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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惡人永不原諒:許世友韋國清-杜鈞福 2016-06-30 22:08:19

 杜鈞福:  整個文革過程中,有兩個惡人永遠不能原諒,

         就是許世友和韋國清。本文只說許世友。


                  2014-04-30 18:04:23

         許世友在文革中的惡行 

一般來說,即使在文革那樣的非常時期里,我也不認為有多少壞人作祟,文革也不是好人和壞人的鬥爭史。在當時的環境下,每個人的行為都可以找出理由。


以葉劍英為例。他從1965年倒羅開始,就是一個造反派。造了羅瑞卿的反以後,又繼續革命,造了彭真的反。特別叫人反感的是,整羅瑞卿的上海會議結束後,開文藝晚會。大多數與會幹部惴惴然不知所措,葉帥卻心情愉快,當場表演了評彈。轉過年去,第二次批羅會期間,羅跳樓自殺未遂。葉又賦“將軍百戰身名裂”一詞諷刺之。這些行為看似沒有人性,但是如果我們考察葉為什麼這樣做,我們就會理解他的心情了。


解放初期,葉執掌華南地區大權,強調地區特點,執行後來被批評為和平土改的方針,被中央認作右傾、地方主義,馮白駒、方方等大將紛紛落馬,葉僅以身免。在羅瑞卿、譚政文(譚力夫之父)等主持下,又羅織了一個雙陳案,將廣東公安廳長陳泊、廣州公安局副局長陳坤逮捕,說他們是英國特務。廣東省公安廳系統逮捕700多人,廣州市公安局逮捕300多人,嚴刑拷打逼供。後來押解到北京審訊時,案犯擠了滿滿兩車廂。此案歷時兩年才結案,對陳泊,以喪失革命立場,包庇反革命、特務的罪名,判處有期徒刑10年。陳坤因不堪虐待,在195210月就已死於獄中,也被判處8年徒刑。陳泊於1961年出獄,旋被投入勞改農場勞動,於1972年病故。文革中,有造反派給他們翻案。但陳泊本人未必知道。他們到死也未看到光明。知道了這些歷史典故,我們再看葉劍英在文革中的表現,就可理解了。可以想象他在1965-1966年心情如何舒暢。這也是人之常情,不足為怪。


但是,在整個文革過程中,有兩個惡人令人永遠不能原諒,就是許世友和韋國清。本文只說許世友。


許世友在文革中的惡行
   

作為南京軍區司令員,許世友很早就介入了地區的文化大革命。1966年7月份,他派遣大批軍區幹部參加駐南京大學的工作隊。江蘇省軍區副政委梁輯卿、南京軍區國防工業部部長杜方平、南京軍區後勤部副部長吳大勝還擔任了南大工作隊副隊長。但是,到了批判資產階級反動路線時期,他指使梁杜吳三人於11月份反戈一擊,揭發了工作隊整師生黑材料的內幕。此舉後來受到張春橋的表揚。此後,許還多次揭發了江蘇省委的“罪行”。1967年“二月逆流”後,譚震林被批判。使其雪上加霜的是在南京軍區有人揭發他是“叛徒”,而被打倒。許世友對這一揭發是支持的,因為我在當時的小報上看到,江青有一次說,許世友同志又立了新功,揭發了譚震林的叛徒問題!


江蘇一二六奪權,受到以許為首的南京軍區的大力支持,當日出動四個連的兵力予以支持。31日造反派召開奪權誓師大會,軍區派副司令員饒子健出席並講話。

奪權之後,軍隊正式介入文革,許世友和造反派之間的矛盾突出,加之以“鎮反”等問題,造反派於1967年夏進行“倒許”運動。這些矛盾與衝突很難說誰對誰錯,可視為造反派的內戰。


現在將上海“一月革命”說成是“反革命奪權”(徐景賢被判刑的主要罪名就是這個)。如果上海奪權是反革命性質的,江蘇的奪權也應是反革命性質的,許世友就是反革命後台。當然也不能說是許世友政治投機,他是參加毛澤東領導的文化大革命。當時許多幹部都是這樣做的。不能對許的行為予以特別的指責。當然也不能像許多書籍和回憶文章所描繪的,將許說成是反抗文化大革命的英雄。


在文化大革命中,許世友幹了別的幹部沒有幹的事。一件是抓五一六分子,另一件事是下放城市居民。由於掌握材料關係,本文主要敘述前一件事。


在江蘇,許世友1971年給毛澤東寫匯報說:“在‘一打三反’中,發現我們這裡有不少‘五一六’分子,不僅地方有,軍隊也有。據不完全統計,本人已交代參加‘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的有1190多人,嫌疑對象2000多人。”(李文卿:《近看許世友(1967-1985)》,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這還是在江蘇抓五一六的初期。


官修《南京市志》記載:“清查‘五一六分子’,成為一場規模大、時間長、鬥爭殘酷、危害極深的運動。從市革委會1970年4月發動至1974年5月市委正式宣布結束止,運動歷時四年多,全市1083個區屬以上單位搞了‘深挖’,占單位總數的80%以上。運動動員面在百萬人以上,大批幹部群眾被打成‘五一六分子’,運動中被迫害致死的達250人。原市級機關160多名部、局以上幹部,絕大多數被劃為‘五一六分子’。部、辦一級負責人17人,被隔離和上了‘大名單’的有13人,占76%。原市委常委、副市長以上幹部12人,除生病的以外,10人中有9人被列為‘五一六分子’,占90%,有2人被關進監獄,5人被‘密封隔離’。至於一般職工,在‘深挖’中被搞得精神失常、傷殘不愈、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更是為數甚多。粉碎‘四人幫’以後,歷史恢復了原貌。1979年3月13日,南京市委宣布:南京沒有一個‘五一六分子’,更不存在所謂‘五一六反革命集團’,原來對一些受審查同志所作的結論作廢,予以銷毀。”(《南京市志》)


南京一百萬人口, 抓了27萬五一六反革命分子。


六千職工的揚子江機械製造廠,抓二千。江騰蛟後來也成了五一六分子。(黑雁南:《十年動亂》,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88)中山陵林業學校90%的人都是五一六。鹽城專區不少單位清出的五一六占人數的40%以上。


《近看許世友(1967-1985)》這本書,除了歌頌許世友外,還譏笑那些在被誣為五一六的人,說什麼“奇怪奇怪真奇怪,‘五一六’帽子爭着戴”。誰願意戴那頂“反革命陰謀集團”的帽子呢?這背後的故事,書中諱莫如深。知情者言:“許多人之所以承認自己是五一六,大多是逼供訊的結果。在深挖‘五一六’運動中,不少專案組採用了捆綁、吊打、壓扛子、跪瓦片、坐老虎凳,用烙鐵燙身體,灌吃大糞,開水澆頭,大熱天穿羊皮大衣等各種酷刑,使許多受害者被毒打致殘、精神失常,更多的是屈打成招。”在溧水縣的深挖五·一六運動中,不堪折磨自殺身亡的就有27人。(餘姚後人:《許世友與江蘇“兩挖”》)


南京市的重點清查單位是南京大學和734廠。這兩個單位由省的深挖宣傳隊接管,他們叫囂:要挖地三尺!一個不漏,一網打盡!734廠共打了一千多名五一六分子。在南京大學的清查五一六運動中,分管科研的副校長楊世傑雖然與所謂五一六並無關係,卻被隔離審查,他不堪受辱,自殺身亡。計算機數學系青年教師錢新民,被批判鬥爭,他不堪迫害,逃到南京郊區跳燕子磯自殺身亡。天文系教師朱耀新在溧陽農場勞動期間,被隔離審查並遭到毒打。他在夜間試圖逃亡,結果不慎跌入水塘死亡。(王友琴:《文革受難者》)。南京歌舞團副團長,女演員李香芝在清查五一六運動中慘遭殺害。


文革初期,李香芝起來造反,並被推選為省歌舞團造反組織紅色造反隊的勤務組成員。她貼了一張反對找女演員為首長陪舞的大字報,並寫了一份意見書準備寄到北京,要求中央首長帶頭不要找演員去陪舞,但未寄出。在1967年奪權後,她所在組織屬於好派。1968年,江蘇省成立革命委員會以後,就在兩派實行大聯合的旗號下,開始了有組織、有領導地迫害廣大幹部群眾的殘酷鬥爭。第一個迫害廣大幹部群眾的浪潮是清理階級隊伍。李香芝當時有病,也被揪到牛棚關押,並被批判為地主分子假黨員反黨亂軍。直到 1970520日才宣布解除隔離,但在審查材料中說她犯有嚴重錯誤,民憤極大。解除隔離沒幾個月,從19708月份起,她又被作為·一六的重點對象,在江蘇省五七幹校,重新被關押審查,遭到殘酷迫害,使她精神失常。最後,審查者抓住她說的瘋話上綱,將其判處死刑,於197192日舉行公審,然後押赴刑場槍決。這一案件未經任何司法程序,只憑當時的省革委會第一副主任的兩則文字不通的批示:將李犯立即被(應為)捕,關起來,不准任何人提審。82日)和同意政法組的意見,望力級(應為立即)執行。823日)(《南京女演員因寫大字報反對陪中央首長跳舞被處決》,《文史精華》,2005年第7期)這裡所說的副主任,應指負責清查五一六的革委會副主任、省委副書記吳大勝。但李文卿的書上說他厚道、正派、做事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吳大勝忠於許世友,許世友忠於毛澤東。除去忠於他心目中的皇帝毛澤東以外,不但對造反派趕盡殺絕,對和他一樣的軍隊高級幹部乘機排除異己。在江蘇抓五一六運動中,許世友一反對文化大革命的抵制態度,身體力行,全力投入。他親自審問五一六嫌疑人員,甚至動手毆打被審查的軍區政治部副主任。江蘇省軍區司令趙俊一直在勞改,這次又被打為五一六。許世友親自審問四次,每次一開頭都是破口大罵。審到第四次,趙仍不肯承認是五一六,許世友就喝令他滾回軍區,接受批鬥。

