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誰保持了這個能力，誰就不會變老 （下）

                                范學德

每一件真正的藝術品都是文獻和見證。（第104  頁）

“倘若人們自覺地生活，清醒地意識到他為其他人所承擔的責任和義務，那麼老家（即故鄉）總是不斷地具有新意。究其根本，人只有承擔責任才是自由的。這是生活的真諦。（第108  頁）

我們不能期待徹底消滅惡勢力，徹底消滅惡只能是荒唐的夢，非但不能削弱惡，相反只能增強惡的力量，使它更快地發生作用。因為有了這種幻想，人們就會看不到惡的真實存在，把現實編織成自己的、充滿迷惑人的願望的想象。（第  110頁）

這是人每次犯錯的根源，他選擇的不是看起來很難達到的道德價值，而是顯而易見的毫無價值的東西。（第 113 頁）

健康不是人可以任意支配的個人財產，它只是借來的財富，是一種恩惠。（第114  頁）

每一張臉都是一個碉堡。（第 116 頁）

祈禱、藝術、科學研究工作，這是從同一火源升起的三朵不同的火焰。人們要超越此時此刻存在的表示個人意志的各種可能性，超過自己的小我的界限。祈禱和藝術只是伸向黑暗的手。人們為了饋贈自己而乞討。（第117-118  頁）

(群眾)他們渴望被馴服、被塑造。每一場真正革命的運動結束時都出現一個拿破崙·波拿巴。（第 125 頁）

（問您不相信俄國革命回繼續擴大？）洪水越向四周擴大，水就越淺，越渾。革命蒸發了，只留下新官僚體制的泥漿。束縛人類使其受苦的鐐銬是辦公紙做的。（第 125 頁）

快樂是心靈的養料，沒有它，整個生命就只是死亡。（第  127頁）

幸福並不取決於財產，幸福只是定向問題。這就是說，幸福者看不到現實的黑暗邊緣……。因此，要是有人問我們的健康狀況，那是不正派的行為。這樣做乏味得很，就像一個蘋果問另一個蘋果：“那些螫了您，爬進您體內的蟲子怎麼樣了？” 或者如同一根草莖問另一根草莖：“您如何枯萎？您如何腐爛？”（第  129-130頁）

誰充分理解了生活，誰就不怕死亡。害怕死亡是生活不充實的結果。是不忠的表現。（第  134頁）

大多數人活着，卻沒有意識到超越個人的責任，我想，這就是不幸的核心。（第 137頁）

僧侶在沙漠中，但沙漠卻不在他們心裡。（第 144頁）

語言是一位永恆的情人。（第 147頁）

詩人總想給人安上另外的眼睛，以便改變現實。因此，他們是國家的危險分子。他們想變革，而國家和所有忠於國家的臣僕卻只想維持原狀。（第 147頁）

世界上存在着一系列代用宗教，它們每一種都是專門的異端邪說。（第 148頁）

罪惡是任何一種疾病的根。這是死亡的原因。（第 150頁）

我害怕一切假象。（第154頁）

我不是光。我只是在自己的荊棘叢里迷了路。我是死胡同。（第158頁）

真正的現實總是非現實的。（第160頁）

真理總是深淵。（第162頁）

通向真理的道路沒有時間表。這裡需要的是耐心獻身的冒險精神。（第163頁）

害怕森林的人不能到森林裡去。可是我們大家都在森林裡。每個人的情況都不同，每個人都在不同的地方。只有一點是固定不變的，這就是自己的不足。人們必須以此為出發點。（第163頁）

實際上，現代軍隊都只有一句座右銘：為所有在我們後面坐在收款處和辦公室桌邊的人，前進！現代軍隊沒有人類的真正理想作為他們的目標，而是背叛了一切人性。（第164頁）

（我）首先寄希望於每一片刻。我盡力使自己成為接受恩惠的真正候補人。我等待，我觀看。恩惠也許來，也許不來。也許，這種既平靜又不平靜的期待就是恩惠的使者，甚或恩惠本身。我不知道。然而這並不使我感到不安。在這期間，我已經和我的無知交上了朋友。（第174-75頁）

上帝只能自己去理解。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生活和他自己的上帝，都有自己的辯護人和法官。牧師和宗教儀式只是心靈的已經倦態的體驗和拐杖。（第175頁）

沒有真理的生活是不可想像的。真理也許就是生活本身。（第175頁）

我是一塊破爛，甚至連破爛都不是。……我是個微不足道的人。（第178頁）

什麼是愛？這其實很簡單。凡是提高、充實、豐富我們生活的東西就是愛。通向一切高度和深度的東西就是愛。（第188/9頁）

主觀的自我世界和客觀的外部世界之間的緊張關係，人和時代之間的緊張關係，這是一切藝術的首要問題。每一個畫家、作家。劇作家和詩人都必定要探討這個問題，其結果自然是現存各種因素的不同混合。（第196頁）

在藝術中，情況總是這樣。人們為了獲得生活，就得拋棄生活。（第198頁）

人們不得不走向遠方，去尋找已經離開的故鄉。（第198頁）

人只有經過自己的微小才能達到高尚。（第198頁）

耐心是應付任何情況的巧妙辦法。人們必須和一切事物一起共振，熱衷於一切事物，同時又必須平靜耐心。不能彎曲，不能折裂。只能克服，始於自我克服的克服。人們不有逃避這一點。逃離這條軌道就是崩潰。人們必須耐心地吸收一切，耐心地成長。膽怯的自我的界線中有用愛才能突破。人們必須在我們周圍沙沙作響的枯萎死亡的樹葉背後看見細嫩鮮亮的春綠，耐心等待。耐心是實現一切夢想的唯一的、真正的基礎。（第198頁）

2018.11.7 中國農曆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