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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6月北京“新街口小混蛋”之死
   

1968年6月北京"新街口小混蛋"之死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 作者:米鶴都 2014-06-11 14:50:49 版權聲明

1968年夏天,在文革最高潮時,北京發生了“小混蛋事件”。多年來,經由王朔小說、電視劇《血色浪漫》等文藝作品的演繹,這一事件已成為江湖上的傳說,至今仍眾說紛紜。



文革中,街頭的少年。圖/GETTY


本刊特約撰稿 / 米鶴都

本文首發刊載於《中國新聞周刊》總第662期



1968年夏天,在文革最高潮時,北京發生了“小混蛋事件”。多年來,經由王朔小說、電視劇《血色浪漫》等文藝作品的演繹,這一事件已成為江湖上的傳說,至今仍眾說紛紜。


“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特別是最後一幕,除去在座的幾位當事人能說得清楚,其他的眾多傳聞大都是杜撰。”曹都都告訴筆者。


在2008年到2013年間,筆者多次訪談了事件的核心當事人王南生,重要參與者劉滬生、江小路,見證者王冀豫、曹都都等。當年,他們大都是北京“三校”(翠微路中學、育英中學和太平路中學統稱“三校”,其生源大部分是部隊大院的孩子)的老紅衛兵。


筆者試圖尋找死者周長利(即“小混蛋”)的親友,遺憾的是未能聯繫到,只能根據能接觸到的現有材料,呈現另一方的陳述和觀點,以儘可能真實地還原這一事件。


結怨“紅八月”


事情的緣起,可以追溯到文革初期。

文革發動前夕,在毛澤東授意下,周恩來成立並親自主持了保密級別甚高的“首都工作組”,甚至林彪、江青都未能與聞。這個機構的宗旨是“保衛毛主席、保衛黨中央、保衛文化大革命、保衛首都”,下設七個小組:部隊指揮組、治安組、槍支彈藥清查組、電台(清查)組、社會人口清查清理組、監獄看守組、外事僑務組。之後北京出現的紅衛兵打流氓、抄家、遣返等,都可從這一初始布局中找到依據。


1966年8月初,北京發生流氓用刀刺傷47中紅衛兵及砍傷外交人員等事件,被定性為階級報復。之後,北京出現了鎮壓流氓的高潮。

在公安部長謝富治的授意下,凡是在公安機關“掛了號”的、哪怕只有輕微犯罪行為的人員,都由基層派出所提供名單、地址,由紅衛兵抓到各個學校,實施“群眾專政”。在這一過程中,多人被打死打傷,這一事件被稱為“打流氓”。


由此,老紅衛兵(又稱“老兵”,指文革初期成立的紅衛兵組織的成員,以幹部子弟為骨幹)和“流氓”之間結下了梁子,為日後雙方的打群架埋下了伏筆。


到了1967年,對老紅衛兵們來說,卻已換了人間。

曹都都記得,仿佛一夜之間,他的父母成了黑幫。他家所在的海軍大院裡,二級部長以上的幹部大都遭受了批鬥和關押,靠邊站了,還不時傳來誰誰受虐致死的噩訊。王冀豫回憶,他所住的空軍大院裡,家裡的大人不是被隔離審查,就是出去“三支兩軍”了,很多家庭只剩下“留守兒童”。


老紅衛兵自己的組織——曾經風光一時的“紅衛兵糾察隊”和“首都中學紅衛兵聯合行動委員會”(簡稱聯動)等,也先後遭到中央文革鎮壓。一群奉旨造反、製造“紅色恐怖”的未成年人,被挑唆和利用完畢後,搖身一變淪為“可教育好的子女”。“那種‘沉舟側畔’的感覺,當時的民眾也許很難理解。”曹都都說。

北京頑主小混蛋竟然會被人亂刀扎死(3) 環球

這些少年身上開始躁動着一種無法無天的暴力傾向,成群結隊遊蕩街頭,打架鬥毆。

他們之中,“王小點”的名頭漸響。

王小點,大名王南生,1949年出生於南京,其父王文軒曾任國防部五院(七機部前身)副政委,開國少將,文革後出任中紀委委員。

一個北京頑主領袖的短暫

在部隊大院中長大的王南生,從小所受的教育就是,不能欺負人但絕不能被人欺負,要打架就要打勝。曹都都說,他們在外行動,常常是群體而上,誰膽怯或是不敢出手,回到院裡便會被奚落甚至孤立。


文革開始的1966年,王南生在北京翠微中學初三讀書,1米8左右的個子,是學校的籃球健將。8月,他和另外6個同學在翠微中學發起成立了紅衛兵。“那時候,中學生比大學生有戰鬥力,初中生比高中生有戰鬥力。”他說。


失勢之後,老兵們開始到處搗亂。按王冀豫的話,他們雖然不能在政治上發揮作用了,但是還可以收拾流氓。


1967年5月29日,紅衛兵成立一周年的時候,老兵們在天安門廣場召開紀念大會,有組織地喊出口號:“鎮壓流氓!打倒流氓!”


“小混蛋”崛起

不光是老兵們,在“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等最高指示的不斷煽動下,幾乎各個階層都被喚起了暴力的潛質,特別是“痛打落水狗”式的群體暴力傾向。


經過“紅八月”殘酷打擊的玩主(又寫作“頑主”),休養生息,開始復甦。他們以地域為界,形成了一個個“碼頭”,並開始了彼此之間的兼併和衝突。

其中,十六七歲的“新街口小混蛋”漸成氣候。

北京頑主小混蛋被紅衛兵亂刀扎死

“小混蛋”本名周長利,為北京西城區積水潭、新街口一帶平民子弟玩主的首領。根據《三聯生活周刊》的報道《1968年的北京江湖》,周長利的父親因建國前開過鐵匠鋪,家裡被歸為資本家,一家8口住在德勝門城樓與西海之間的一個簡易樓里。周長利的出名並非因為打架兇猛。他身邊的二號人物邊作軍說,領頭人一般是不動手的,“他只要說一句,‘我新街口小渾(混)蛋’,報過了名,我們就往上沖”。周長利善於策劃和組織,名氣越叫越響。


“小混蛋”的另一左膀右臂、後來曾寫作《天字》系列小說的王山(網名“四橫豎”)認為,“紅八月”過後,社會出現了一種對老紅衛兵的再造反心理。但起初,由於老兵打流氓運動的餘威尚在,頑主方面羽翼未豐,雙方基本井水不犯河水。雙方的第一戰,發生在1967年的6月,地點在西單鬧市。


據王山說,事情的起因是:前一天,周長利等人第一次進到屬於老兵傳統地盤的新僑飯店吃飯,遭到譏笑。當天,他又因戴了墨鏡(這被認為是高乾子弟的專利),在西單商場裡被老兵羞辱。怒火中燒之下,周長利不問青紅皂白把35中的老紅衛兵衛×打得頭破血流,還搶走了他的軍裝和鞋。


這之後,雙方衝突不斷。根據《1968年的北京江湖》一文,邊作軍稱,在月壇公園,周長利帶着兩個人靠蘇式武裝帶突圍,七八十個老紅衛兵沒攔住。在紫竹院公園,周長利一方以10人對付80多個紅衛兵,不但以少勝多,還搶了對方11輛自行車。


但在王南生等看來,這純屬無稽之談。據他們所知,當時北京沒有發生過這等規模的打群架,否則他們“早滅了小混蛋了”。


無論如何,雙方積怨日深,確是事實。

導火索

1968年6月間,幾天內接連發生的三件事,就與“三校”這個群體直接相關了。


第一次是劉滬生和幾個朋友到北海公園划船,結果有人被搶去了軍裝,還被鋼絲鎖打破了腦袋。


事後,小邱子帶了一個人來到北大醫院,塞給劉滬生50元錢。“當時50元錢比工人一個月工資還高呢!”劉滬生說。他問小邱子是誰幹的,小邱子不說話,說:“這事就這麼算了吧!”


