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是一隻什麼鳥兒? 中國人對日本,有兩種不可調和的情感交織着。一則以恨,恨之切齒;一則以愛,愛之猶深。痛恨日本,很容易理解,因為,近代,加在中國人身上的痛苦,沒有哪一個國家超過日本的。這筆賬,我們始終記着,斷然不會忘了。 愛日本,好像難以理喻。但認真分析,更有深意和根據。哪些人愛日本呢,他們大都是中國的文化人,年齡40歲往上,看過幾本書,經過多少事,尤其是,他們認為,日本和中國同屬於儒家文化圈。或者說,在他們看來,日本就是中國的兒子,一個叛逆卻很有出息的兒子。因為,迄今,日本仍然是歐美之外,第一個和唯一一個走上民主和富裕的國家。 他們愛日本,就像阿Q喜歡說,我們祖上闊多了一樣。雖然,我、我們中國年老力弱,老不中用了。可你們看看我的兒子,該是多麼有出息啊——日本有林立的大樓、縱橫的道路、精細的製造和如畫的風景,這些都是中國傳授給日本的,或者說,是我們的老祖宗教給日本的。“子不教父之過”,子有成,當然,也是父親的功勞。日本今天之成就,恰恰證明了古老的儒家文化之魅力所在。一個人事業有成得了大獎,首先,要感謝自己的父母。日本應該感謝中國,而中國和中國人,顯然,都應該和獲獎的孩子父母一樣驕傲。 愛日本的,都是這麼想的。他們愛日本,說到底,還是愛自己、自己的國家和儒家文化。問題是,日本真的和中國同屬於儒家文化圈嗎?我看未必。 先看兩張圖——這是我在淺草寺,用手機拍的。淺草寺是日本東京有名的寺廟,“先有淺草寺,後有江戶城”,淺草寺比東京的歷史還要長。淺草有日本特有的五重塔,重達2000公斤的草鞋和秋雨中閃亮的隱杏樹。還有一個告示牌,它提醒人們:不要餵鳥。 樹立告示牌的人,並不武斷地教訓別人:不要餵鳥,而是曉之以理。我把告示牌上的日語譯出來——告示牌的左邊,寫着餵鳥的“壞處”;右邊,是不餵的“好處”。何去何從,你看着辦。 左邊的標題是:如果你餵鳥的話? 1, 如果你餵鳥的話,鳥飼料會變成鳥糞,糞害會給附近的環境和居民,帶來困擾; 2, 鳥的數量不斷增加,鳥害隨之增加,則不得不去捕殺一部分鳥,(以保持相對穩定的數量); 3, 由於餵鳥,(鳥也變得懶惰),鳥就不再自己捕食,使得鳥更加依賴人類——小鳥依人,就這麼來的;

圖1 如果你餵鳥的話 右邊的題目是:如果你不餵的話?
1, 鳥會減少到自然的數量,人受到的糞害也會減少; 2, 產蛋的次數會減少,可是,由於雜食性,繁殖力反倒增強了,草、樹的果實、昆蟲等什麼都吃,即使人類什麼也不管,也不必擔心滅絕了。 此為人言,鳥是什麼想法呢? 在告示牌的右上角,是鳥的宣言,她說:難道我不能自己找到食物嗎?我們也看到,鳥叼着一隻豐滿的蟲子,正心滿意足地散步呢,顯然,野鳥的生活,是有保障的,用不着我們人類濫施愛心。 
圖2 不餵鳥的話,會如何--- 在文化比較中,“個人主義”還是“集體主義”,是一個很重要的方面。中國是一個有悠久“集體主義”傳統的國家,凡事,都把“集體”、甚至“國家”放在第一位;我們也把日本看作一個集體主義國家,這樣,中日文化,就一致了。 “集體主義”,是儒家“家族主義”的合理延伸,它是仁愛的,也是溫情脈脈的;以幫助他人為榮,奉獻自己為樂。可是,當“集體”中的一部分人付出的時候,另一部分人卻坐享其成。“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集體主義”的最終結局,是中國出現了規模龐大的“啃老族”,出現了不勞而富的“富二代”,出現了年輕人動輒百萬元的豪華婚禮,這在日本,是不可想象的。 “集體主義”的理想是締造一個“個人為大家,大家為人人”的安樂窩,可一方面,“集體”總是被少數人利用,成為獨裁者實現極端個人主義的堅固掩體;另一方面,“集體”也成為人類懶惰本性的滋養生息之地。改革之前的中國、蘇聯、東歐,以及現在的朝鮮,都是“集體主義”盛行的國家,可正如丘吉爾先生所言:集體主義的好處是,有難一定同當,除去分擔困苦和精神上的自我滿足,“集體主義”不可能給人們帶來任何實惠。 “個人主義”,是自我獨立精神的表現。正如那隻自食其力的鳥,他們以個人奮鬥為榮,以接受他人幫助為恥。以自己照顧自己為榮,以給別人增加負擔為恥。日本老人,絕不接受讓座——因為,在他們看來,接受讓座是自己不能自立、自理的表現。可在北京的公交車上,我曾經碰到過,一上車,就叫喊着讓別人給讓座的“老大娘”,她居然不臉紅。 “個人主義”常被當作自私自利的代名詞,這是對“個人主義”的誤解和歪曲。“個人主義”,首先要求人做好自己的事情,“個人自掃門前雪”、“自己的孩子自己抱”,而不是把責任推給別人、把自家的髒水倒在別人門前。另外,因為不存在產權不清的“公地”,假公濟私的人,也找不到地方下手——正如包產到戶之後的中國農村,每一塊地,都屬於一個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神聖不可侵犯的“私利”。當所有人築起個人利益的堅強堡壘時,侵害他人的行為,從哪兒入手啊。所以,“個人主義”國家,一定是道德高尚的國家;“集體主義”國家,也一定是道德敗壞的國家。 “集體主義”者,一開口肯定說:我爸怎麼怎麼樣,有時,還追溯到他的八輩子祖宗;我們單位怎怎麼樣;我朋友怎麼怎麼樣;唯獨不說自己怎麼怎麼樣,不說自己能給“集體”帶來什麼。反正,他是仗勢的,這個“勢”,就是“集體”。相反,“個人主義”者的口頭禪,一定是“我,我,我”,他相信自己,依靠自己,既不依靠父母,也不依賴朋友。他崇尚“一個人的戰鬥”,而不是“打群架”。 日本是一隻什麼鳥?鳥雖不言,其義自現——日本是一隻獨立自主、自我奮鬥、自我滿足、自我實現的鳥;中國是一隻什麼鳥——中國是一隻“依靠別人發展自己”、“通過集體滿足自我”、“挾持國家實現個人”的鳥。歸根結底,中國鳥和日本鳥,是不可能比翼齊飛的;把日本文化劃到儒家文化圈,也很勉強。那些愛日本的人,是否太過淺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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