江蘇省委書記處書記陳光也被誣為五一六的黑後台,被投入監獄。

以五一六和其它罪名,江蘇省的多數領導幹部被長期關押,遭受殘酷迫害。省委交通部部長王治平和統戰部長高嘯平在關押地點被斗死。(丁群:《劉順元傳》,江蘇人民出版社,1999)

1972年許世友派吳大勝送中央政治局中負責清查五一六的紀登奎一包材料,揭發原江蘇省委第一書記江渭清是江蘇五一六的總頭子,說1967年2月陳伯達在人民大會堂交給他任務,在江蘇發展“五一六”,還說江蘇省軍管會副主任杜方平是在中南海戚本禹辦公室接受任務的。這都是很離譜的材料,因為1967年2月還沒有五一六,而戚本禹根本沒有辦公室。(餘姚後人:《許世友與江蘇“兩挖”》)當然識字不多的吳大勝未必能認識到其中的矛盾。

杜方平被作為江蘇省五一六的重要頭目長期關押審查。在監獄中,他受盡了種種非人的折磨。後來在周恩來的過問下,中組部給杜方平摘去了五一六的帽子,落實了政策,送回南京軍區安排工作。然而,前往北京迎接杜方平者並沒有將杜送回南京,而是把他挾持到安徽省的一個縣人武部軟禁起來,他總共被監禁近10年。(餘姚後人:《許世友與江蘇“兩挖”》)

如果說文化大革命是中國遭遇的一次浩劫,那麼清查五一六就是江蘇省在浩劫中的浩劫。許世友的種種惡行,不僅是殘害百姓,而且可以說是反黨亂軍。但令人可悲的是,直到如今,這個作惡多端的人物仍被肆意美化,將他的種種惡行解釋為對毛澤東的忠心和他“疾惡如仇”的性格。


像許世友、韋國清這樣的橫行不法、反黨亂軍、草菅人命、作惡多端的地方軍閥勢力,只能在他們調走或去世後,真相才能澄清。1974年底,許世友調往廣州軍區,彭沖任江蘇省委第一書記、省革命委員會主任。1974年11月13日,王洪文、葉劍英、張春橋、紀登奎等人接見南京軍區、江蘇省委負責人,葉劍英、紀登奎等嚴厲批評了江蘇深挖五一六犯的嚴重錯誤。葉劍英說南京軍區搞山頭主義,宗派主義,獨立王國,特別是五一六搞這麼多,是同中央對立的。“過去你們南京軍區,誰敢講話,水都潑不進,誰講一句反話,就打成五一六。”此時許世友已調走,吳大勝等人成了替罪羊。(餘姚後人:《許世友與江蘇“兩挖”》)


中央首長講話在江蘇傳達後,江蘇各地的支左軍代表都撤回了部隊。此後,在批林批孔運動中,江蘇各地群眾都把鬥爭矛頭指向了深挖五·一六運動和許世友、吳大勝等人,一時間各地城鄉大字報鋪天蓋地,舉行批判控訴大會,南京與各地市縣被抓被關的五一六分子大部分相繼出獄。


江蘇省清查五一六事影響深遠。1975年5月29日,鄧小平在鋼鐵工業座談會上講話。他還談到:“從解決鐵路問題、徐州問題的經驗來看,落實政策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清查‘五一六’,徐州市搞了六千多人,這是很嚇人的數字。搞了那麼多人,不給他們落實政策,能把群眾的積極性調動起來嗎?”(鄧小平:《當前鋼鐵工業必須解決的幾個問題》,1975年5月29日)


江蘇的問題在文革結束前就出現轉機,原因之一是毛澤東關於八大軍區司令對調的決策,二是許世友不僅在造反派和普通群眾中抓五一六,而且迫害了很多幹部,包括高層幹部。


許世友在文革里幹得第二件壞事是大批下放城市居民。這一點使得他也像紅色高棉。1970年,人民日報發表社論,說“我們也有兩隻手,不在城市裡吃閒飯”,號召學習甘肅會寧經驗。當時許多城市組織幹部下放農村,但是大部分採取五七幹校形式。只有江蘇省強迫大批城市居民下放農村。我的一位朋友,父親是南京市內一位普通理髮匠,也被下放。全省涉及人口近三千萬。他們在農村沒有根基,對農村生活也不習慣,農村也沒能力接待如此多的城市居民,所以他們生活都很艱難甚至悲慘。直到1976年文革結束後,大批下放居民返回城市,主要是南京,卻居無定所,到處搭棚子,靠討飯為生。直到八十年代,還有很多居民居住在城牆上挖的洞中,成為南京區別於其它大城市的特殊風景。


不管文革如何定性,許世友和韋國清是永遠應被詛咒的兩個壞人。韋國清的主要罪行是他命令軍隊屠殺了將近十萬造反派。但我只說許世友不說韋國清是因為至今還有很多人在盡力美化許世友,為其塗脂抹粉,將其說成是反文革的英雄,李文卿的書就是典型。


文革已被徹底否定,反文革成為露臉的事。但是許世友哪一天反文革了?從文革開始那一天,他就派出軍區人員參加工作組進駐南京大學。派工作組領導文化大革命是支持文化大革命還是反對文化大革命?這個問題不難回答。


以後,許世友和造反派暗通款曲,指使梁杜吳臨陣倒戈,置江蘇省委於難堪地位,後又大力支持江蘇省一二六奪權。哪一件事是反文化大革命的?


更重要的是,許世友所辦的兩件大事:抓五一六和下放居民,是不是文化大革命的組成部分?如果是,他就是文化大革命的積極領導者和參與者,而且是許多罪行的製造者,而絕對不是在反對文化大革命。


拿文化大革命的語言來說:李文卿的書和其它許多回憶錄站在什麼立場上肯定許世友?他們是站在毛澤東的立場上肯定許世友的。許世友無限忠於毛澤東,盲目的忠,愚蠢的忠。我不是毛的粉絲,也不願完全否定毛,但是,現在已不是文化大革命時期,不能用是否忠於毛來判斷是非了。江蘇省千萬被誣為“五一六”的群眾、幹部,包括一些高級幹部,更多的被驅趕的普通城市居民,他們的悲慘經歷都放在歷史天平上,和“忠於毛”比較,孰輕孰重呢?


 

                            許世友上將全家福

                 許世友和夫人田普在南京長江大橋上

             1977年12月,許世友與長孫女許道江在廣州合影

      子女許建軍、許援朝、許麗、許桑園、許華、田小兵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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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作者:Pascal 留言時間:2016-07-01 18:18:31

公道博提到的幾件事情中,其中一句是 “ 毛澤東在武漢搞720事件 ”。

話的語態,略有偏差。不是毛要搞事,而是險些被搞。時隔49年,

第一次費時看罷下面長長的、饒有趣味和深意的敘述,才基本鬧清

前後的原委。

因為,1967年7月25日星期二下午,我就在人大會堂北大門東側靠近

廣場的路邊,爬上一棵大樹挺高的樹杈,站着看完了林彪副統帥出

席、天安門廣場百萬人聚集、歡迎謝富治、王力、余立金等中央代表

團成員從百萬雄師掌控的武漢勝利歸來的盛大集會。

武漢720事件驚天72小時

2015-06-23 23:12:12

1967年7月,毛澤東、周恩來親臨武漢試圖解決湖北文革問題;湖北省軍區獨立師部分指戰員和武漢群眾組織“百萬雄師”,抵制中央處理問題精神,衝擊武漢軍區和武漢東湖賓館,揪斗中央文革小組成員王力,在全市武裝遊行示威,批判中共中央文革路線與政策,本想坐鎮武漢解決問題的毛澤東最終罕見地乘坐飛機,落荒而逃。“北航紅旗”早期負責人戴維堤在《逝者如斯》一書中,結合眾多當事人的回憶,以及其他作家的文章、書籍,還原形成在文革發展變化中有重大和深遠影響的“七二〇事件”。

(戴維堤,家庭出身“革命烈士”,在文革開始時為北京航空學院火箭導彈自動控制系學生,是該校最早反對文革初期由國防科委派下來的工作組的人士之一,從而成為後來北京高校中有名的造反派“北航紅旗”的領導人。)