後來劉滬生才知道,那天跟小邱子一起來的,就是“小混蛋”,他來查看情況。那是劉滬生頭一次見到“小混蛋”。


不久,劉滬生和姜曉軍、蘇新民在西四一帶理髮,姜獨自出去買冰棍,看見小邱子,打招呼間,對方一群人圍了上來,問他:你哪的?姜反問:你們哪的?那伙人說:我們是“小混蛋”。姜說:我是“三校”的。那伙人說:叉的就是你們“三校”的!


話音沒落,一人從背後給了姜曉軍一刀,捅在了肩胛骨上,另一個給他大腿一刀,捅斷了一條肌腱。


王南生與姜曉軍相熟,得知消息後去看他。在他看來,“叉的就是你們三校的”,這是在公然向老兵挑戰了。他把身上的錢都給姜曉軍留下了,還撂下一句話:“曉軍,你好好養傷,我一定給你報仇!”


冤家路窄。僅僅在第二天或第三天中午,還是在同一個地點——西四丁字街,雙方就狹路相逢了。


對方用刀頂住王南生的後腰,雙方口角了幾句,但沒動手,本來都要擦肩而過了,王南生突然聽到弟弟王毛點的喊叫,扭頭看見弟弟正被追打。他把自行車一扔,拿起車上的鋼絲鎖,迎面沖了過去。


據邊作軍回憶,他當時從旁邊一個木箱子上卸了一根抬把,迎面朝王南生掄過去。


王南生抬手一擋,瑞士手錶被打飛了,棍子上面的釘子劃破了他的肩頭和手臂。


混戰時,周長利一直沒有動手,雙手叉腰,獨自站在路邊觀戰。打完架,王南生走到他跟前問:“你就是小混蛋?”周長利很沉穩,沒動,也不說話。


“你記着,三天之內我要不碎了你,我那個‘王’字立起來寫!”王南生說。

當天傍晚,王南生和劉滬生等人去西城公安分局報案。警察提到,他們正要找小混蛋找不到。王南生說:“那好啊,我們幫你們找。找到之後,把他送到你們這兒來,可以嗎?”對方表示歡迎,但提醒他們,不能打人,可以自衛。另一個警察還補充道:“你們只要不打死他就行。”


因為衣服上都是血,王南生沒敢回家,在學校過的夜。大家分頭串聯,邀約各大院的老兵,第二天一起去找小混蛋算賬。


據邊作軍回憶,當天周長利教訓他們:要打又不往死里打,人家肯定要回來尋仇。得,明天咱玩去,躲開他們。

集結

邊作軍記得,那一天是1968年6月24日。早上,他和周長利等8個人按約定在北京動物園集合,先在早點鋪吃飯,準備飯後乘車去香山。因是出去玩,他們沒帶傢伙,還帶着吉他。


但王南生和曹都都確信,那天是6月23日。


王南生清楚地記得,那就是在報案後的第二天。曹都都則記得,那是個星期天,亨得利表店在文革中首次開始賣進口手錶。他去排隊為家裡買表,因此錯過了集合時間。


集合地點在王南生所在的翠微中學。早上,老兵們陸續趕來。“小罈子”(姓譚,其父時任工程兵副司令)也來了。“那時候,我們這幫‘三校’的人對小罈子印象不大好。因為小罈子經常跟小流氓混在一起,和小混蛋也很熟。”王南生說,“那時對那些不入流的幹部子弟,我們也照樣動刀子。”因此,他故意當着小罈子的面大聲說:“今天誰也別給小混蛋說好話,誰要是給他求情,別他媽怪我翻臉!”


出發時,大概有二三十人,騎着自行車,帶着傢伙。一路上,城裡的老兵們不斷從建工部、國家計委、物資部等大院裡出來,匯入車流。據說,最多時達到一二百人。


剛開始,聽說小混蛋可能在北海公園一帶,隊伍湧向北海公園方向。後來又聽說,他可能在北京動物園一帶。於是,後隊變前隊,都往動物園趕。

遭遇

據邊亞軍回憶,他最先吃完早點,一出來,就看見黃壓壓的一片(解放軍舊式軍裝為黃色),立刻大喊:“他們在這哪!”之後扭頭狂奔。剛好一輛公共汽車已經啟動,他扒上了車門跑掉了。


當時,動物園的對面是一片商業區,南邊有一條東西向的鐵道,鐵道邊上是條土路,通向二里溝和甘家口之間。周長利和小邱子就順着土路往西跑。


老兵們追了上去,先把小邱子打倒在地。小邱子躺在鐵路上,誰過來都要上來刺一刀。劉滬生看他快不行了,就在那護着他,不讓別人再刺他了。劉滬生至今認為:“小邱子挺仗義的,在後面護着,要不然小混蛋跑不了那麼遠。”


小邱子一共挨了20多刀,後來縫了100多針。據說,那之後他就廢了,不再當“佛爺”(即小偷)了,以修鞋為生。


其他的人繼續追趕周長利。當時,江小路因參與“糧校武鬥”事件,剛被公安局放出來不久,身體虛弱,坐在別人的車架上。他看到,周長利身材不高但很勻稱,肌肉發達,“跑起來非常矯健,像一個運動員”。


在103路電車二里溝站前面,周長利被截住了。最先追上來的,是王南生的弟弟王小六,以及建工部、百萬莊申區的幾個人。他們命令周長利跪下,扒了他的褲子和鞋,摘了他的手錶。


周長利突然掙脫開去,只穿着綠色軍用線襪朝前跑。老兵們追上去,有人朝他背上砍了一菜刀。他停了下來,一群人罵着,一路推搡着他走。


重創

王南生趕到時,周長利正被押着迎面走來。小胖子、劉××等人在後面用刀子頂着周長利,王小六夾着他的鞋和褲子。


周長利後背有一道五六寸長的傷口,白襯衫上一片鮮血。“這一菜刀我知道是誰砍的,但當事人不願講,我也不提了。”王南生如是說,“不過那一刀只是皮肉傷。”


看見王南生,周長利說:“小點,你的手錶丟了,我賠你。”王南生說:“你不用說賠我,我知道你會偷,你的東西都不是好來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推開了。“小點,別跟他廢話了!”蘇上來就給了周長利頭上一錘子。


據後來審訊王南生的公安人員向他透露,根據醫院的屍檢報告,周長利受了三處致命傷。這是第一處。


跟着,祝××上去,又給了周長利一剪子。“這是第二處致命傷。”王南生說。


這時,他急了,攔着其他人說:“行了,別打了!”他對周長利說:“你跪下!叫紅衛兵爺爺!”


說這話的時候,他很激動,感覺這就像一種“審判”。“小混蛋撲通跪下了,清清楚楚地叫了聲‘紅衛兵爺爺’。”


周圍的人都在嚷着:“小點,讓我剁一刀!”“讓我給他一叉子!”王南生喊道:“都別他媽打了!他都給你跪下了,還打他幹什麼?!把他送公安局去!你們走吧,都別管了!”以後,大部隊陸續散去。


最後一擊

王南生打算先把周長利送到附近的海軍總醫院。正好旁邊有個騎車看熱鬧的路人,劉滬生遂命令他:“你過來!騎車帶上他!”他不干,說:“這人渾身全是血,我不帶他。”劉蠻橫地說:“你帶不帶?你不帶他,連你一塊揍!”

