊63軍無緣。余洪信這時體會到“山頭主義”的好處了,如果北京軍區是楊成武、鄭維山等老首長坐鎮,或許會對這位戰鬥英雄網開一面?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63軍正副書記曹步墀、閻同茂傳看了北京軍區的批示,通了氣,然後召開常委會。叫來余洪信,把紀登奎的批示念給他聽,讓他再作進一步的深刻檢討。接下來余洪信便鋌而走險,因為他覺得上面是要嚴辦他。他很容易地拿到了兩把手槍,然後開始作案。案發後就跑掉了。余行兇持續20分鐘左右,打了十幾槍,當即有人報告警衛分隊,竟無一人出來捉拿兇犯,甚至慌亂一團,有的嚇得跳窗逃命,有的嚇得趴倒在地。
事後63軍軍部“人仰馬翻”。各級成立抓捕班子,北京軍區特別加強內蒙古邊界巡邏。山西境內的大小山溝、山洞基本上搜了一遍。終於有一天,太原鐵路局的兩名工人在山西榆次南郊七八公里的麥地發現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壓倒了一小片麥子,旁邊有兩把槍。原來余早已自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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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以上資料中看出,余乃一介魯夫,沒什麼思想境界。他有了機會後便利用手中有了權力魚肉鄉里,為非作歹。這正常。當他被告發,“上面”也要嚴辦他時,他覺得不能再做“人上人”了,顏面掃地了,於是行兇報復。我注意到此案的一個情節;余行兇後,“當即有人報告警衛分隊,竟無一人出來捉拿兇犯,甚至慌亂一團,有的嚇得跳窗逃命,有的嚇得趴倒在地”。還有就是余被告發後,恰巧他的上級都不是他的“老首長”。
好,下面看譚甫仁被殺案。
譚甫仁,(1910年4月1日-1970年12月17日),中國人民解放軍昆明軍區政委,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是中國共產黨第九屆中央委員。1970年12月17日凌晨,譚甫仁和王里岩夫婦在昆明軍區大院別墅內被一名正受審查的軍人王自正槍殺,當場身亡。
原工程兵司令員陳士榘將軍的兒子多年後回憶說:“我去過譚甫仁叔叔家,那是一個典型的軍隊高級幹部住的小樓,我很難想象這個有着高牆圍繞、總有警衛站崗的小院,怎麼會有人進去開槍殺人。從我記事起,我就是在這種格局的小樓里居住的,一般都是一層住家屬和會客,二樓供首長辦公。樓的前面都是空地和草坪。和我家的司令小樓不同,我家的是解放初期蓋起的,而譚這一座是解放後公私合營時充公的大資本家楊希辰的小別墅。”
殺害譚的兇手王自正原名王志政,河南內黃人,富農出身。解放戰爭時期國民党進攻中原後,王的其堂兄曾帶領一個“還鄉團”對老家的村莊反攻倒算,槍殺了村武委會主任,王自正參與了這次的殺人行動。後來他逃往他鄉參加了解放軍,改王志政為王自正。1970年初王自正被提升為昆明軍區政治部保衛副科長,因家鄉告發其歷史問題而被送到俘管所隔離審查。王自正決心魚死網破。
任保衛部副科長的王自正,對於軍區內部情況,對首長及首長住宅的情況,包括活動規律、房屋結構,甚至主房、副房的布置等等,均瞭如指掌。他毫不費事地從保衛部偷出了兩枝手槍,而且又並不費事地就進入了譚甫仁壁壘森嚴的住宅。
王犯深夜跳進譚甫仁的深宅大院,徑直敲響了譚甫仁居住的主臥。那一晚,譚恰恰沒有住在自己的屋裡,是夫人聞聲起床開的門。手槍子彈已經上膛,兇手直逼王里岩:“譚甫仁在什麼地方?”因譚不在房間裡,王便開槍將譚甫仁夫人射殺。
譚甫仁住在旁邊另一間屋裡,聽見槍聲,便往外跑,急呼警衛員。王自正見譚出現,立即跟上。譚直奔附屬平房敲打警衛員的房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警衛員的門偏偏不開!此時王犯過來從容地對譚進行了射擊。
譚甫仁的這兩位18歲的警衛員為何都不開門呢?其中一個警衛員是嚇得不敢出來。案發後對該警衛員進行了審查,他說他當時確實已經醒了,而且他確實也聽見了槍聲——正是因為聽見了槍響,他害怕了。另一個警衛員則是做了非常荒唐的事情:當時他正和一個比他大30歲的保姆在一間屋裡姘居。房門“砰砰”山響,他以為有人捉姦呢——那年月通姦的事,罪名可大着呢,他不敢開門。
在王自正槍殺譚甫仁之後,他自知逃脫無望,便將槍口對準太陽穴,摳動槍機,把最後一粒子彈留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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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案子都是在1970年代初發生。我發現其中都是案情突發時警衛人員貪生怕死,不肯履行自身責任。那些小當兵的--“偉大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回憶當年,入伍參軍是一件最令人羨慕的事情,也真有實惠。農村的後生當兵,復員後很可能就分配到城市。城市的人當兵之後,有“復轉軍人”這頂花環,分配工作也是撿好的挑。當時軍隊幹部的子女很多初中還沒畢業就去當兵。我認識的人里這樣的例子司空見慣。
軍隊幹部的子女到了部隊,很多都是當“機關兵”,不去基層連隊。您說,像高級軍隊幹部或機關的警衛,估計名額都讓軍隊幹部子弟的“少爺兵”占了。要不怎麼上述兩個案子發生的時候,警衛人員個個貪生怕死呢?當然,我這兒只是揣測。最起碼,這些警衛戰士也只是混飯吃的心態,毫無忠於職守的感念。這種心態是普遍性的。那可是在1970年代初,四十多年前。那時候當兵的就這種清朝末年綠營兵的樣子,現在軍隊腐敗現象肯定是大大超過當年,這樣的軍隊還能征善戰嗎?