關於“七·二〇”事件,筆者見到多種版本。主要有:陳再道將軍的回憶文章;權延赤的《微行――楊成武在1967》一書;師東兵寫的巨着――文革章回秘史;周恩來保健醫生張佐良在《周恩來的最後十年》一書中的有關記述;《人民日報》出版社出版的紀希晨老先生的大作;當事人王力本人的《文革記事》;葉永烈的有關文章,還有一些互相傳抄的文革“記實文學”作品和互聯網上似是而非的東西等等。筆者認為,上述版本各有千秋,但在許多重大情節的描述和評論上有很大出入。筆者認為,寫書人有自己的權力評論任何事情,但不能憑道聽途說指鹿為馬,拿歷史事實開玩笑。

話說1967年6月初,全國一些省市已實現了大聯合,成立了新生的紅色政權――革命委員會,但有些省兩派仍在打內戰,武鬥嚴重,形勢仍然穩定不下來。毛澤東主席很着急,他建議,有的省可把黨政軍主要負責人和兩派群眾組織頭頭請到北京來談話,解決問題;有的省可派中央代表團下去就地解決問題。毛澤東對西南地區比較擔心,他聽說四川、雲南較亂,便決定派一個代表團去解決問題。

古人曰: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平蜀未平。四川省自文革以來,鬧得一直很厲害。四川人可能愛吃辣子的原因,心直口快脾氣急,好鬥不怕死。怪不得部隊招兵都願要四川兵和山東兵。四川當時的“產業軍”很厲害,大部分是復轉軍人,偏保守,支持軍隊。四川的造反派也不示弱,兩派打得十分熱鬧。

雲南也不安寧,在我老家山東當過老省長的趙健民在雲南工作多年,一派保他,一派打他。昆明大軍區政委李成芳和雲南省軍區政委張力雄各支一派,大打出手。張力雄等人把李成芳的檔案拋了出來,說李成芳是叛徒。李成芳大怒,下令把張力雄等省軍區的五個頭頭抓了起來,鬧得一塌糊塗。毛澤東很着急,決定派謝富治、王力帶人去處理問題,因為解放初謝在西南當過省委第一書記,當地部隊曾經是謝的部下。

據王力回憶,派謝富治和王力組成中央代表團去西南“救災”是毛澤東一個人決定的,開始沒有和林彪、周恩來商量。事情定下來之後,毛澤東才通知了林彪和周恩來等人。毛澤東讓代表團先去做李成芳的工作,趕緊釋放省軍區張力雄等人,再做張力雄的工作,不要再整李成芳,因為據薄一波證明,李成芳不是叛徒,歷史上沒有問題。謝富治向毛澤東建議增加空軍政委余立金,毛澤東又增加了已經實現了大聯合、三結合的貴州省革委會主任李再含。代表團工作人員中有中央文革辦事組的張根成和《人民日報》、《文匯報》記者等人。

可能考慮到官多兵少,有許多事務工作、文秘工作、跑腿工作要做,人手不夠。毛澤東提議:老、中、青三結合,找幾個紅衛兵也參加中央代表團的工作。毛澤東認為,聶元梓不算紅衛兵,蒯大富(清華)沒有實現大聯合,譚厚蘭已和姚文元去過阿爾巴尼亞(譚任副團長),從其他學校派人吧!

周恩來讓王力、張根成從幾個大學裡挑紅衛兵,政治上要絕對可靠,文革中表現好,有一定能力,身體要好,要嚴格保密。

張根成建議,若從幾個學校里挑,因北京有天、地派,萬一觀點不一致,在中央代表團里打起來怎麼辦?不如從一個學校里挑。周總理說,那就從北航選,讓韓愛晶派人吧!

張根成找到韓愛晶,經過研究,決定派井崗山、尹聚平、胡慧娟三人參加中央代表團工作。

井崗山是黑龍江人,父親是東北抗日聯軍老戰士,已去世。井長得人高馬大,口齒伶俐,為人正直,政治可靠,當時是北航革委會副主任,北航紅旗第二把手。尹聚平(女)因文革初代表北航紅旗接待過四川許多上訪人員,認識劉、張(劉結挺、張西挺夫婦,此二人是四川文革中焦點人物),對四川情況較為熟悉,是合適的人選。胡慧娟(女)是雲南昆明人,熟悉雲南的有關情況,也被選中。當時三人都是21歲。

另外,當時北航紅旗派駐《人民日報》的工作人員、研究生吳介之作為《人民日報》派往代表團的記者同行。

由於事情緊急,毛澤東讓代表團準備一下材料,儘快動身。起程前,王力建議謝富治再去向周總理請示、匯報一下,周總理又向代表團具體交代了一些問題。1967年6月27日,中央代表團一行乘專機到達昆明。雲南省黨、政、軍領導前往機場迎接。此後,中央代表團根據毛主席和中央的指示,先後在雲南、四川、貴州三省處理文化革命中的有關問題,基本上完成了中央交給的任務。

7月13日,中央代表團剛到重慶,周恩來總理打電話給謝富治,要謝速到武漢。謝問中央代表團的人怎麼辦?總理說一塊來,但未說原因。當時在場的有好幾個人。

當時形勢很亂,無論什麼電話線都有可能被竊聽,因此總理未說原因。

歷史的事實是,中央原來並沒有要代表團去武漢的計劃,這是突然變更的。武漢出了什麼事?大家都在猜測。因重慶的工作還未完,代表團實難脫身,總理讓務必明天到武漢,究竟什麼事這樣急呢?

王力甚至同謝富治商量請示總理能不能不去武漢,並讓張根成給中央文革辦事組打個電話問問,看他們知道什麼情況。關鋒接的電話,說:“去了就知道了,電話里不能說,聽總理安排,沒有討價還價餘地。”

這時井崗山突然說:“快7月16號了,毛主席是不是要去武漢游泳?去年就是7月16號去的。”

眾人恍然大悟,都夸井崗山聰明,看來一定是主席要到武漢了。幾天來,忙得暈頭轉向,大家把日子都忘了。

聽說毛主席要來武漢,代表團的人尤其是井崗山等四個人萬分高興。

於是,謝富治、王力、余立金利用下午和晚上時間,抓緊處理完重慶的事務,第二天,也就是公元1967年7月14日中午,代表團全體人員飛到了武漢。已經在武漢的李作鵬(海軍政委)乘坐吉普車去機場迎接並把代表團安排住進了東湖賓館“百花二號”,上午剛到達的周恩來總理住在“百花一號”。(註:代表團成員李再含回了雲南。)

以上確鑿的歷史事實說明,以謝富治為首的,王力、余立金、李再含等為成員的中央代表團究竟是誰派出的。所謂王力“硬要打着中央代表團的旗號去武漢,挑動群眾斗群眾,因而導致了武漢事件的發生”的說法是多麼令人捧腹。

在流傳很廣的政協《革命史資料》第二期和《中國老年》雜誌上陳再道將軍的回憶文章《武漢七·二〇事件始末》中說,王力在重慶“連夜和關鋒通電話。他們密謀後,王力便硬要打着‘中央代表團’的旗號到武漢。總理考慮到王力是中央文革成員,於是同意了。”

陳文中還說,“王力的‘四點指示’,武漢軍民(聽到後)肺都氣炸了。”(註:陳老將軍這話有點誇張,應當說是武漢軍區和‘百萬雄師’某些人的肺氣炸了。)

但椐王力說,“這四點指示,是中央在北京早就確定的方針,王力既未參加制定,也未傳達,而是周恩來總理代表中央講的。”

還有,陳再道說:“毛澤東在武漢接見陳再道、鍾漢華、謝富治、王力、余立金等人時,我對主席說,現在群眾只聽中央文革的。王力氣呼呼地說,百萬雄師就不聽中央文革的。”

據王力說:“這句話不是我說的,而是毛主席說的。我有記錄,在場的人很多,可以作證。當時主席接着陳再道的話說,這要看什麼人,我看百萬雄師就不一定聽中央文革的。”

還有,陳文說,(1967年)4月6日,林彪和王力、關鋒、戚本禹合夥炮製的中央軍委十條命令,又經批准公布了。

王力說:“這真是天大的笑話。我有什麼資格去同林彪炮製中央軍委的命令呢?事實上,這十條命令完全是林彪口授,葉群記錄的。由秘書送關鋒斟酌文字。關鋒歷來害怕江青說他背後為林彪辦事,都要找上王力、戚本禹,或至少一人作證。當時這十條基本原封未改動,王力還建議前面加上幾句肯定解放軍支左成績的內容。十條命令是中央軍委發布的,上面有毛澤東的名字。這怎麼成了王力的‘功勞’呢?”