此時周長利還很清醒,對那人說:“你就帶着我吧,弄髒了你衣服,我買新的賠你。”


那人不得已,帶着周長利騎在中間,王南生騎在最左邊,在他們之間是小罈子。周長利的右邊是馬猴子,再邊上是劉滬生。一群人沿着水電科學院所在的路向海軍總醫院騎去。


突然,有人拿着擀麵杖衝上來,一下子打在小混蛋頭上。王南生沖後面跟着的人喊:“你們他媽的別打了,血都濺到我身上了!”


這時,周長利向王南生求情說:“小點,今天放過我吧。”王說:“別廢話!現在先把你送醫院治傷。完了以後,送你去海淀公安分局。你呀,玩到這兒就算到頭了!”周長利可能不想進公安局,於是又轉向旁邊的小罈子:“你跟點兒說說,我服了,放過我吧。”


這時,一群人都看着小罈子,眼露凶光。小罈子掛不住了:“你他媽廢什麼話,你以為我不敢叉你?!”說着,一刀扎了過去。


周長利兩腿一蹬,身子一下就直了,然後直挺挺地從車上栽下來,倒在了地上。


後面跟着的一些人又拿着菜刀擁上來了。“這是流氓裝死!小點,你別管他,我們要打他了!”


周長利撐着坐了起來,正好面對着王南生,說了一句:“都叫你們紅衛兵爺爺了,救救我,救救我!”說完,撲通又倒下了。


王南生看他身體還在動,喊道:“誰也不許打了!”他跑到路邊的中國水利科學研究院的傳達室,想借電話叫急救車,傳達室的人死活稱“電話不外借”,他只好拜託對方給公安局和海軍總醫院打電話。


這時,有人把他從傳達室里拉了出來,讓他趕緊走。他對呆若木雞的小罈子說:“你還不趕緊走,這一刀出事了!你記住,什麼都別說,趕緊走!”

人散後,江小路才趕來,在周圍轉了一圈。“心裡覺得挺恐怖的,地上好多血。”


等曹都都回家放下表去找隊伍時,路遇熟人,說架已經打完了,對方沒幾個人,根本不堪一擊。中午時分,他去海軍總醫院看了看。門診樓內亂糟糟的,門外一輛板車上還有血跡。他聽說,人拉來時就已經死了。


“流氓殺人犯”

事後,王南生等人順着運河邊回了學校。中途,他讓小罈子把刀扔在了運河裡。


中午,他們一起到工農兵食堂(即惠豐堂)吃的飯。王南生囑咐大家:“這回事情弄大了,大家要統一口徑,都別主動說出去。如果公安局要問,你們就往我身上推。前面的事我都擔着,因為我已經向公安局報過案。後面怎麼回事,咱們都不知道。”


下午,王南生準備回家,剛到羅道莊,就被兩個騎挎斗摩托車的警察截住了。當晚,他和部分涉案者被關進了西城公安分局的拘留所。之後,他被轉到海淀分局的看守所。


為這一案,公安部門前前後後抓了70多人。由於王南生拒不交待,或許還有其他原因,祝××和劉滬生等少數主要參與者,始終沒有被抓。


關押期間,在王南生就讀的翠微中學、他家所在的七機部大院等,舉行了四次上千人規模的批鬥會。他胸前掛着一塊大牌子,上寫“流氓殺人犯王南生”。他每次都在台上喊:“我不是流氓,我們是打流氓的!”每次都招來一頓打。後來,牌子上終於去掉了“流氓”兩個字,變成“殺人犯王南生”。


當年9月,他與同案的蘇××、小罈子、劉××、馬天兒、柱子、秦檜兒一起,被轉到了北苑學習班。這個學習班開始叫“黑幫子弟學習班”,後改稱為“中央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學習班”。那天被迫騎車帶周長利去醫院的那人本來與此案毫無干係,可能因為他父親也是個黑幫,也被關進了這裡。直到那時,他們才知道這個“冤大頭”叫楊××。


王南生前後一共被關了400多天。1969年底,因一度被打成“叛徒、特務”的父親獲得釋放,根據這個學習班不成文的規定,他也獲釋了。

按照“三天內離開北京”的釋放條件,王南生去了外地,在父親的老部隊——40軍120師當了兵。


“兵匪合流”

據《1968年的北京江湖》一文所說,周長利死後,北京市的玩主每人軍用挎包里裝一把菜刀,“見到紅衛兵,就辦”。


王冀豫認為,這種說法缺乏根據。他猜測,這可能指的是其後在江湖中嶄露頭角的達智橋“菜刀隊”。但“菜刀隊”的玩主們並未與大院的老兵們發生大規模的正面衝突,大家時常碰到,還點點頭。在王冀豫看來,“菜刀隊”實際上吸取了“小混蛋”的教訓。


1969年,大院裡的老紅衛兵們當兵的當兵,下鄉的下鄉,好勇鬥狠的風氣不再。後起的大院子弟與玩主迅速融合,進入了王山所說的北京文革歷史上極其獨特的“兵匪合流”時期。


王冀豫在山西插隊時,曾在永濟火車站遇到過昔日小混蛋的一幫兄弟。雙方都很客氣。


這些人多是從新疆跑出來的勞改犯、勞改就業人員,專門在隴海線上扒竊,被稱為“吃大輪的”。為向王冀豫演示其神偷妙手,有兩人順手從一個給生產隊賣驢的老大爺身上偷了100多元,隨後又把錢還給了他。


“他們在向我展示,盜亦有道,這種錢是老頭的活命錢,不能偷的。”王冀豫說。


“混蛋找我來了”

讓王南生等人不能接受的是,至今一些不了解歷史的人仍然認為,他們這些有背景的幹部子弟無法無天,可以打死人不償命。


這一案的涉案人員中,大都被關了一至三年不等。王南生承認,他們中確實沒有被判處死刑的,但他認為,這並非因為“優待”,沒被重判的原因有三:一是因為責任很難完全分清;二是大都是未成年人犯罪(那天的參加者中,不滿19歲的他算是最大的);三是周長利是被立案的刑事犯。他希望那些認為周長利是對抗權貴子弟的平民英雄的人注意一個事實:這些人身上穿的軍衣、手上戴的手錶、天天下館子揮霍的錢,都是偷、搶而來。而且,當年從上到下都提倡所謂的“群眾專政”“文攻武衛”,私設公堂、草菅人命的情況司空見慣。


“小混蛋事件”前的1967年8月,王冀豫曾在“糧校武鬥”中傷人致死,被關進監獄,後也轉到了北苑學習班。據他所知,當時對於文革中未成年人的過失殺人,基本上都沒有重判。與他同監的一個姓劉的中學生,因被“黑幫子弟”搶走毛主席像章而殺死了對方,證據確鑿,但一年後無罪釋放了。“不能用今天的法律觀念詮釋文革中的亂象。”王冀豫說。


但王南生承認,小混蛋再怎麼樣,罪不至死。“我們雖沒有殺人的主觀故意,但客觀上等於用私刑殺了他。因此,不說在法律意義上,即使在江湖道義上,我對小混蛋也還是有虧欠的。我個人對他的家人表示歉意。”


周長利死後,王山等人一直懷疑有人出賣了他。懷疑曾集中到某一個人身上,因為在動物園轉車耽擱了很長時間,就是在等這個人。但是懷疑始終沒有得到印證。隨着年齡漸長,王山開始有了一個奇怪的推測:這個出賣消息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周長利自己。那時,他交了許多老兵朋友,推心置腹,引為知己,甚至不惜為此冷落自己的老朋友。


曹都都一直覺得,周長利陰魂不散。1972年,小罈子重病住院,他和王南生等幾個人去看他。小罈子在病床上坐着,手上玩着一把鋼絲鎖。大家勸他:“你沒什麼大事,好好養病。”他說:“是啊,我也覺得沒什麼事。”接着,他又莫明其妙地說了一句:“混蛋找我來了。”


