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陽明書院、誠品書店(2014年3月20日)
陽明山,在台北之北。它既不陽,也不明,既沒有多少神奇的傳說,也沒有可歌可泣的革命故事。只是,由於蔣介石極為推崇明朝大儒王陽明,才把台北之後花園命名為陽明山。
陽明山是一座火山,1985年9月,闢為國家地質公園,面積11455公頃。在台灣的六個國家級公園中,面積最小。由於,它最接近台北,近水樓台,且在台灣半島的北極端,四季依舊分明。春天的杜鵑、寒櫻,夏天的霧雨,秋天枯黃的芒草與冬季紛飛的細雨,四季流轉,每一個季節都有不同的景色,讓人流連。
風景,是自然的傑作,非人力所為,也與人無關。有關的,是風景是否遭到人為的破壞。一地風景之勝,沒有什麼可驕傲的;但風景之惡,如垃圾遍野,河水污濁,則必是人類之過。所以,我來陽明山,不是來看風景的;來台灣,也不是,著名的阿里山日月潭,都不在我的行程之內。
陽明書屋,原是蔣總統在台灣的最後一處行宮。蔣去世後,成為黨產,歸國民黨中央存放檔案資料之用。可是,陽明山是火山,空氣中瀰漫着硫磺,腐蝕性大,不利於書籍保存。台灣民主化之後,國民黨將其交還,並對公眾開放。
說是蔣總統行宮,其實,只是一座三層樓,地下一層,作安全防衛之處;地上兩層,供日常起居和辦公之用。行宮,是一座中式建築,對稱、四合院、五開間,前有影壁,內有迴廊,中間有庭院。院中植桂樹,寓意喜迎貴賓;窗格飾蝙蝠,蘊含萬福之意。
有一點不合中式風格的設計是,行宮座南朝北,門,開在北邊。中國傳統建築,無論是皇家還是民居,都是南向。其實,南向並沒有風水術士說得那麼玄乎——北回歸線之北,冬天吹西北風,為了抵禦嚴寒,避免喝西北風,當然,要把門開在南面。久之,成了定式。不過,人們忘記了南向最初的功能,卻只記住皇帝面南而坐的禮儀了。
陽明書院,基本保持了蔣先生在世時的格局。蔣在陽明行宮避暑之時,已經到了其生命的尾聲。深藏在密林之中巨大的行宮裡,如沒有機要事件,則只有蔣氏夫婦二人。空曠的大房間裡,籠罩着一股日近黃昏的落寞。當二人圍坐在圓桌上,共進午餐時,雖然,這是特別營造出來的增加溫暖的家庭氛圍,可是,除去杯盤相擊的聲響,沒有一點聲息,連吃飯咂嘴喝湯咂舌的聲音,也沒有——宋美齡有良好的西式教養,吃飯出聲,是不可接受的。——那種徹底的寂寥,是只有獨裁者才享有的。
飯後,蔣氏夫妻會來到南向的陽台上,遙望遠山。天氣晴好的時候,如沒有霧霾,沒有細雨,能看見台北的圓山飯店。更遙遠的地方,則茫茫不可見、不可辨也。
一個社會的文明開化程度,是與書籍的數量成正比的;沒有書、只有《四書五經》甚至只有一種紅寶書的社會,不是野蠻和蒙昧的,至少,也是專制愚昧的。一個城市的品質,是和書店的數量和吸引力,成正比的。台北,雖有迷人的風景,宜人的氣候,醉人的小吃,但,真正能體現其活力和創新的,卻是誠品書店。
誠品書店,在台北有多家分店,我住的台北車站地下街,就有一家。不過,10點就關門了。這一間,是24小時,大有與網上書店之決一雌雄的氣勢。以我的估計,絕大多數商家,會在網絡店鋪的擠壓下倒閉,活下來的,也是經營慘澹。北京的大書店,比如中關村,就關門了。西單圖書大廈,借地勢之利,堅持着,可是,顯然競爭乏力。圖書快成了“羊頭”,賣的其實是“狗肉”——非書籍開書發票,報銷,才是其屹立不倒的奧妙。
誠品書店能屹立不倒,一定有其訣竅。可是,我時間緊急,要緊的是買書,買台灣出版、大陸買不到的書,對誠品之經營特點,沒有上心。
我去的時候,晚上10點了。書店各處,散布着各色人等。由於24小時不打烊,所以,買書的,真有一份悠閒,個個不緊不慢,如閒庭信步,又如漫步賞花。我第二天還有行程,不敢怠慢,急急瀏覽,細細挑選。買了10種,關於日本和台灣的台版書,乘興而來,盡興而歸——盡興,有點誇張,考慮到重量,有些書不得不忍痛不買,留待下回。
打車離開的時候,12點半了。書店裡,依然燈光通明。在大陸,開夜店的商家,多是KTV;睡得最晚的,是“小姐”——此小姐,乃大陸專用,和台灣的小姐含義迥異。在台北,不是沒有KTV、陪酒女、舞女和妓女,但也有誠品書店和泡在書店裡的讀書人。大陸還沒有這樣的書店,和這樣的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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