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二次戰役的一些戰略分析 上一回說到,長津湖之戰是抗美援朝戰爭的第二次戰役。所謂‘5次戰役’的說法是中國軍史界對這次戰爭的劃分,其實相鄰的戰役之間界限並不是完全明確的,一系列的戰役只是為了描述方便逐漸演變的戰爭進程。 上一回還說到關於‘朝鮮戰爭’和‘抗美援朝戰爭’的區別。對, 就是這個,把您腦袋裡的漿糊倒一倒,理清這個重要概念。朝鮮戰爭(即英語表述的Korean War)是西方軍事史中界定的一個概念,它開始於金日成領導的朝鮮軍隊發起的南侵(1950年6月),結束於板門店停戰協議的簽訂。在這場戰爭中,聯合國軍成功地制止了侵略,維持了以38線為軍事分界線的平衡,拯救了韓國政府,取得了戰爭的勝利。抗美援朝戰爭(您不必找英文翻譯,這是中國界定的,還是以漢語為準)僅是中國軍隊被迫參戰的那一段時間,開始於中國人民志願軍入朝(1950年10月)。所以,聯合國軍的仁川登陸和中國軍隊沒有一毛錢關係,但是聯軍突破38線而大舉北犯卻是中國參戰的直接因素。抗美援朝戰爭的戰果,並不是拯救了什麼金日成政權(許多人在網上這麼說),而是將美軍的兵鋒從靠近中國國境線向南平推,又懟回到38線一帶(說‘一帶’是指實際的最後軍事分界線並不是嚴格按照地理意義上的北緯38度線)。對於中國大陸來說,這次戰役的結果是避免了和美國陣營的直接接觸,是實實在在的勝利,軍事勝利和政治勝利。 在中國歷史上的五代十國時期,北方的政權經歷了五代後到了郭威、柴榮的‘周’和趙匡胤的‘宋’,形成了對於南朝的‘唐’的絕對優勢,並最終統一了南國,李氏‘唐’政權三代而亡(就是寫下‘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不朽佳句、後世被成為一代詞聖的李煜和他爹、他爺),這段故事中留下了一個在中國堪稱婦孺皆知的一句蠻橫道理,臥榻之旁豈容他人安睡。趙家弟兄都是粗人,但是話糙理不糙,要保持一個適當的戰略緩衝區,它是為了避免兩個軍事集團之間的直接接觸,從而避免戰爭。 這個扯得有點遠了,那就再更遠一點,說二戰的爆發就是因為缺乏對一個重要的戰略緩衝區的維護而爆發,更害的斯大林老毛子差點兒亡了國。這個等有功夫了再分片細說,回到長津湖之戰。 中國軍隊方面的首批參戰軍隊是以四野幾個精銳軍為主的東北邊防軍。隨着聯合國軍的全面展開,中國方面已經預見到需要增派兵力,否則首批入朝部隊將獨木難支。根據戰事的發展,需要在東線部署兵力,切斷聯軍的鉗形攻勢。這個所謂的鉗形攻勢只是一種說法,指西、東兩線沿着海岸線向北施展大迂迴、包抄,從而達到將敵軍依據殲滅的軍事戰略,這個下邊再說。從著名戰例上,這種大迂迴戰略在中國歷史上的改朝換代事件中有鮮明的例子,其中為近代軍事戰略家廣泛引以為戒的是蒙古帝國和南宋的戰爭。忽必烈的蒙古軍據說是(筆者未專門考證)在西線沿着晉、陝、川、黔一個大的迂迴,和東線配合將南宋政權一舉滅亡。到了中國抗日戰爭的1937年以後,國民政府政府為了民族生存還是做了多方面的戰略布局的,這個裡面的東西扯起來還有很多,一嘟嚕一串的,以後有興趣了再討論。簡而言之,無論美軍如何針對這種戰略認真布局、認真執行,作為中國的軍方,要從被動參與到成為戰役的主導,不可能不有所準備。 事實上,聯合國軍的布局還真是這麼辦的。麥克阿瑟元帥作為美國歷史上的傑出將領、聯合國軍最高統帥,確實是在西線和東線部署了精銳的作戰力量,核心的作戰部隊有西線的美軍第一騎兵師和東線的第一陸戰師,在當時的世界上都是戰鬥力超強的。