近年來,王冀豫一直在公開懺悔。他認為,幹部子弟里也有渣滓,這些人也可以說是“流氓”。據他所知,一些身背殘忍血案的老紅衛兵,後來都沒能善終。“我是覺得,我們做事,人在做,天在看。惡行總會有報應的,冥冥之中很多東西是講不清楚的。”

那個不堪回首的年代:北京頑主“小混蛋”周長利之死

                             2013-10-22 04:28| 來源:網易


註:經歷過那個瘋狂的年代作為大院子弟小字輩的我,對周長利這個大佬級人物仍記憶猶新。那個年代屬於他,我們還是小屁孩兒。近四十年裡,“小渾蛋”的故事一直以一種小道消息式在民間廣為流傳。


從《陽光燦爛的日子》到《血色浪漫》《與青春有關的日子》《大院子弟》,“小渾蛋”以及他代表的由群架、幫派、血統、義氣構成的江湖不斷被渲染。有關“小渾蛋”的死有諸多版本,使這個原本普通工人階級的後生變成了傳奇人物。戰友八一老黑發表在博客上,因深有感觸便引用下來——筆者。


出身貧寒的“小渾蛋”周長利是一九六八年北京最有名的頑主之一,被紅衛兵亂刀扎死時,傳說還抱着樹不願倒下,成了當時北京頑主與紅衛兵矛盾激化的標誌人物。現在,這個死於“文革”前期的十八歲少年和他的朋友、仇人們一起,以一個主流之外的群體形象,變成了影視劇里的精彩片斷。
可以獲得證實的是,周長利一個人被二百多個紅衛兵圍截,他死後北京市的頑主每人軍用挎包里裝一把菜刀,

“見到紅衛兵,就辦”。


當小渾蛋唯一的一張照片出現,還是具有強大的力量去除誇張。從學生證上撕下來的照片已經殘破不堪,周長利留一點中間的劉海,笑得完全是個學生樣。妹妹周秀蘭不知道該不該公布照片,“有人說哥哥行俠仗義,有人說地痞流氓,但起碼這是真人真事”。周秀蘭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周長利死了四十年,依然能從各種渠道聽到有關他的消息,她的理解是,“哥哥從小就人緣好,嘴甜,他從沒為家裡的事打架,都是幫朋友打完架,回來再被父親一頓揍”。周長利的朋友告訴記者,周的水性很好,在頤和園還救過落水兒童,和一統北京江湖的老大形象很不一樣。“電視劇里都把我哥哥描寫成冷血動物了,胡說八道。”周長利的父親傳說中是蹬三輪的,其實是第三機床廠的鍋爐工。家裡六個孩子,周長利是大哥。“父親特別嚴厲,家裡也窮,哥哥帶着兩個小弟弟睡。到了一九六六年他上初中就停課了。那時工作都是等分配的。”


周秀蘭一直以為,周長利就是紅衛兵,但是“文革”初期的紅衛兵主力大多由各機關大院的高乾子弟組成。在“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渾蛋”
的血統論下,青少年很快就有了明顯的階級分化。周長利的父親因建國前開過鐵匠鋪,家裡被歸為資本家,一家八口住在德勝門城樓與西海之間的一個簡易樓里,鄰里關係非常好。今年七月這個樓已經拆除,樓前就是西海的北沿。如今,拆遷的地方被圍成了工地,也擋住了二環路的喧囂。西海的北沿被圈成了魚塘,每天都有人在這裡釣魚,安靜得像公園。沿西海不遠有裝修精美、價格不菲的四合院。周長利的朋友邊作軍回憶,樓前不遠應該有台階延伸到水裡,因為他曾經把周長利的屍體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挪下去清洗。但現在台階都已經不存在了,據釣魚人講,這裡已經修了十幾回,已經沒有印象曾經有台階了。周家弟弟在德勝門的煙攤也早在八十年代消失。
在周家弟妹們的記憶中,哥哥從小練武術,誰生病了都是哥哥背到醫院,還買三分錢一包的米花糖給大家分。“家裡吃了上頓沒下頓,哥哥總說,他吃過了。”但在社會上,十六七歲的“新街口小渾蛋”已經頗有口碑。北京的


頑主群體大多出自貧民,他們打群架,保護自己管轄領域的
“佛爺”(小偷),並和紅衛兵勢不兩立。周長利的弟弟周長生說,母親還把哥哥買的食物踩在地上罵,“覺得來路不正”。儘管殺死周長利的王小點等老紅衛兵至今還在強調,“小渾蛋”是小偷,他們是為民除害。但稍微一打聽就有四十歲以上的老頑主說,“頑主是頑主,佛爺是佛爺,頑主怎麼可能是佛爺?我們最看不起的就是佛爺,哪看見兩眼冒賊光的,我們就上去‘洗’了。佛爺都得管頑主叫爺爺,得供着”。


和那個時代所有的年輕人追求一樣,周長利只喜歡紅衛兵的軍裝。“將校呢,塔帽,這些都是有錢也買不來的。只有高乾子弟才能穿。”自認血統高貴的老紅衛兵,在“破四舊”的行動中已經樹立了權威。


“我們砸爛公檢法,懲治壞人,連交通都是紅衛兵指揮。”老紅衛兵王小點說。而頑主既沒有渠道融入社會主流,又要在氣勢上和紅衛兵一爭高低,扒衣服、搶帽子,成為雙方最理直氣壯的打架導火索。“那些大院子弟的特徵就是,打倒一個其他人全跑了。”周長利常常打了大院的紅衛兵,搶了衣服,就拿出軍官證和大家玩鬧:“我爸爸是軍官!哈哈哈哈!”


周長利的出名並非他自己打架兇猛。他的外號本來叫“周疤拉眼兒”,因為一次“拔份”,把另一幫頑主“大渾蛋”打倒了,得了外號。“領頭人是不能動手的。”他身邊的二號人物邊作軍說,“他只要說一句:‘我新街口小渾蛋’,報過了名,我們就往上沖。周長利能策劃和組織人,有幾次在公園裡以少勝多的經歷,名氣就越叫越響。就是月壇一戰把他捧出來了。那次我們三個人突圍,來一個用蘇式武裝帶打翻一個,七八十人沒攔住。還有紫竹院,小渾蛋帶着十個兄弟,碰上了八十多個紅衛兵,都是騎錳鋼自行車來的,一百八十塊錢一輛,憑票買,那時就好比現在的寶馬。紅衛兵前面掛着鋼絲鎖,一邊晃鋼絲鎖,一邊說我們的武裝帶過時了。我們的人掄着棒子就上去,他們一打就跑,小渾蛋說:‘搶車!’我們騎了十一輛自行車風風光光回去了。”


頑主們的裝束和紅衛兵一模一樣,走在路上很難分辨,互相經常要“盤盤道”。在中山公園,來自部委大院的紅衛兵問周長利:“你哪部的?”周上去就打:“什麼部的,裝你丫的。”頑主則問:“你哪兒的?”要是答在某地域活動就要報幾個人名,報對了就可以放過。“憑什麼紅衛兵就能亂打人?看電影就要坐前排?”一九六七年到一九六八年,北京的頑主幫派已經初具規模。“當時北京叫四角城,東城、西城、崇文、宣武,除此都是城外。”