還有,陳文在引用1967年8月8日的《中央首長接見武漢地區造反派代表談話紀要》時,故意砍掉了周總理的名字,只提陳伯達、康生、謝富治、王力、吳法憲和黃永勝的名字(註:這不奇怪,陳再道寫文章時,這些人早已全部成了壞人。這麼多壞人都批評陳再道,那麼陳再道自然是……,這真是個好辦法。)

王力說,這個紀要既然牽扯到周總理的講話,按說不宜引用,既然引用,砍掉周恩來的名字幹什麼?何況當時吳法憲、黃永勝根本不在中央工作,不是中央首長。

從以上看來,陳再道和王力的話出入很大,南轅北轍。如果是小小老百姓酒後茶餘閒扯蛋,倒也沒什麼,但寫歷史,還是要以事實為據為好。看來陳再道和王力二人總有一人在信口開河,不說實話。

書歸正傳。7月14日中午,謝富治帶領中央代表團進駐東湖賓館後,已先到達的周總理立即召見了他們。(總理保健醫生張佐良的書中說他陪總理是十四號深夜到達武漢的,絕對記錯了。)總理同大家一一握手,並特別詢問了北航紅旗四個人的名字、年齡、哪裡人等情況,然後說:“主席今晚到武漢,他老人家一定要來游長江。叫你們來主要是協助保衛主席安全。武漢駐軍過去是你謝富治的部隊嘛!”謝富治說:“是嗎?我怎麼不知道?”總理哈哈大笑,後來一查,果然如此。當時,總理根本未說要就地解決武漢文革問題。

毛澤東每年都要到長江里游泳。北京有游泳池,有水庫,也可以游泳,但毛澤東不過癮,他認為只有到大江大河大風大浪中游泳才過癮。他說,長江水深,水寬,是游泳的好地方。另外武漢長江里有武昌魚,那是他最愛吃的。

當然,毛澤東以70多歲高齡游長江,絕不僅僅是遊山玩水,這裡還有政治。當時,大國元首的身體狀況屬於絕對機密。毛澤東身體健康與否,這是中國人民的大事,也是全世界的大事,這就是最大的政治。

事後才知,毛澤東這次來武漢,不僅是為了向全國、全世界顯示自己的健美泳姿,他要親自來解決武漢問題。

但是今年,毛澤東來的卻不是時候。火爐般的武漢有好戲等着他。

一出北京就不順,火車上的空調壞了,車廂里熱的要命。

臨行前,毛澤東讓楊成武、汪東興把北京軍區司令員鄭維山拉上了專列,他要在火車上同鄭維山談論華北的問題。

7月14日晚上九時,毛澤東主席的專列秘密到達武漢,代總長楊成武、中辦主任汪東興和北京軍區司令員鄭維山陪同毛澤東同時到達。為保密和其他原因,周總理未讓謝富治、王力、余立金和武漢軍區主要負責人陳再道等人去接主席,而僅讓武漢軍區空軍副司令員劉豐陪他去接主席。當時林彪、周恩來指定劉豐是在武漢保衛毛澤東的主要負責人。

寫到這裡,筆者認為有兩件事對之後發生的“事件”埋下了伏筆,一是原來武漢東湖賓館的工作人員大部分是百萬雄師的人,周總理到來後,下令把百萬雄師的人換成了另一派(造反派)的人;二是去機場接毛澤東主席不讓陳再道去,毛澤東在武漢的保衛工作也不讓陳再道管,而讓武漢空軍副司令劉豐負責。如果筆者是百萬雄師的頭頭或者是陳再道,心裡絕對是不服氣的,這是人之常情。當時王力曾經向總理建議這樣做不好,但總理說這是中央的決定。這件歷史事實,多年以來無人問津。

當時,作為長江三大火爐的武漢,似乎不太歡迎北京來的這些“大人物”。謝富治、王力他們一到,東湖賓館便停了電,據說是檢修電路。房間裡沒有空調,簡直熱死人,第二天才有了電。

謝富治一邊用大扇子扇風,一邊笑罵道:“熱死老子了,陳再道這傢伙真不夠朋友,一來就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楊成武、汪東興、鄭維山等人到達東湖賓館時,見到了謝富治、王力、余立金他們。楊成武、汪東興同謝富治、王力等人握手時,指着鄭維山開玩笑說:“我們抓來了一個扒火車的。”鄭維山笑着同謝富治、王力、余立金等人握手,並互相開了一陣玩笑。

毛澤東和身邊的工作人員住進了東湖賓館“梅嶺一號”,總理的隨行人員和楊成武等人住在“百花一號”。歷史的事實是,當時(7月14日)周總理僅僅說讓謝富治等人來武漢協助保衛毛主席的安全,根本沒宣布讓代表團解決武漢文革問題,所以謝富治他們認為主席到後要休息,晚上沒事,天氣太熱,不如出去轉轉,便帶領王力、余立金和工作人員步行上了大街去看大字報,結果被群眾認了出來。王力當時也認為總理和中央沒有交待他們解決武漢問題的任務,也就沒太當回事,認出來就認出來。結果群眾認為中央來人了,兩派都貼出了歡迎標語。謝富治、王力回來後報告了總理,問怎麼向群眾說明。總理說,這也好,群眾正懷疑為什麼東湖賓館的燈亮了,這樣正好說是你們來了,以便保護主席的安全。

後來王力被打倒後,幾乎所有的文革文章和資料都說這是王力為了出風頭,為了挑動群眾斗群眾而故意打着中央文革的旗號公開亮相,因此導致了“武漢事件”的發生。這種說法最早出自“百萬雄師”的群眾之口,目的當然是為了“造反、打人、抓人”有理。但是,不要忘了,代表團團長是謝富治,另外,當時謝、王二人還不知道要讓他們協助解決武漢問題,認為隨時有離開武漢的可能,上街看看大字報又何罪之有?

7月15日一早,主席便讓謝富治、王力匯報西南情況,主要由謝富治匯報,王力補充。一個令人不可想象的事實是,談了半天,主席才想起總理也在武漢,立即叫總理、楊成武、余立金、李作鵬、汪東興也來一起聽匯報。(註:關於這件事,有人在自己的文章里是這樣寫的――“主席先和總理、楊成武、余立金、李作鵬、汪東興開了半天會,然後把謝富治、王力叫來匯報工作。”這種故意顛倒順序、歪曲史實的的做法只能說明作者的卑鄙無恥。)

王力回憶說:直到這時,主席才說他要坐鎮武漢,就地解決武漢問題,要代表團作有關準備。總理原定15號當天要趕回北京,我很着急,向主席請求:總理不要走,中央解決武漢問題的方針我們都不知道,幫助主席處理武漢問題沒有把握。主席先問總理的意見,總理同意留下。主席說,好。主席提出了中央確定的解決武漢問題的方針要先從部隊解決。我請求總理親自解決大軍區的問題,方針解決了,我們除了保衛工作外,再協助主席作點具體工作,主席和總理都同意了。

於是,從7月15日開始,周總理、謝富治、王力、余立金等人參加了武漢軍區召開的多個會議,聽取了軍區負責人和各支左部隊負責人的匯報,好話壞話都讓講完。會議從15日一直開到18日。

18日下午,總理在武漢軍區黨委擴大會議上作了總結講話,出席會議的只有軍區和有關部隊的負責人約30多人。總理講了十二點意見。主要內容是,武漢軍區把“鋼工總”(武漢地區最大的工人造反派組織)打成反動組織,鎮壓了那麼多工人,是不對的,應當平反。武漢軍區在“支左”中犯了方向路線錯誤,主要責任在於陳再道、鍾漢華同志;“三鋼”、“三新”、“三司革聯”是革命左派組織,要以他們為核心團結廣大群眾實現大聯合;“百萬雄師”是保守組織,但他們會起變化。總理最後說,軍區的錯誤改了就好了。我的意見是代表中央和毛主席的。對毛主席的話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會議結束前,總理宣布了一條紀律,今天會議的內容,暫時保密,不要向下傳達,不要上大字報。先向部隊廣大幹部戰士做好政治思想工作,另外,武漢軍區的主要負責人還沒有表態。

王力說,總理的總結講話的確不是個人的,而是傳達毛主席和中央的具體指示,他的總結是用毛筆寫的,並經過了毛主席的審批。

可是,絕對秘密的武漢軍區黨委擴大會議上總理的講話內容很快就傳了出去(這不可能是王力泄的密)。總理代表中央宣布的三條決定(後來變成了王力的四條指示)立即象原子彈一樣在武漢三鎮爆炸開來。

後來才知道,是武漢軍區獨立師(8201部隊)政委回去立即向幹部戰士傳達的,在會上,政委蔡炳臣和師長牛懷龍還向部下交代,你們對外不要提周總理,主要對着王力來!隨後,“百萬雄師”的人們也很快知道了總理的講話內容。

