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磨磨蹭蹭來到這世界上的,我是自然的一個異例,社會的一個錯誤。我是春天的落花,夏天的酷暑,秋天的黃葉,冬天的塵雪。我歷經那奇妙的女子,可不被她們所愛,她們的婚床上,盛開着純潔和正派的百合花。城裡的人們和城外的人們,都擁有那透明的城池,至少,心中有那永遠神聖的城。 而我,什麼也沒有。我是披着袈紗遠離城的僧人。我光着頭,指尖上捻着圓潤的珠,履着從城裡偷來的一雙鞋,僅有的塵緣未了,一路上的紀念。我以佛般的虛空,為自己劃出一條脫俗塵跡,那番長年累月的喧囂,似已和我漠然相對,我離城遠矣。 雖只是心頭之念,裸露是生存的常態。是行走的風告訴我,飛鳥也有它的絨毛。剝光的心靈,不再是動物,而是那不可知的神翼,叩破天穹那最薄的頂。如泉的酒,飲三天三夜不醉,偽裝才更是癲狂,一絲就是累贅。 那神秘的女子何曾和我有過一瞬的眼緣,如冰般的潔淨,是詭秘的消息歷千重的機關而遞,渺遠得不可信,差池想象,幻千種姿態而無唯一。鴉的鳴音是我的諦聽,雪湖裡的寧靜是我的垂釣,我固守着安息。 曾為風塵浪子,驥驁不馴,美酒如水,魂魄游弋。鮮姸麗花旋於身影,初試虹雲,也嘗迷醉。 我是時間的兄弟,形影不離,而尾隨我的往事,卻日見着淡若游絲。夢破了,乏於修補的工具,情斷了就斷了,再續乃是昏痴。 道個千萬,也是那夢裡的霧,霧中的謎,迷着心魂里恆久的嘆息。過了的貴如珍玉,而眼前,眼前是重重密密的幃,飄着那風裡的絮,抖不開的雲。說白了,一段奇情,仿若命中注定,也似月夜闌柵處,回眸的那個幽影。 說什麼離不開,忘不了,錯了誤了命運難料,卻心底競逐之欲擺不脫,掙不掉,裹了縛了囚住肉身,怨乃索引,孽是註腳。而我看透,卻無言半句,欲訴先淚,涕淋而哀。 輪迴了,輪迴已是。而昨非,物亦非。何嘗有前塵落下,哪有什麼夢裡的神仙,卻堅信命之可違,把該摘的花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