上面說到第一個案子的兇犯余洪信;他可是個“老革命”,當年戰場上衝鋒陷陣出生入死,多次負傷,是個戰鬥英雄。然而他跟隨中共打天下有無崇高的理想?從他的表現上看,他是“老子打江山,就是為了坐江山”,一旦手中有了絕對的權力,只要有機會便開始為非作歹。或許他當時會這樣想:天下是老子打的,就應該享受這樣的權力;而且中共軍隊幹部確實有着種種的特權。後來,余洪信一旦覺得自己被“一擼到底”,一下子“從天堂到了地獄”,他覺得冤枉啊,太有可能幹出“死了也要找個墊背的”的事兒。
說到軍隊幹部特權這種事,我想起親戚中的軍隊幹部。他們的特權遠高於平級的非軍隊幹部。這主要表現在個人待遇方面。軍師級幹部的住房都非常寬裕,往往是小洋樓。平日有勤務員伺候,連他們的家眷子女也是這樣。當今軍隊的特權表現在什麼地方?就是肆無忌憚的腐敗。國家現在軍費年年在增長,誰知道有多少都進入腐敗將領們的腰包?另外,軍隊賣官鬻爵盛行,低中級軍官是“明碼標價”。這和腐敗的王朝有區別嗎?
余洪信案的描述中有這樣的意思,假如他的老首長楊成武和鄭維山等等仍是他的上級,或許會對他在地方上為非作歹的事情網開一面。其實就是這麼回事兒。解放軍內部一向山頭林立,派系複雜。現在這種現象當然是愈演愈烈,各派繫結黨營私,腐敗現象只能更加盛行。現在揭發解放軍高級將領貪腐金額都是天文數字就是寫照。
譚甫仁案的兇犯王自正據說是歷史上的問題被揭發出來,他因此被送到俘管所隔離審查。他認為自己的前程完了,因而決心魚死網破。他是什麼“歷史問題”?“解放戰爭時期國民党進攻中原後,王的堂兄曾帶領一個‘還鄉團’對老家的村莊反攻倒算,槍殺了村武委會主任,王自正參與了這次的殺人行動”。這種描述很含糊,王當時到底是什麼角色?據我所知,解放軍內對其幹部歷史問題的追查一貫非常嚴厲,真跟那麼回事兒似的;其實很多都是瞎掰,很多情況下是故意整人。話是這麼說,一旦你要是被人用“歷史問題”整上了,自己又沒靠山,那基本上就等於完蛋啦;要不,王為什麼起了殺心?從某種角度講,這裡面也滲透着軍隊的腐敗呀。您屬於哪個派系的,如果人家查處“歷史問題”要整您。您的“老上級”出名求個情;這事兒也許就了了。可要有這樣能替您講話的“老上級”,那是否得“進貢”?看來是這樣,要不穀俊山何以成軍中大貪?
其實在我上小學的時候,也就是1960年代,作為一個小孩子的我是很崇拜解放軍的。到了“上山下鄉”後,我看到部隊農場的幹部那勁頭像個惡霸似的,對下面小當兵的頤指氣使,呼來喝去;那心裡真不爽。那些小當兵的也是真能忍耐,被連長罵得狗血噴頭,只能紫着臉一聲不吭。哎,老實巴交的農村後生嘛。我還看見部隊農場和遠道而來的瀋陽運輸部隊的打架。兩邊小連長們在後面吆喝着當兵的衝上去。雙方的戰士們還真不是相互拳腳相加,而是抱在一起“摔跤”,扭在一起在地上滾落滾去。這些農村兵,老實的連打架都不會。哎,其實軍隊裡的官兵們的素質也確實不高。
現在執政的中共視軍隊為“黨軍”,要其成為政權的捍衛者,可又怕軍隊勢力太大,便死命地強調“黨指揮槍”;然而黨的化身--那些政委們腐敗起來比誰都貪婪。這又讓中共執政者們憂心忡忡;他們深知腐敗是怎樣的洪水猛獸,然而他們又有什麼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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