只是,聯合國軍方面在戰略戰術的貫徹、在地形地貌、氣候條件諸多方面的困難使得難以實現這種戰略。其中的一個主要障礙是美軍的指揮系統出了毛病,參戰部隊美陸軍第7師和陸戰1師分屬於兩個軍隊系列,兼任第10軍軍長的美7師師長阿爾蒙德指揮不動陸戰一師的斯密斯師長,並且倆人都是振振有詞、各有考慮。更主要的還是大元帥麥克阿瑟有些昏了頭,沒有以他的威望捋順這些要命的指揮系統,就惦記着照顧記者們的大喇叭,揚言要在聖誕節前結束戰爭,讓孩子們回家過年。當然,這是中國軍史界的一家之詞,美軍一定不會這樣說。 再回來說中國方面的考慮。為了抵抗東線的敵軍,毛澤東主席派出了手裡最精銳的部隊,隸屬於第三野戰軍的中國人民解放軍第9兵團。兵團,是軍上邊一級的軍隊集團單位,其編成是為了實現某一個大的作戰行動而組建的力量集團,類似於蘇軍的方面軍。從網上介紹的軍事資料來看,第9兵團是為了台灣戰役而準備的戰略力量,兵力最多時下轄了第3野戰軍的第20軍、23軍、27軍、26軍。在朝鮮戰爭(見前邊定義)爆發時,該集團正屯兵於浙江沿海和上海地區演練水軍戰術為渡海解放台灣做準備。內行人都知道,在一個大的作戰計劃之前,這種由針對性的練兵至關重要,就是美軍在仁川登陸之前,也是做了必要的模擬登陸。 遺憾的是對於這次軍事行動,中國是被動參展,並未有充足的時間來完成這個重要的準備工作。這個遺憾,對於參戰部隊來說是殘酷的,甚至是致命的。從時間結點上,朝鮮戰爭在6月份爆發,聯合國軍的仁川登陸是9月中旬。在對第9兵團的運用上,中央軍委也許一開始並未預見到戰爭的嚴重性,將兵團由東南先調至山東的鐵路沿線的泰安、兗州、曲阜等地集結待命,到10月底開拔東北,持續了一段時間。當然,這期間華東軍區就開始了緊張的準備作戰物資的工作,特別是軍服。 對於中國軍隊來說,二次戰役的作戰目標是扭轉戰局。對此,筆者不同意一些網上評述的以殲滅韓軍、美軍多少兵馬為目標,別看一些宣傳勝利戰果的回憶文章中渲染殲滅了多少敵人,別看一些人信誓旦旦地搬出軍委毛主席的電報電文,白紙黑字上明明寫着要求殲滅哪個敵軍的部隊。那麼,這個誤差在何處?誤差在混淆了戰役目標和為完成戰役目標而採取的戰術手段。說具體的,目標就是在東線粉碎聯合國軍的進攻。其中另一個目標也許是為西線的主戰場提供側翼保護,不過考慮到朝鮮的地形和交通條件,這只能是一種可能性,需要展開仔細考慮。回到主要目標,9兵團選擇的是咬住或咬死陸戰第1師,並且按照這個思路做了具體的部署,就是在長津湖地區打一仗。 這個戰場應該是中國方面主動選擇的。從筆者所掌握的資料,不清楚朝鮮人民軍為志願軍一方提供了多少軍事地理情報,但是中國方面一定是了解了東線的戰場地理態勢。在整個朝鮮東北地區是高原、叢山峻岭和山峰之間的羊腸道路。具體來講,從元山到咸興以北過去,進入山區後只有一條當年日本人修的一條山區公路,還是窄窄的單車道,對於這種情況,在一次戰役中負責警戒東線的志願軍第42軍應該是知道的。這種路況條件極其不利於像陸戰1師這樣的裝甲兵團展開,它只能擺成一字長蛇陣魚貫式前進,在長津湖地區,這種道路條件使得陸戰一師的兵力布置只能分散在一系列的屯兵據點,並且不能發揮其機動優勢。總之,在長津湖地區作戰,可以陷敵於不利。此外,如果換一種思路,既然是粉碎東線進攻,何不在更靠北的江界地區組織梯次防禦?那就真是要和武裝到牙齒的世界一流軍隊正面對決了,簡單說,勝算很少。 好了,戰前預熱了這麼多,等下一回一定正式進入戰役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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