“南北城”的概念是泛指西單以南和西單以北。“貴賓樓對面的政協俱樂部是他們‘東糾’的指揮部。當時北京的江湖勢力有東華門的小姚子、北京站的磚頭會(就是用茶葉包包着磚頭,打仗的時候用磚頭做武器)、棒子隊(報紙裹着擀麵杖),東四的鐵片兒、獵狗為首,達志橋的菜刀隊。”小渾蛋並不是北京城最能呼風喚雨的老大。他所轄區域雖然僅限於新街口與德勝門之間的約兩三平方公里的區域,但德勝門一帶沿後海當時集中大片的平民百姓,而且又離政治中心中南海最近,交遊廣泛的小渾蛋是公認的頑主中最厲害的角色。


一九六六年夏,幾名玩主中有頭臉的人物趁亂從新疆、寧夏、青海回流北京,齊聚西城平安里大影壁後面的一個小酒館,檢討北京玩主被連鍋端掉的經驗教訓,擬定了四條玩的規則。當時,一個人用包排叉的黃草紙把這四條道規紀錄了下來:一、不欺負好學生;二、茬架不許追到家裡去,不報復傷害家人;三、佛爺跳槽必須經過玩主。四、不抬人(全世界黑道共同的緘默原則),盜亦有道。這幾條為後來周長利一統南北城奠定了共同的行為道德基礎。記得當時還討論了一個案例。新街口一個叫小狐狸的因為抬人,被幾個道上人報復,找到他的家裡去,給了幾刀,幾乎斃命。那麼,抬人是否應受到無界限的報復?討論的結果是,家門裡面安全是更高原則,無論如何,不得逾越。周長利當時對這條原則還有一個他的解釋。他說,你可以堵在他的家門外邊,等着他出來。但是,如果他的家長出來轟你,你必須走開。
關於佛爺跳槽必須在玩主之間解決的規則,目的是保護生產力,防止出現一仆事二主的情況發生。否則,佛爺在壓力下極易挺而走險,明知不可為而強為,風險加大。當時就有西外的一位神佛為逃避幾位惹不起的哥哥的追索,自動往裡面折的事情發生。好學生,就是不玩的人。不得侵害騷擾圈外人,是最高原則。


一九六七年夏天,紅衛兵運動陷入低潮。文革初期聲名赫赫的以幹部子弟為骨幹的老紅衛兵在連遭最高權力中心的愚弄、壓制甚至鎮壓後,轉入針對
“極左路線”和“四人幫”的秘密政治鬥爭。從這年的一月份起,每天都有幾千甚至上萬的“黃軍裝”聚集在天安門廣場,向沒頭的群氓,發泄憤怒,傳布消息,從黎明到黃昏,經日不散。而經過六六年流血八月的殘酷打擊的玩主們,休養生息,並開始復甦。這時,他們基本上以地域為界,以有名望的玩主為核心,自發組成後來的一個個“碼頭”,並開始了彼此之間的兼併和衝突。當時以德勝門為中心的北城地區碼頭密集,加之歷史恩怨,衝突尤為劇烈。


在這一狹窄的地區,就有德內、德外、後海、什剎海幾個大的幫派。如果加上周邊的新街口、西直門、太平湖、外館和地安門等,可謂群雄並立。由於老紅衛兵打流氓運動的餘威尚在,玩主方面羽翼未豐、群龍無首,在那個夏天之前,雙方基本相安無事,各玩各的。而周長利家住得勝門左近,他那時還沒有聚集起自己的基幹力量,甚至在在家門口也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他那時還不被人稱作“小混蛋”,而是另一個帶有侮辱性字眼的外號。當年,邊亞軍、四橫豎等人與周長利初識,每天都到遠離德勝門的錦什仿街的一個朋友家聚齊,而他們跟着周長利學打架,則是從得勝門腳下,逐步擴展地盤、收編隊伍開始的。周長利在全市玩主中樹立威望,並一統江湖,則是從與老紅衛兵的第一戰開始的。那時,玩主們對老紅衛兵又怕又恨,過去的那個“紅八月”,人人都有一本血賬。


第一戰發生在這一年的六月,地點在西單鬧市。


有一個背景需要交代一下,當時,無論老兵還是玩主,常常三五成群地去飯館吃飯。老紅衛兵認為最有面子的去處是莫斯科餐廳、新僑飯店、東風二樓等;玩主們大多去北京的老字號,如烤肉季、同和居、沙鍋居等,基本上井水不涉河水,也沒有什麼事端發生。就在“西單商場血戰”發生的前一天,周長利突然心血來潮,帶了幾個人去了新僑飯店吃早點。這次吃飯,有兩個細節,四橫豎印象極深。一是餐廳里已經坐了一桌老紅衛兵,他們對這群痞子也涉足這個幾乎是貴族領地的高尚場所先是驚愕繼而憤怒,他們怒目相視,還高聲叱罵了幾句。四橫豎當時拉着周長利要離開,周長利倔強地非要在這裡吃飯不可。結果是幾個人縮在一個角落,不敢看那些老兵一眼,甚至自己人之間也不說一句話,極不舒服吃了那頓早點。


再有一個細節,周長利對麵包上抹果醬的吃法顯然不能適應,他向服務員要鹹菜,服務員對“鹹菜”非常誇張地表示不理解。邊亞軍就對人家解釋,說醬豆腐也行。服務員指着外面說,吃醬豆腐?外面,街對面!那邊老兵們一通鬨笑,大聲地罵出“土鱉”之類的詞語。後來,那頓飯總算灰頭土臉地吃完了。受了屈辱,周長利幾乎一天不說話。回到錦什坊街王某家後,周問誰知道那撥人是哪個學校的。王某說,可能是三十五中的衛某(西城區著名的老兵領袖,西城紅衛兵糾察隊發起人之一)。事後分析,王某可能是誤指,也有可能是有意借刀報復,他也是三十五中的,文革初期曾遭到老兵和西糾的迫害。周長利記住了衛某這個名字,但到底是不是衛某,他根本不想去核實,他要報復的是一個權貴階層,以及那個階層的全體!


第二天,就在西單商場,與三十五中衛某遭遇。四橫豎在場,他一眼就認出,前一天在新橋飯店沒有這個人。衛身材高大,相貌端正,顯得成熟穩重,遠不象新僑那幫人的傲慢輕狂。四橫豎告訴了周長利,但周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發生血案的那個上午,周長利等五六個人去西單商場閒逛.而就在西單商場裡面發生了另一件事,成為了事件的導火索.周戴了一副墨鏡,當年,墨鏡是高乾子弟和老紅衛兵的標識性裝備,一般玩主絕不敢如此招搖,而周長利偏偏就戴了這麼一副墨鏡.在商場裡,迎面碰上一大群老兵,為首的一個大個子攔住周長利,劈手就把他的墨鏡給摘了下來.他看了周一眼,問一句:你他媽的,哪兒的?隨後,他又把墨鏡杵回周的臉上,一群人揚長而去.周長利一下子蒙住了,臉漲得通紅,但他隨即就反應了過來,說了一聲:追王八蛋!帶着幾個人就追出了商場。


西單大街上到處都是穿黃軍裝的老兵。路邊上有幾個老兵騎着自行車,一腳蹬在馬路牙子上,似乎正在等人,為首的一個人個子高大,正是衛某。追出商場後,錦什坊街王某當即指着這幾個人高叫了一聲:衛某!周長利二話不說,立即就向衛某撲了過去。衛還來不及反應,周掄起武裝帶,沉重的銅扣正直砸在衛某的額頭上,衛頓時血流滿面,連人帶車撲倒在馬路上。其他幾個人也拔出腰裡掖的刮刀向老兵群衝過去。西單大街一片混亂。