後來,包括“百萬雄師”在內的幾乎所有人物和文章皆說是王力為了挑動群眾斗群眾、出風頭,別有用心地代表“中央文革”首先把這三條捅出去的。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王力回憶說,主席和總理關於武漢問題的講話,都是中央在北京的既定方針。這些講話我都有原始記錄,後來中紀委要我謄清過,他們講的精神是完全一致的,總理的部署,是主席完全同意的。總理講話中指出,軍區在支左中犯了方向錯誤,要公開檢討;“三鋼三新”是革命群眾組織,要以他們為核心來團結其它組織;“百萬雄師”是保守組織,他們自己會起變化。中央的方針是說得明明白白的。主席講得就緩和一點了,說都是工人,我就不相信一派那麼左,一派那麼右,不能聯合起來?工人階級沒有根本的利害衝突,等等。但是,總理講的這三條,主席一條也未改變。這是主席18日晚召集總理、謝富治、王力、余立金、李作鵬、汪東興,楊成武、陳再道、鍾漢華開會時講的,總理聽完後才回去。總理臨行前又讓武漢空軍副司令劉豐和政委肖向前絕對負責主席的安全。7月18日晚九點半散會,總理吃過飯才乘飛機返回北京。

主席事先講了這樣的話:開會時要將陳再道、鍾漢華這一邊再着重安慰一下,但那三條方針他決不改口。他始終沒有講“百萬雄師”是革命群眾組織。主席講“百萬雄師”有群眾,沒有一百萬,至少有十萬,說要做“百萬雄師”的工作,並且要謝富治、王力做“三鋼”、“三新”和“鋼工總”的工作,要他們擁護軍區,擁護陳再道司令員。

18日深夜送走總理後,謝富治帶領王力、余立金和工作人員到了水院(“鋼二司”的總部)。此行王力開始反對過,但謝富治說,“新華工”去過了,“百萬雄師”總部也去過了,就是這一派沒去,應該去。到水院後,謝富治、王力、余立金都講了話,每個人不超過二三十句話,沒超出中央確定的方針。謝富治講話中有一句“你們是一支鋼鐵的隊伍”,受到了在場群眾的歡呼。王力按照主席和總理的指示,在講話中特意強調了要求他們擁護軍區,擁護陳司令員。(註:經查這是歷史事實。)

“19日下午三時到晚上,在軍區小禮堂召開了武漢軍區幹部大會,師以上幹部參加。謝富治傳達了總理講話精神,我(王力)講理論問題,從‘文革’發展的歷史說起,說要理解文化大革命。我講了‘你們這些師級以上領導幹部,對文化革命一點也不理解,象小學生一樣,需要上文化大革命第一課,從ABC講起。’這話他們不愛聽,說我太狂。我是受命協助總理、主席解決武漢問題,我的講話沒有出格,沒有原則錯誤,關鍵是不合他們口味。我講話時間長,謝富治累了,早回去休息了。我回到東湖賓館後,沒有睡,幫軍區修改檢查。我看了軍區的檢查,軍區領導人說自己‘陷入了泥潭,已不能自拔。’我認為這話言重了,錯誤沒有那麼嚴重,便改輕了。我叫醒謝富治看了以後退給了軍區。軍區起草文件的同志看後反映說:‘改輕了,軍區很滿意。’”

從以上王力的回憶看出,是周恩來總理首先把毛澤東主席和中共中央而不是中央文革的意見――給“鋼工總”平反,武漢軍區犯了方向路線錯誤,“百萬雄師”是保守組織等――對軍區正式宣布的。如果說“捅馬蜂窩”的話,是周恩來代表中央先捅的。按說,既是周恩來代表中央講的,就不叫“捅馬蜂窩”,而應當叫“聖旨”,必須貫徹執行。王力給他十個“豹子膽”,也不敢造謠和偽造“聖旨”。

王力回憶說,主席離京前說過,“走,我們到武漢保陳再道去”。毛澤東的確是這麼說的。為什麼要保陳再道?這是因為,在此之前中央就批評了陳再道,說武漢軍區支左鎮壓了革命群眾,抓了許多人,犯了方向路線錯誤。武漢造反派們被陳再道壓制打擊的厲害,這次得到了出氣的機會。“打倒陳大麻子”的口號和標語充滿了武漢三鎮。陳再道又急又怕,不知凶吉如何,只好檢查,日子很不好過。毛澤東知道陳再道日子難過,他並不想打倒陳再道,他只是想教訓教訓他。為了讓陳再道聽話,改正錯誤,他要把他放到火里燒一燒,放到油鍋里炸一炸,到差不多時,再把他撈出來,吃起來才香。這就是毛澤東教訓部下的英明策略。嘗過“油鍋”滋味的“老傢伙們”撈出來後,絕對感恩戴德,五體投地,這樣事情就好辦了。毛澤東用慣了這個辦法,但他犯了經驗主義,他沒有想到,後來有一個人不買賬,那就是鄧小平,此是後話。

“大老粗”陳再道“是個蠢人,頭腦簡單,思想反動。”毛澤東後來從武漢“走麥城”後這樣罵陳再道。可罵歸罵,毛澤東始終沒有打倒陳再道。

陳再道的確“頭腦簡單,思想糊塗”,他不知道毛澤東事實上是保他來了。毛澤東把謝富治、王力調來武漢,實際上就是要讓他們幫幫陳再道,讓他按照中央的意見作個檢查,做好下層工作,穩住武漢局勢。至於方向路線錯誤,那算什麼?全國所有軍區哪個沒犯方向路線錯誤?就你陳再道“金貴”,不讓說?文革中,方向路線錯誤值幾個錢?連毛澤東都說,“方向路線錯誤算什麼?改了就好。”你陳再道真是一根筋!

武漢軍區(主要是獨立師)一些人和“百萬雄師”的群眾也對中央的決定不理解,接受不了,他們甚至懷疑陳再道出賣了他們。他們比陳再道更革命,更“金貴”。他們不甘心被說成“保守派”,更不承認什麼“方向路線錯誤”,他們要向中央討個說法。於是,他們“無法無天了”,他們“造反”了。

吃柿子要檢軟的捏,“造反”當然要看對象。於是,手無軍權又樹大招風的“文革大員”、秀才王力成了“雄師”們的“出氣筒”和攻擊目標。

歷史不能假設,假如當年不是王力,而是例如楊成武或陳再道處在王力的角色,不知歷史結果將會如何?

許多歷史學者和當事人後來認為,鑑於武漢當時的形勢,毛澤東和周恩來判斷失誤:低估了武漢軍區和“百萬雄師”某些人的對立反抗情緒;過分地相信了自己的權威;不應該讓鎮不住局面的謝富治、王力出面,而應當由周總理親自出面,召開百萬軍民大會,直接宣布偉大領袖毛主席就在武漢,並播放毛澤東的講話錄音,特別是“工人階級內部沒有根本的利害衝突”、“方向路線錯誤改了就好”等最高指示。或者,毛澤東就乾脆出來向官兵們揮揮手,那結果會如何呢?

筆者認為,如果那樣,情況可能大不一樣。武漢軍區和“百萬雄師”某些人再給他們十個膽,也不敢把周恩來和毛澤東抓起來。毛澤東既然能八次接見紅衛兵,為什麼不能接見武漢軍區團以上幹部和各派群眾組織頭頭呢?

但是,事實無情地嘲弄了筆者的幼稚。據多年研究文革和武漢事件真相的權威人士講,武漢當時的形勢,就象決了口的長江大堤,誰也難阻擋了,包括陳再道和周恩來。據一些當年的“百萬雄師”朋友說,當時,我們心裡知道謝富治和王力絕對代表中央,我們也知道周恩來和毛澤東就住在東湖賓館,我們就是要逼迫中央改正錯誤決定,支持我們。兩派長期積累的矛盾和壓抑的情緒象堆集的乾柴,一點火就會燃燒起來。誰來都是一個樣子,只要不支持我們,甚至壓制我們,我們絕對造反。就算不是王力、謝富治來,換了別的中央首長,我們也照樣找藉口圍困“東湖賓館”,但採取的方式可能要文明些,對周恩來當然不可能綁架和打傷,但辯論、質問、圍攻幾小時甚至發生意外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當時,陳再道講話也基本不大管用了。我們和獨立師的許多人都象瘋了一樣,豁出去了,大家都認為是為真理而戰,根本不想後果,幾十萬人,還有武器,誰擋得住?幸虧有王力當了出氣筒和替罪羊,否則,後果真難設想。

乖乖!如此說來,可憐而偉大的王力,他幾乎挽救了中華民族的一次內戰危機。如果不是王力、謝富治乖乖地奉命充當了替罪羊和出氣筒,周恩來必然要出現在第一線。而周恩來(後邊是毛澤東、林彪和中央文革)無論有多高的談判藝術和領導魅力,不可能改變毛澤東和中央的“旨意”。照“百萬雄師”和獨立師某些人當時的水平和狀態,連陳再道等人也控制不了了,那周恩來完全有可能成為出氣筒而出現意外。只要周恩來受到了圍攻甚至傷害,全中國必將大亂。那樣,歷史後果將很難預料了。

權延赤在《微行――楊成武在1967》一書中說:楊成武問總理“謝富治、王力他們怎麼來了?”總理說“謝富治是我讓來的,王力是自己要求來的”;楊成武問總理,“他來幹什麼?”並掩飾不住對王力的反感。楊成武見謝富治、王力來了,又看看王力帶來的北航紅旗的四名“小將”,他(楊成武)料定這場風暴是免不了啦!豐富的鬥爭閱歷使楊成武有一種特殊的、只屬於出類拔萃的軍人的敏感……

