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

世界萬物，陰陽兩分,一半是陽剛，另一半是陰柔。不過，正如具有哲學傳統的德國人所言，“有規則就有例外”。玉，就是這種例外。或者說，玉，具有陰陽二重性；美玉，既有大丈夫男子漢之凜然正氣，又有女性風花雪夜之柔情萬種。

玉，有時用以形容女人。

“書中自有顏如玉”，是說女人的臉，像玉一樣細膩光亮；

“婷婷玉立”，是說女人身材好；對此，我有意見。玉石，因為稀缺和貴重，都是以小見長的，像女人一樣迎風而立的玉石，絕無僅有。這樣看來，“婷婷玉立”，純屬空想。

“小家碧玉”，讚美一個女人的品德，溫良恭儉，“笑不動容語不咂舌”，一副家教很好的樣子；“金枝玉葉”，則相反，正是大家小姐盛氣凌人、高高在上的最好描述，事實上，“金枝玉葉”，都是好看不好用的易碎品。

“珠圓玉潤”，讚揚女人的皮膚和體態。這種女人，有盛唐氣象，如楊貴妃一樣，有充足的脂肪和優美的曲線，以及溫潤的體溫，可親可近。“玉骨冰肌”，是另一種風格，美麗“凍”人——冷艷之美，如冬天裡的冰雪，拒人於千里之外。

“冰清玉潔”，說女人品格高尚，超凡脫俗；“守身如玉”，極言女人經得起時間的檢驗，時間流逝，不改其貞。總之，凡是女人的優良品質，不論是有形的容貌、體態、言語和舉止，還是無形的美德，都和玉有密不可分的關係，都可以以玉作比。換言之，玉，是女人形象的代言人。

玉，也用於比喻男人。如果說，玉和女人作比，只是一種民間的、自發的、非學術行為的話，把玉和男人以及君子德行聯繫起來，就是一本正經的、嚴肅的“學術“了。東漢許慎作《說文解字》，其中提到：“石之美者有五德。潤澤以溫，仁之方也；勰理自外，可以知中，義之方也；其聲舒揚，專以遠聞，智之方也；不撓而折，勇之方也；銳廉而不忮，潔之方也。”

“仁義智勇潔”，是儒家一貫提倡的君子美德（注意，不是一一對應）。一種石頭，天然的五德俱全，豈非奇蹟。由於這個原因，玉石身價倍漲，“黃金有價玉無價”。玉，從此確立了其在中國文化中無可替代的正統地位。堂堂君子，或許視金錢如糞土，可是，在具有完美道德形象的美玉面前，也只能施禮膜拜了。因為，玉，是社會道德的完美化身。

“玉有五德”，只是一種學說；之後，很多人不斷添枝加葉，就有了“九德”、“十一德”之說。玉之身價，也隨之越來越高。

以玉比喻男人，多是從內在的、道德層面上進行的。只有“玉樹臨風”，是形容男性體態的。“玉樹臨風”，讓人聯想到翩翩少年賈寶玉。寶玉是榮國府里的寶貝，為了保佑他，賈家特地挑選了一塊“通靈寶玉”，戴在他身上，“莫忘莫離仙壽永昌”。賈寶玉那塊玉，肯定不便宜，不是貴可敵國，也是價值連城，即便如此，也沒能保證賈寶玉“福壽永昌”。

玉，采日月之光華，聚山川之靈氣，雌雄一體，陰陽交匯；藏於高山之中，得崇山峻岭之偉岸；產於長河之畔，有流水綿綿之委婉。古人曰：“仁者愛山，智者愛水”，天下所有人都是酷愛美玉的。原因在於，玉乃是一種陽中有陰、陰中有陽、陰陽相生、陰陽皆宜的天然傑作。男人愛玉，不失丈夫氣概；女人惜玉，更添似水柔情。

如此說來，美人如玉，無需多言。可是，我想在“美人如玉”這句老話當中，注入新的內涵，即：美女的標準，要與時更新；新時代的美女，不是林黛玉，鶯聲燕語哭哭啼啼，而應該陽中有陰、陰中有陽、陰陽相生、陰陽皆宜。用現在的話說，就是中性女人——像男人一樣獨立、灑脫、不懼小節，更無愧於大任。這樣的女人，是萬般柔情之中，加入適量的“男性添加劑”，陰柔之中，英氣勃發。

美女如斯，美人如玉——我說的“美人如玉”，和以前有所不同；要是一樣，我就不說了。

2010年7月10日星期六，22：00

呼和浩特，北國風光酒店，1009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