第二天上午,四橫豎按約定又去錦什坊街王某家。發現王某家被砸得一片狼籍,而王某躺在地上,腦袋成了血葫蘆,面目全非。周長利趕到後,先送王某去了醫院,然後召集了十幾個人再去西單大街報復老兵們。但西單大街格外清靜,穿黃軍裝的老兵們幾乎一夜之間就全不見了。事實上,就在這天起,老兵中就流傳開一個消息:一個以小混蛋為首的流氓兇殺集團已經開始了對老紅衛兵的兇殘報復行動。他們是還鄉團,他們與老紅衛兵的鬥爭,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階級鬥爭。


最後說一說王某。他的父母是誰,做什麼的,死了還是活着,我們都不知道。但他們家裡有一架留聲機和許多古典交響樂唱片。每次給我們放唱片時,他都非常莊重地穿上西裝,打好領結。即使在那個炎熱的一九六七年夏天,也是如此。我還記得,那次他邊放唱片邊給大家講解柴可夫斯基的《悲愴》,一屋子坐了十幾個人,大家都一聲不吭地認真地聽。後來這些人,大多都成了名燥一時,臭名昭著的玩主和罪犯。此後,這個人去了什麼地方,現在如何,再也沒有消息了。


西單血案發生後,雙方曾經有過一次相當正式的談判。四橫豎代表玩主方面與衛某直接見了面。四對誤打了衛某道了歉,而衛表示,老兵方面去錦什坊街報復王某一事,他並不知情,但他可以發揮自己的影響力,保證不再發生此類事件。這次會面,衛某通情達理、誠懇磊落,給四橫豎留下很深的印象。但他沒有想到的是,無論是衛還是他自己,其影響力已經無法控制事態向更嚴重的方向發展下去了。一方面是在政治上屢遭打擊、眼看着自己崇高等級的社會地位和特權正在被極左政權一步步褫奪的幹部子弟集團;另一方面是從來就是社會底層、文革初又遭到血腥鎮壓,滿懷悲憤和報復心理的平民子弟集團,如同兩列開足馬力的列車,轟隆隆地對撞而去。這個衝突,以及衝突的慘烈,是人力無法阻止的。而社會人群的真正融合,也許必須藉助這種流血的形式。


從一九六七年夏天起,整個秋冬兩季,血案頻頻發生,衝突由小到大,終於演化成兩大集團的大規模正面對撞。在這個過程中,老兵方面已經完成了領袖換代,衛某等瀟灑倜儻、才華橫溢的老一代紅衛兵領袖相繼退隱,而自發產生的新一代老兵領袖則是那些更具攻擊性、破壞性的亡命徒式人物。在玩主方面,周長利終於完成了對全市玩主隊伍的整合,成為了北京黑道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公認的南北城統一的眾望所歸的領袖。那時,他已經動輒就可以召集上百人出動,與西郊各大院進行大兵團的對峙。這以後,周長利開始以“小混蛋”揚名。這個稱呼,在北城平民階層中,是長輩對晚輩的一種並無惡意的隨口語。“蛋”字後帶兒音,指小孩子天真不懂事。


這期間,發生過數不勝數的流血衝突,不一一詳述。但是,周長利與一位女紅衛兵“老八”之間發生的“拍婆子”事件則是不能略過的。現在,事情過去整整四十年了,這兩個人一個已經辭世多年,另一個也有了些年紀,希望這則帖子不至於打擾他們在兩個世界的平靜。舊事重提,是希望不要忘記歷史和歷史留下的教訓。


因為“老八”,發生了月壇公園血戰,時間是一九六八年早春。


“拍婆子”這個用語是從西郊幹部子弟聚集的大院中流傳出來的,較之市井子弟的“帶圈子”,算是先進文化了吧,很快就成了全市青少年共用語言。更有一位專攻紅色根據地史的業餘研究者告訴四橫豎,這個用語最早出現在晉西北根據地,當年大批平津女學生投奔延安被截留於此,紅軍老戰士們於是主動出擊,變着法子結識,就有了這個帶四川方言味兒的用語。姑妄聽之吧。


一九六八年春天,在中山公園,周長利等人曾經有過一次索然無味的拍婆子。但這件事,卻是後來一系列事件特別是周長利之死的開端。所以,儘管事情已經過去四十年了,但至今仍歷歷在目。當時,周等六七個人在中山公園閒逛,走到南園一塊很幽靜的地方時,遇到了兩個老兵打扮的很漂亮的女生。這兩個女生很明顯有挑逗的意思,她們忽而快步趨前,然後站在前邊搔首弄姿,又不走了;我們一干人往回走,她們又趕過來,再次擋在前邊。如是竟有四五個回合。周長利讓四橫豎前去搭訕,四駭異之極,堅持不肯去。邊亞軍自恃相貌清朗,且自吹是有經歷者,主動上前說話。我們遠遠地看着,那兩個女生坐在甬道邊的石階上,把頭埋在手臂上,不說話,甚至連抬起頭看邊亞軍一眼都不肯。邊站在她們面前,躬身,問話;人家不說話。過了一會兒,邊尷尬地直起身,無趣地走開了。這個過程中,其中一個女生抬了一下頭,向我們站的方向瞄了一眼。周長利對四橫豎開玩笑:看你呢。


事情就這麼結束了。事後,有人說這兩個女生分別叫“蘿蔔六”和“傻七”,是西郊某大院男孩子在按相貌給院裡女生排序時,行六和行七的兩位。此說確與不確,無從查考。但無論是周還是當時在場的其他人,以後再也不曾與這兩個人有過來往、瓜葛。順便說一下,在正處於青春期的男孩子眼睛裡,女孩子總是漂亮的,特別是幹部子弟領風氣之先,更加重了顏色,所以,她們是不是漂亮,僅為四橫豎一家之言,不可盡信。


過後不久,周長利結識了他短暫一生中可能是唯一的女朋友。因為誰也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大家就根據中山公園那段“艷遇”加以想像,把她稱作
“老八”。老八常穿一身黃軍裝,面色白淨,眼睛很大。四橫豎最初見到這個人時,就覺得她神情有些怪異。與她說話,她似乎完全聽不懂,只是睜着那雙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你,似乎是在猜你說什麼。


那是一個把人分為等級的時代,等級間的偏見、歧視和仇恨,時時刻刻都在製造着謊言。這個“老八”和周長利相識後,各種流言迅速在西郊各大院傳布開來。原始版本是,小混蛋這個低賤血統的流氓,強姦了高幹的女兒。後來還有了升級版和黃色版。被玷污的對象漸次演變成“開國元勛的獨女”、“八一學校的才女”、“最早起來造反的某著名老紅衛兵”等等。演繹出了諸多的細節,頤和園的山洞、電閃雷鳴的深夜、火燒隱秘部位的毛髮,等等。


如同白毛女成為階級鬥爭的動員令一樣,“老八”也成了激發階層仇恨並最終形成殺戮的火種。很快,西郊各大院迅速集結起很多被仇恨和憤怒燒紅了眼的暴力團伙,他們動輒幾十上百人地衝進城裡,呼嘯過市;有時在深夜秘密集合,長途奔襲,撲擊某一莫名其妙的地點。殺死那條低賤的狗,成為了第二代、第三代高乾子弟紅衛兵最激動人心的政治目標。鬥不過那個極左政權,我們還殺不了一條狗嗎?他們捍衛的,就是自己高貴的等級和血統不被玷污。


風聲鶴唳,形勢極其緊張。在那段日子裡,周長利見到四橫豎,總不忘叮囑的一句話就是:在家呆着,別出去。由此引發了一系列事件。月壇公園突圍、中山公園血戰直至最後周長利被殺。


周長利死後不久,四橫豎在公共電車上偶遇“老八”。她不說話,就是拉着四橫豎的手,兩隻大眼睛裡,眼淚撲撲地往下掉。後來才知道,她是東亞某國駐華外交官的女兒。來華僅一年,還不怎麼會說漢語。