上述令人吃驚和肉麻的話究竟是楊成武同志的原話還是權延赤同志的杜撰,本人不得而知,但無論是楊成武的話還是權延赤的話,筆者認為都是天大的笑話。大作家權延赤同志在這裡犯了一個小小的自由主義的失誤,令人萬分遺憾。

寫記實文學首先應當尊重歷史事實,不是寫科幻小說。什麼叫“王力自己要求來的?”什麼叫“王力帶來的北航紅旗四名小將”?這種話按在小學生頭上還差不多,按在周總理和楊成武頭上實在是大不恭。難道楊成武同志真的“看到王力和北航紅旗四個人來了武漢”,就“暗暗覺出一種風暴到來之前的特殊予兆”嗎?照此說法,真是太抬舉了王力、井崗山、尹聚平之流了。

據本人所知,1967年的楊成武,是堅決擁護支持毛澤東的文化大革命,堅決支持造反派的。1967年的楊成武,也是堅決支持中央文革的。否則,他不可能當代總長,也不可能當毛澤東的忠誠衛士和聯絡員。“七·二〇”事件以前,王力正紅得發紫,王力以前同楊成武未共過事,沒有深交,也沒有成見,楊成武不可能一見王力就反感。不能因為王力後來打倒了,就按照相當然的理解去寫歷史。

據本人所知,楊成武一直是支持“北航紅旗”的。1967年5月20日北航成立革委會時,是我派人把聶老帥、楊成武、肖華他們請來的。楊成武等人對“北航紅旗”的支持和讚揚,我們始終引以為榮,引以為戒。聶帥、楊成武、肖華等人對北航紅旗的支持,惹火了林彪、江青之流。後來林彪、江青把肖華、楊、余、傅打成了“北航紅旗”和“天派”的黑後台、“5?16”的黑後台。以上是文革中路人皆知的歷史事實。後來,楊成武同志受迫害以後,重新認識了“文革”和林彪、江青、中央文革之流,對他們恨之入骨,這是後話。不能說楊成武同志1967年上半年就反對中央文革,把王力和北航紅旗小將視為魔鬼,這不可能是事實。權老弟有些事不清楚應反覆核實、調查,不應該相當然地杜撰,直至把井崗山寫成了韓愛晶,把尹聚平寫成了譚厚蘭。

按《微行》書中描述,周總理事實上批評了楊成武。周總理說,王力是中央文革成員,是中央代表團成員,是以中央代表團名義來武漢做工作。你楊成武干好你自己的事,按你的任務當好聯絡員,搞好安全,準備好船,檢查碼頭,試試水情,還有機場,道路,保證主席的游泳安全就行了。

7月19號晚,王力在百花二號為陳再道(武漢軍區)修改完檢查稿後,對工作人員傳達了毛主席18日晚上的談話內容。之後,王力說:“陳再道說他們陷入了泥潭已不能自拔,這話言重了,他不知道毛主席和我們來武漢是為了幫他擺脫困境的。主席說我們是保陳再道來了。陳再道這人心眼太直,也太糊塗,他至今不理解中央的意圖。”王力說這話時,張根成、吳介之、井崗山、尹聚平、胡慧娟等人都在場。

7月20日凌晨,謝富治已經休息,代表團的工作人員正在聽王力傳達主席的講話內容,突然發現“百萬雄師”和武漢軍區獨立師的許多人拿着槍支、長矛、大刀,乘坐吉普車和三輛大卡車衝進了東湖賓館。“百萬雄師”的頭頭朱兆強、班爾傑、羅得勝、夏菊花等人指揮着這些人包圍了“百花二號”樓,並沖了進來,點名要謝富治、王力出來。這時住在一樓的代表團工作人員張根成、井崗山、吳介之、尹聚平、胡慧娟等人堵住了樓道,並指責來者的行為,雙方發生了衝突。幾個工作人員們哪裡是“雄師”們的對手。在混亂中,朱兆強、班爾傑帶人衝上了二樓。(註:當時工作人員都挨了打,但並沒有“一個個被打倒在地”,井崗山也沒有“被打得口鼻流血”。)

這時,賓館門口又陸續開進來幾輛汽車,衝進了許多人群,東湖賓館的大門警衛已經形同虛設,而附近的“梅嶺一號”樓里就住着毛澤東。這點,“獨立師”和“百萬雄師”的許多群眾可能是不知道的,但個別軍官和頭頭是知道的。

住在二樓的謝富治發現有人衝進賓館後,立即打電話通知了也住在東湖賓館二所值班的陳再道、鍾漢華,讓他們立即過來解圍。

聽見外面震耳欲聾的“謝富治、王力滾出來!”的口號聲和吵鬧聲,謝富治讓王力待在屋裡,自己先走了出來,面對衝上樓來人群,大聲呵斥道:“我就是謝富治,你們要幹什麼?”又對工作人員說:“讓他們上來!派代表上來!有什麼意見可以談。”

“百萬雄師”的頭頭們被謝富治這幾句話震住了,他們遲疑了一下,停止了吵鬧和喊叫。實事求是地說,當時謝富治是副總理、公安部長、上將,是陳再道的上級,“百萬雄師”的人不想惹他,他們主要是對着王力來的。

謝富治同“百萬雄師”的頭頭們一個個握了手,並問了他們的名字。當謝富治同年輕漂亮的“百萬雄師”頭頭夏菊花握手時,吃驚地問:“你怎麼也來了?”夏菊花昂着漂亮而堅硬的腦袋說:“我怎麼不能來?”

謝富治同他們寒暄了一陣,氣氛一下子緩和了下來。謝富治請他們進會議室說話,人群一下子擠滿了會議室。

“請問謝副總理,王力的‘四點指示’根據何在?憑什麼說我們是‘保守組織’?憑什麼說武漢軍區犯了方向路線錯誤?”一個頭頭說。

不等謝富治說話,人群中又喊叫了起來。

“你把王力交出來!”

“王力是破壞武漢文化大革命的罪魁禍首,我們要批鬥他!”

“對!把王力交出來!打倒王力!絞死王力!”

現場一下子又亂了起來。

這時,王力突然從房間裡走了出來,說:“我就是王力。既然大家想解決問題,那就請大家冷靜一點。我們歡迎大家提意見。”

一見王力自己走了出來,謝富治吃了一驚。人們一下子把王力圍了起來,七嘴八舌地紛紛指責他,說什麼話的都有。井崗山等人看事不好,擠過來護住了王力。

這時陳再道、鍾漢華聞訊趕過來了。陳再道一看這場面,大聲說:“大家不要吵,有話好好說,你們一個一個問題地問,讓王力同志慢慢地回答嘛!”

王力瞪了陳再道一眼,心想,你陳再道這不是火上澆油嗎?但又一想,既然你司令員、政委都來了,今天絕不會發生什麼出格的事,於是他對眾人說:“今天太晚了,明天在軍區禮堂接見你們的代表。四點指示不是我王力的,是中央的決定,我們是代表中央講的。你們有意見可以提,但不准這樣胡鬧。”

這下立即惹火了在場的人們。

“什麼他媽的中央決定?純粹是你王力和‘中央文革’放的屁!你少嚇唬人。今天你必須跟我們走一趟,說不清問題不能回來!”

“對!把他拉到軍區去,批鬥這個‘小爬蟲’,讓他嘗嘗革命群眾的厲害!”說着有人要動手。

井崗山等人看事不好,大聲喊道:“你們要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同志們要警惕一小撮壞人乘機搗亂!”

這一下更惹火了‘百萬雄師’的人們,有人揮舞着拳頭,要上前抓人。井崗山等人頭上、身上挨了許多拳頭。

這時,突然湧進來一些手持武器的軍人,端起槍,“嘩、嘩”地拉動了槍栓,對準了王力,要王力回答問題。

面對一個個黑洞洞的槍口,王力嚴肅地說:“我希望我們的解放軍同志把槍拿開,因為它是對付敵人的,它可能會走火,那樣事情就會起變化,我們不願意看到那樣的局面。我再次告訴大家,我們明天在軍區接見你們的代表,那時什麼問題都可以談。”

“不行!今天必須談,你不要耍滑頭!”

“對!讓他馬上回答問題,否則我們決不答應。”人們又亂了起來。

這時在場的陳再道司令員一直一言不發,說他心裡偷着樂可能不是冤枉他。

謝富治氣壞了,指着陳再道大聲呵道:“我叫你來是看熱鬧的嗎?我命令你下令讓他們立即撤出去,馬上撤,聽見了沒有?”

陳再道看到謝富治那氣得發抖的樣子,又望望王力、余立金、張根成和北航紅旗的幾個紅衛兵那着急的樣子,不冷不熱地說:“事情是你們引起來的,我管不了。這些人又不是我讓他們來的,我管不了他們。這回要靠你們做工作了,我們這些老傢伙們不中用了,無能為力了!”

在場的“百萬雄師”和軍區的人們哄堂大笑。陳再道在關鍵時刻夠朋友,講義氣,真是他們的好司令。

人們繼續圍攻王力、謝富治、余立金和中央代表團的人。這時,如果說中央代表團的人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倒也是事實。

由於現場僵持了很長時間,在軍區大院裡等着批鬥王力的軍區官兵和“百萬雄師”的人們不耐煩了,又有許多人開着卡車衝進了東湖賓館。

陳再道這時和謝富治、王力等人站得很近,他正在得意地搖擺着手講着什麼,一個人高馬大的傢伙突然沖了過來。陳再道只感到頭“轟”的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是幾拳頭對着他的後背和前胸砸來,邊打邊罵道:“打死你這個小爬蟲!”陳再道大叫一聲,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這時有人喊:“別打別打,這是陳司令員。”四腳朝天倒在地上的陳再道大喊:“混蛋!亂彈琴!我是陳再道。哎呀,打死我了!”這個“百萬雄師”的“拳王”趕緊把陳再道抱在懷裡,不停地問:“陳司令員,對不起!打在哪兒了?疼不疼?”

陳再道被扶起來後,罵罵咧咧地說:“誰他媽的再搞武鬥,我就槍斃了他!”說完,一頭扎進了謝富治的房間躲了起來,撒手不管了。後來才知道,這個“拳王”是“百萬雄師”的頭頭羅得勝,他把陳再道當成了王力。

謝富治見陳再道被打,站出來說:“我是謝富治,是中央代表團的團長,是黨中央、毛主席派我們來處理武漢問題的。大家有意見可以提,但不能搞武鬥!誰搞武鬥誰就是對抗毛主席!”

王力也接着說:“我是王力。我可以告訴大家,我的講話和‘四點指示’,不單是代表我們個人的意見,也不單單是‘中央文革’的意見,而是黨中央討論決定的,是毛主席、林副主席和周總理批準的。我已經把話說清楚了,有什麼問題明天派代表談。今天這麼晚了,我們不能跟你們到軍區去,你們不能強迫我們。”

這時,因打錯了人惱羞成怒的羅得勝一把揪住了王力,拳腳並用把王力打倒在地,許多人也吵吵嚷嚷地圍了上來亂打一氣,現場又亂了起來。

這時,“百萬雄師”的總指揮朱兆強喊:“大家別跟他嚕囌了,拉到軍區大院再說。”

於是,一夥身強力壯的人們不顧王力的抗議、掙扎和代表團人員的阻攔,架起王力,把他推到了一輛大卡車上,在謝富治、余立金等人的眾目睽睽下,拉走了。

混亂中,代表團工作人員張根成、尹聚平也被分別推上了兩輛卡車拉走了。

王力回憶說:“他們把我從東湖賓館揪到了武漢軍區大院。揪我的人有部隊的,也有群眾。他們把我揪到卡車上,車上的人都戴着“百萬雄師”的袖標,說是要到一個地方去辯論。我直接的感覺是車上的人特別是主要負責人都是講理的,我跟他們講一些道理,他們都還聽,並沒有象後來流傳的那樣嚴重。他們給我戴上了“百萬雄師”的袖標。(註:事實上早已撕掉了他的帽徽、領章,連襯衣的口子都撕開了。)到了軍區,每人都戴着柳條帽子,拿着長矛,坐得整整齊齊,讓我從人行道中穿過去,群眾很文明。等進了樓,到了一個房子裡以後,突然湧進了一些人,不知是什麼人,他們的負責人也控制不住了,動手打了我,把手錶和鋼筆也搶了,打的一塌糊塗。這件事,軍區沒有責任,他們是保護我的,要沒有軍區警衛營,我很可能被個別別有用心的打死了。有一個人要向我開槍,警衛營長用自己的胸膛擋住了槍口……“

從上面王力的回憶看出,一遭遇蛇咬,十年怕井繩的王力又犯了秀才的毛病,事到如今還裝好人。被人家“打的一塌糊塗”,鼻青臉腫,連腳骨頭都被人家踢碎了,還口是心非地一個勁地替人家說好話。

關於王力被圍攻毆打的場面,後來許多版本大同小異。當時場面亂鬨鬨的,很難寫的十分清楚,但基本的事實不能無中生有,南轅北轍。據人民日報出版社2001年出版的《人民日報》資深記者紀希晨老先生的力作《史無前例的年代》中說:

“(當時)王力嚇得目瞪口呆,不住點頭哈腰,晃着汗水淋淋的腦袋,一連聲說:‘我有錯誤,我有錯誤……我不該胡說!’”

紀老先生自稱訪問過王力,但他的書中明顯地對王力的話斷章取義,真真假假。據筆者了解,不管在“七·二〇”事件中還是後來,王力始終堅持自己的講話沒有錯,是代表中央講的。因此當時他不可能嚇得“目瞪口呆”,“連連認錯”,更不可能承認自己“胡說”。王力生前多次對筆者和他人講過,他的話都是主席和總理的指示,有些是原話。如果承認自己是“胡說”,就是罵主席和總理。看來“胡說”的人不是王力。

據當事人回憶,王力被抓走後,作為代表團團長和公安部長的謝富治羞辱、悲憤難當,不顧別人阻攔,由吳介之陪同乘車去了武漢軍區大院找王力。到達門口時警衛不讓進。這時有幾個軍人認出了他,故意喝道:“你是什麼人?”謝說:“我是謝富治!讓我進去!”對方回答:“你是謝富治?進來就把你宰了!”這時有幾個人大喊:“快拿刀子來!宰了這老東西!”有的軍人故意拉動着槍栓。吳介之看事不好,急忙把謝拖上汽車,逃走了。

令人感嘆和難以置信的是,當王力在軍區大院裡遭揪斗和毒打時,嚇壞了武漢軍區政委鍾漢華將軍。他可能沒有想到事情會鬧得這樣大。陳司令腦子簡單,他當政委的可不能也簡單:王力是“欽差大臣”,出出氣就完了,這樣下去,很可能被打死。在封建社會,打死“欽差大臣”,那絕對是“犯上作亂”,是“滿門抄斬、誅滅九族”的滔天大罪。王力是中央派來的代表,也是“欽差大臣”,亂子鬧大了不好收拾。於是鍾漢華一個勁地勸部下們“別打了!別打了!”但根本制止不了。最後鍾政委不得不向部下們下了跪,一邊磕頭,一邊苦苦哀求部下們手下留情,以大局為重,放了王力。如果不是鍾漢華的下跪磕頭,王力可能會被當場打死。

後來,在鍾漢華等軍區領導和209師政委張昭劍等人的救援下,王力化裝逃出了軍區大院,先被安置在小洪山上,後被武漢空軍副司令劉豐派人接到了空軍司令部。這中間驚險動人的情節不亞於金庸小說,本書因故從略。王力對鍾漢華、張昭劍等人的救命之恩一直十分感激。多年之後,鍾漢華將軍去世時,其家屬通知了王力,王力發去了悲痛的唁電,對鍾漢華表示了深深地哀悼,這是後話。

當失去理智的“百萬雄師”和武漢軍區官兵大鬧東湖賓館的時候,住在附近“梅嶺一號”樓里的毛澤東的安全絕對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實事求是地說,這些不明真相的官兵和“百萬雄師”的群眾當時可能並不知道毛澤東也住在東湖賓館。他們的目的是對着謝富治、王力的中央代表團來的,但在現場的武漢軍區司令員陳再道和政委鍾漢華是知道內情的,面對如此混亂和危險的形勢,為了毛澤東的安全,難道不應該說點什麼,做點什麼嗎?

筆者想象,這些荷槍實彈的“雄師”們萬一衝進“梅嶺一號”樓,見到了偉大領袖毛澤東,一個個立即會目瞪口呆,扔下武器,甚至跪倒在地,高呼“毛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但是,謝天謝地,這種“玩笑”和歷史鏡頭幸虧沒有發生,因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假如有一個壞人或神經病者混入其中,就不是鬧着玩的。

歷史的事實是,“梅嶺一號”樓一直處於楊成武和汪東興指揮的“8341御林軍”的保衛下,鬧事的“雄師們”也的確沒有包圍和衝擊“梅嶺一號”樓。有人(包括紀希晨老先生和陳再道將軍)對此沾沾自喜,甚至表功,說什麼“周恩來住的百花一號別墅,距謝富治、王力住的地方只有百米,群眾連去都沒有去。毛澤東住的梅嶺一號,更是安然如常,絲毫沒有波及的跡象。”陳再道也說:“如果我真的要搞‘兵變’,我怎麼會首先挨打呢?怎麼不動謝富治一根汗毛呢?怎麼會不包圍毛主席的住地呢,世界上哪有這樣搞‘兵變’的呀!林彪、江青一夥說‘七·二〇事件’是‘陳再道搞兵變’,完全是指鹿為馬的誣陷。”筆者認為,陳再道老將軍的確是冤枉的,他是忠於黨和人民、也忠於毛澤東的革命者,他沒有也不可能搞“反革命兵變”。但是,對“兵變”一詞的理解可能有出入。你陳再道司令員不搞“兵變”,你手下的人就搞不了嗎?只有把毛澤東、周恩來抓起來才叫“兵變”嗎?如果當年武漢軍區的一個團長帶領人馬把軍區司令員陳再道抓了起來,並打斷了他的腿,不叫“兵變”嗎?!至於說“七·二〇”事件發生時,“毛澤東的梅嶺一號安然如常,絲毫沒有波及”,恐怕就是睜着眼睛說瞎話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歷史的實踐是,當時楊成武等人保駕着氣急敗壞的毛澤東從後門逃出了東湖賓館,據說連拖鞋都沒有來得及換……