周長利和老八之間的交往,在四橫豎看來,很簡單也很枯燥。就那麼坐着,或者在街上走,一前一後的。曾經有一次,周懇切地要求四把她帶走。四無奈,真的把她帶着轉悠了半天,緊張,無話。至於她和周長利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我們無從猜測。我們知道的是,她是個外國人。難道所有的外國人,都是高幹嗎?都是高貴血統嗎?不知道。


就在月壇公園突圍之戰發生前不久,周、四、邊等人已經有過一次遇險,但由於被周長利輕輕巧巧地就避過了,沒有能夠引起足夠的警覺。那天,周等人在西直門內大街一戶臨街人家的房子裡“刷夜”。按規矩,凡是要在人家過夜,必須在午夜之後才能入住,既防止自己的行蹤被人發現,又不願給主人家找麻煩。那天在街上胡亂轉悠到天快亮了,困得沒轍了,周才帶着我們幾個去了那家人家。輕手輕腳地,進去就擠着睡了。幾乎是剛剛閉上眼睛,就聽見外面街上傳來一陣嘈亂的人聲,許多輛自行車飛奔而來,停車踢車支子的通通聲清晰入耳。緊接着,就有人開始踹門。周等睡的這間房子臨街,門上掛着門板,每踹一腳就轟轟作響,整個小屋都跟着亂顫。


周長利是第一個從床上跳下地的。他當時也有些慌,站在地上愣着。四橫豎剛穿上鞋,門就被踹開了,幾條漢子蜂擁而入。四抄起一把板凳就向進屋的人砸過去,被周攔住。周很厲害地呵斥:你砸人家幹嘛呀?睡你的!然後,他問進來的人:你們找誰呀?深更半夜的!


來人說要找小混蛋。周長利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把進來的人推開,自己走到門口,探身向外看了看,指着西邊說:那邊,胡同里。


街上還有許多人,亂了一陣,然後就狂風般卷進胡同里去了。周追着人家後面還喊了一嗓子:嘿,小心着點兒。那幫王八蛋,可都帶着刀呢!


西直門遇襲之後,周長利組織了幾次反擊。戰術是以小分隊堵截在西郊各大院進城必經的復興門、阜成門路口,遇小股老兵進城出城,即以突然動作從路邊衝出,撲上去就打,打了就走。漸漸地就不限於打人了,還搶衣服(軍裝,當時叫“扒皮”),羞辱女孩子等。後來不僅襲擊分散的老兵,連大股老兵也常常遭到攔截。曾經一次,邊亞軍、四橫豎兩個人從阜成門外護城河西岸的小路向北走,迎面遭遇一百多個老兵(後來知道,他們為了躲避阜成門道口這個兇險之地,特意走了小路)。路很窄,且無岔路,發現對方時,雙方都已經無可退避。姓邊的這位爺掏出一把大號刮刀跑着迎上去,立逼着人家往回走。對方稍一遲疑,邊抓住最前邊一個大個子的衣領,舉刮刀作勢就要捅。頓時,在河邊小徑上擠成一團的老兵們不由自主地齊齊地發出一片哀告聲。那聲音里的無助、悲愴和憤怒,以及邊爺的咄咄逼人、趾高氣揚,至今仍無法從四橫豎的記憶中抹去。


一時間,恐怖情緒迅速在各大院蔓延開來。各種兇殺、搶劫、強姦的傳聞經過多道加工改造後,廣為傳播。大院子弟們人人自危,一個想象出來的兇殘的、強大的流氓暴力集團不僅時時刻刻地威脅着他們的人身安全,而且威脅着他們的高貴和尊嚴。這個流氓集團,是共和國締造者及其子弟們的死敵。而這個集團的首領,就是小混蛋!


一九六八年三月的一個晚上,周長利與一位家住百萬莊的幹部子弟領袖有過一次秘密會見。當時另一個在場的人是四橫豎。這位幹部子弟溫文爾雅、熱情誠懇,而且很有政治頭腦和思想水平。一見面他就滔滔不絕地講了一通國家政治形勢,用毫不掩飾的語言對當政的極左政權不絕聲地痛罵。他告訴周,我們都是受害者,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在整個會面過程中,周長利幾乎一句話都插不上,只是不住地點頭,感動得眼睛甚至都濕潤了。當晚有個約定,由這位領袖出面,約西郊各大院的頭面人物與小混蛋見面、談和,從此雙方罷兵,盡棄前嫌,以後大家都是朋友。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約三點鐘左右,周長利一行十三個人來到月壇公園附近。這就是與那位領袖約定的時間和地點。但等來的不是和談,而是一場血戰。幾乎來不及反應,幾百名手持兇器的老兵就從前後兩個方向圍攏了過來。四橫豎至今還清楚地記得,迎面方向過來的老兵們黑壓壓地一大片,在狹窄的馬路上擠壓過來。為首的一個喊了一聲:誰是小混蛋?打死他!接着,人們就玩命般的撲了上來。


多年後,四橫豎在官場應酬中與那位“領袖”見過一面。他仍然是那麼誠懇、健談。他告訴四橫豎,他察看過幾次地形後才確定把約會地點定在那裡。老兵們視小混蛋如虎,臨敵畏戰是難免的。而那個地點道路狹窄,即使有人想退縮,後面有人堵着,他也退不了。四橫豎問他,誰在後面堵着呀?你們這些領袖?他告訴四橫豎:女的。把大院裡最漂亮的女生都拉來了。他問四橫豎,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就叫同仇敵愾!


前一個晚上,不是還說都是受害者嗎?不是要做朋友嗎?嗚呼!


月壇公園突圍,極其慘烈。當天跟着周長利到月壇去的一共是十三個人,騎着八、九輛自行車。在那時,自行車算是大宗財產,比人命更值錢,特別是有的車是從朋友處借的,弄丟了無法交待。所以,當大敵逼近時,應戰隊形卻是非常鬆散的環狀陣形:把自行車放在中間,十三個人環自行車站成一圈。


弄清楚對方是專來找小混蛋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把周長利掩護在後排,但回頭一看,後面的馬路上,大隊的老兵黑壓壓地排成密不透風的陣形,也已經一步步地堵壓過來了。前後兩路人馬迫近後,迅速向兩翼伸開、合攏,把我們十三個人緊緊地包圍在一個小圈子裡。圈子正中,就是那幾輛自行車。
能看得出,對方實在是太緊張了,包圍圈合攏後他們沒有立即下手,而是有過一陣短暫的停頓。雙方對峙。這時,儘管雙方在人數上非常懸殊,但敢於先動手的的一方,還是能在瞬間爭取到主動。在這一點上,老兵方面暴露出了他們在實戰歷練和個人勇氣方面的不足。事後,周長利多次說過,這時候最需要的是一條不知死活、上去就開牙撲咬的狗。那時,他們還沒有這麼一條領頭的狗。


先動手的是周長利。他手持一把刮刀,完全沒有猶豫,照直就向眼前的人群撲了過去。猝不及防地,那把刮刀就砸在一個男孩子的面門上,頓時鮮血就噴濺出來。人群大亂,很多人在擠壓推搡中摔倒,滾成一團。


四橫豎剛開始時有些驚慌,大腦里一片空白。但觀察到對方更緊張以後,立即就變得格外清醒和冷靜。他做了一個判斷,這時唯一正確的選擇就是死死地跟着周長利,或者一起死;或者,從刀叢中突出去。場面實在太混亂了,四橫豎跟在周長利身後,踩着倒在地上的人的身體,連擠帶撞向人群外面突。在這個過程中,四橫豎兩次被地上的人體絆倒。第二次摔倒,可能是過於慌亂,再加上人人群的擠壓、推撞,四橫豎很長時間沒能爬起來,是周長利拽着他的衣服把他從人堆里揪出來的。


突出重圍,沿着馬路向城裡方向狂奔,真正的兇險這時才開始了。最初的混亂過去後,老兵們迅速組織起來,其中最兇悍猛勇的一群騎上自行車,玩命地向周長利等人追過來。這是後來才知道的,跟在周后面衝出來的就是四、邊兩個人。邊爺跑在最後,被追上後,一把鋼絲鎖的鉛頭重重地掄在後腦上,人一個趔趄撲出去撞在馬路牙子上,鎖骨斷裂,頓時昏死過去。接着就追上了四橫豎。鋼絲鎖掄擊發出的嘯音就在耳邊不斷地迴響,鉛頭一下又一下地幾乎是擦着後腦勺落在身後。惶急中,四做了一個急停回身、舉刀迎刺的動作,緊跟在身後的人猛拐車把躲避,連車帶人摔了出去。這多少為四贏了一點時間,但來不及喘息,快跑到阜成門時,後面更多的人又追了上來。最前面的是一個穿着一身深褐色柞蠶絲軍裝的高個子,粗壯而驍勇。四橫豎從馬路竄上便道,這傢伙輕巧地一提車把,也躍上便道,掄起鋼絲鎖就向四的腦袋上砸。這時別說回擊了,就是稍有停頓,立時就會被砸躺下。再說追兵太多,速度又極快,撞也能把你撞飛了。這時,周跑在最前面,離四大約有四五步遠。危急中,四橫豎下意識地喊了周長利一聲。周猛地停步,讓過四橫豎,然後他抬起左臂護住頭,右手順勢就是一刀,戳進柞蠶絲的臀部……


在護城河邊,周、四站住了。追擊的人也遠遠地站住了,沒敢再追上來。
其他人的遭遇就不細說了。忘不了的是四橫豎的另一個朋友,在那個危急、慌亂的時刻,他老哥堅持不肯丟棄那輛從親戚家借來的舊自行車。向外強突時,他跟着跑了出來,後來鬼使神差地,他又返身跑了回去推那輛車子,被一紮搶刺中大腿。從地上爬起來,他還要推那輛車,又被扎了一槍。最終他滿身是血地騎着車子回到城裡。腿上和屁股上的創口並不深,但半年多以後,還是不能癒合。一年以後有人見過他,說他走路仍是一瘸一拐的。後來聽到老兵們說,在那次行動之前,他們做了充分的準備,刀子和扎槍頭上,都塗抹了藥粉。他們的父輩,當年在對付日寇時,也是這麼幹的。


詳寫了月壇遭伏擊和突圍的經過,不是為了重新品味殘酷和血腥,而是想說另一個問題。這之後,又發生了中山公園遭遇戰,老兵們付出了流血和羞辱雙重的代價,小混蛋對老兵的作戰達到了他最風光的頂峰。


但是,僅僅過了不到兩個月,在與月壇、中山公園幾乎完全相同的情況下,周長利卻在二里溝遭圍擊、殺害,這是為什麼呢?


 談談《血色浪漫》中的“小混蛋”之死

              發貼人:219.137.151.*發貼時間:2009-4-16

“血色浪漫》中的“小混蛋”的圖片搜索結果

《血色浪漫》幾年熱播,受到上至花甲,下至80、90後的追捧,其成功之處,概在“真實”兩字。

其中有一個綽號叫“小混蛋”的反面人物,也引起了觀眾的熱議。

“小混蛋”確有其人。

“小混蛋”姓周,家住北京德勝門附近。根據當年就近入學的原則,“小混蛋”就讀於西城區安德路中學(67屆學生)。安中當時為新校,只有孤樓一座,因為是男、女分班,所以“小混蛋”所在的班集是清一色的男生。記得“小混蛋”的班主任姓張,戴一付近視眼鏡,體態偏瘦,愛抽煙,主授語文(如在世約為80高齡)。帶“小混蛋”課的還有Teacher邵(邵偉堂,華東師大四才子之一)。校教導處主任姓姚,平時十分嚴肅,學生均有畏懼。校長是韓應民,韓為老教育工作者,擅長演講,文革中受了大罪。


文革前,社會風氣,校風學風較好,“小混蛋”在學校的表現和其他學生無異,從沒有和同學發生矛盾,更沒有舞刀弄槍現象。和“小混蛋”關係較近的同學一位姓任(回族),一位姓張,這二人表現也很好。


“小混蛋”最大的愛好是踢足球和摔跤,因為反應快,鋼筆字寫得也不錯,所以還受到個別老師的喜愛。記得有一位帶數學的王先生,曾經在課堂上和“小混蛋”開玩笑。。。。。。就是這位可敬可親的老人,在文革初期因為出身不好,被安中的紅衛兵活活打死。


“小混蛋”之死的整個過程《血色浪漫》基本真實,敘事邏輯是因為他惡貫滿盈罪有應得,但本人以為,如果更加客觀、公正、深入地分析,原因要複雜得多。


文革初期,有一個口號影響甚廣,即“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怎麼證明自己血統高貴。一脈真傳呢?最簡單、最直接的就是着裝,如果誰有黃呢子(俗稱將校呢)、將校靴、外加呢帽和板帶(俄式寬皮帶)誰就高人一等,誰就是爺。《血色浪漫》中“小混蛋”為什麼要搶別人的黃呢子大衣呢,說得明白一點,就是作為貧民子弟的他心理上有一種落差,為什麼只許你“拔份兒”而不許我拔?只准你“拍婆子”而不准我拍?所以他執着地要通過一件衣服和幹部子弟取得形式上的“平等”(就象現如今有一些人總想弄輛大奔開開)。當然這只是一種幻想,因為文革初期的紅衛兵基本上都是“英雄”的後代(又曰“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阿Q即使想和趙老太爺一樣姓趙,也沒有這種資格。


另外,文革初期的北京城,尤如春秋戰國,軍閥混戰割據一方,每一派幾乎都有自己的勢力範圍,稍有越界,即開武鬥(美其名曰“誰住沉浮”)。小混蛋平時的活動範圍習慣在德勝門、後海、新街口一帶,偶爾把腿伸得遠一點。就會觸犯遊戲的潛規則,進而引發械鬥。“小混蛋”當時屬於“獨立大隊:,勢單力薄,缺少自己的團隊相助,所以吃虧也在所難免。


本人對《血色浪漫》整體持肯定態度,但就“小混蛋之死”一節持有異議.
小混蛋當時確有血案在身,應該受到法律制裁,但作為年僅16歲的少年,他沒有也不可能意識到什麼是“與人民為敵”,他的敵人只有一個:老兵!這一點是十分清楚的。如果把“老兵”視為“正義之師”,那麼,在同期紅衛兵大量打殺各級幹部及無辜群眾的行為豈不成了’“替天行道”?


如果把大流氓和小流氓之間爭風吃醋看成“誰主沉浮”,那麼歷史將再一次遭到強姦。


試想,如果血色浪漫的編導們忠實於歷史,即把紅衛兵當年的***完整地、客觀地再現銀屏(血劇迴避了這一點),之後,又去打殺小混蛋,那麼今天的觀眾又會作何觀感?


在這裡,我無意替小混蛋的劣跡辯解,同時也不認為紅衛兵應對那段歷史負責,只是想還歷史一個公道。並且提示編導及觀眾,萬萬不可霧裡看花,忽視了“小混蛋之死”背後的政治問題。


最後,我想說,編導們在血色浪漫上下了很大功夫,演員的表演也十分到位,“小混蛋”在其行、其神上都和當年的真人十分接近。印象很深的是,真實的小混蛋在左眼角上有一個不太顯眼的傷痕,所以和他關係較近的人都叫他“周疤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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