對於當時偉大領袖毛澤東的具體情況,筆者沒有第一手資料。本書的宗旨是記錄和評論歷史事實,儘量以正視聽。由於不是記實文學,不便發揮和想象。

陳再道司令員在他的“七·二〇”事件回憶文章中,把自己說成了受害者。這篇經過武漢軍區秀才們捉筆的、流芳百世的重要文章說道:“那些楞頭楞腦的戰士,懷着讓人難以揣摩的動機,氣呼呼地衝到我們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衝着我就是一陣拳腳、槍托,以發泄他們心中的憤怒……我沒有別的選擇,唯一的辦法是忍受,任他們踢,任他們打。在我挨打的時侯,王力趁機溜進了房間。

“戰士們衝進房間,找到了嚇壞了的王力。由於王力不肯跟他們走,他們強行把他塞進了汽車,一直拉到軍區大院裡……”

武漢軍區的秀才們沒有想到,他們的言過其實給陳司令員幫了歷史的倒忙。

就算陳再道將軍說的全是實話,那也夠可以的。作為堂堂的上將軍、大軍區司令員(不是小排長小連長),被自己的戰士“用拳腳、槍托亂打一頓”,且“任他們踢,任他們打”――古今中外,恐怕只有陳再道一人。按照陳司令員的描述,不管王力和中央代表團被抓被打與否,也不管旁邊不遠的“梅嶺一號”里住着毛澤東,單憑當兵的這麼暴打自己的司令員,就絕對是反叛和反革命行為,如果不是周瑜打黃蓋的話。筆者不知道這些暴打陳再道司令員的大逆不道的戰士們後來怎麼處理的,是槍斃了,復員了,還是升官了?

據目擊者說,陳再道的確是挨了“戰士”幾拳,立即被制止了。那個“戰士”――“百萬雄師”的頭頭羅得勝把陳再道當成了王力。

據揚成武告訴權延赤說,王力根本沒有進房間,王力在外面就被抓走了。

據王力自己說,他當時聽見吵鬧,自己走了出來,被人認出,上來就打,並被抓走了。他沒料到陳再道的兵這麼“勇敢”和厲害。他雖沒帶過兵,但也是見過世面的,並沒有嚇壞了。當時,許多人都認為陳再道司令員的“苦肉計”演得十分成功。現在看來,陳司令員的挨打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話說張根成被抓走後,拉到了獨立師一間平房裡。地上有草墊子,獨立師的兩個科長看着他。張是現役軍人,他的領章、帽徽也被撕掉了。張根成渾身疼痛,最後倒在草墊子上睡着了。

咪咪忽忽中,張根成似乎聽見有人進來了。來人問:“這是誰?”

“王力帶來的人。”看守的科長說。

“那個人怎麼樣了?”

“誰?”

“來游泳的那個人!”

“嘿嘿!……”

“噓!小聲點。”

……

張根成一聽,驚出了一身冷汗,睡意全無。他仰裝未醒,但下面的對話聽不清楚了。

筆者後來才知道,進來的人是獨立師的政治部主任等人。不管他們是誰,有一點很清楚,那就是武漢軍區(特別是獨立師)的許多人是知道毛澤東在武漢的,而且,這些人中,確實有膽大包天惟恐天下不亂的人物,雖然筆者寧願相信這是軍人們在特殊情況下說的玩笑話。

後來,在周總理的命令下,武漢軍區獨立師的人才把張根成交了出來。

張根成是河南人,文革前是部隊學習毛着積極分子,團級幹部,後上調到中央文革辦事組工作。“七·二〇”事件後的一天,在北京釣魚臺中央文革住地,陳伯達、謝富治等人找他談話,突然宣布對他拘留審查。謝富治說:“進去以後不要自殺,將來還要為黨工作。”陳伯達說:“你主要揭發王力、關鋒的問題,不要胡說八道。”出門時,周總理看見了他。周總理急忙趕過來緊緊握着他的手不放,但什麼話也沒說。告別了總理,幾個當兵的突然從屏風后沖了出來,把他押上了汽車,直接送到了秦城監獄,一下子就關了七年半。放出來時,說他犯了嚴重錯誤,送回了原部隊,不久轉了業。

張根成現在南方開公司,辦工廠,當老闆,日子過得很瀟灑。多年之後當筆者夫婦(戴維堤和尹聚平――

編注)去深圳他的家中拜訪他時,他語重心長地說:“我能有今天,第一應當感謝秦城監獄,第二應當感謝小平同志。”

再說尹聚平被推上卡車以後,據她自己說並沒有人太刁難她。卡車上全是“百萬雄師”的人,他們可能因抓到了王力,興高采烈,忘乎所以,把尹聚平忘了;也可能把她當成了自己人,“百萬雄師”的女將,不知道她是中央代表團的。尹聚平一看,將計就計,車上的人喊口號,她也跟着喊。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卡車停了一下,她趁車上的人未注意,迅速跳下了車,消失在人群中。

感謝“百萬雄師”的弟兄們放了尹聚平一條生路。

當時,武漢大街上人山人海,亂成了一鍋粥。

尹聚平對剛才發生的事驚魂未定。街上到處都是“百萬雄師”的人,聽說抓到了王力,個個欣喜若狂。實事求是地說,王力當時是中央首長,尹聚平掛記着王力的安危,想混進軍區大院尋找王力,但她根本進不了軍區大院的門,只好又混進了人群中。

尹當時剛21歲,沒見過大世面,這次真是開了眼界。她只會說標準的普通話,不會湖北腔。她怕再次被抓,便跑到路邊一戶人家,要了一點水喝,並打聽往水利學院怎麼走。女主人聽她一口北京腔,問她是幹什麼的。尹說是北京來串聯的學生,女主人很熱情地給她畫了到水院的路線。尹感激地辭別了女主人,到了水院“鋼二司”總部,開始只說自己是北京來串聯的學生,借電話一用。“鋼二司”的人便讓她打電話。尹給北航辦公室打通了電話,報告了武漢發生的情況。水院“鋼二司”總部的人一聽尹是中央代表團的人,十分高興,問長問短,立即把她保護起來,隨後又向中央軍委和中央文革辦公室報告了武漢發生的情況。其中一個女同學還把自己的衣服讓尹換上。當天晚上,尹在水院望着東湖對岸的燈光,惦念着偉大領袖毛主席和中央代表團其他成員的安危,心急如焚。

王力等人被抓走後,胡慧娟也追着跑了出去,想去尋找王力。單純幼稚的她萬萬沒有想到王力會被拉到軍區大院,猜想一定是被拉到“百萬雄師”總部去了。於是,素有“北航紅旗俠女”之稱的胡慧娟大義凜然,決定隻身去闖“百萬雄師”總部,舌戰“群雄”,救出王力。結果走了半天,問了許多人,才知道王力被拉到軍區大院去了,她心裡鬆了一口氣。當時的胡慧娟對人民解放軍是非常崇拜的,她認為王力到了軍區就安全了。於是,她找地方打通了東湖賓館的電話,井崗山告訴她,總理已回武漢,並說現在尹聚平可能在水院。胡慧娟高興極了,步行了幾十里路,終於來到了水院,見到了尹聚平,並告訴她周總理已返回武漢,尹聚平的心裡才鬆了一口氣。當晚,二人在水院學生的護送下,趕回了東湖賓館中央代表團駐地。尹聚平一見到總理等人,立即拉着總理的手哭了起來。

接到尹聚平的電話後,北航紅旗立即炸了鍋。許多紅旗戰士要上街遊行示威,聲討武漢反革命暴亂。韓愛晶召開了緊急會議,研究對策和行動方案。我和頭頭們都集中在韓愛晶的辦公室里,隨時關注着武漢的消息,許多人都為井崗山等四名紅旗戰士的命運擔心。

“武漢事件”發生後,中南海和釣魚臺立即炸了鍋。偉大領袖正在武漢,這還了得?剛回到北京兩天的周恩來總理心急如焚,中央立即決定讓周恩來帶上兩飛機“八三四一”部隊的“御林軍”飛赴武漢“救火”。坐鎮北京的林彪、江青等人召開緊急會議,商討對策,決定從全國調動海、陸、空三軍包圍武漢。同時命戚本禹起草了一封給毛澤東的密信,勸毛澤東儘快離開武漢去上海。信以江青的名義簽發,江青派邱會作帶密信立即飛赴武漢,

7月20日下午3點多,當周恩來的座機和運送8341部隊官兵的兩架運輸機剛從北京起飛,武漢“百萬雄師”和獨立師便知道了這一絕密情報。他們立即派出大批人馬,強行衝擊並占領了周恩來即將降落的空軍王家墩機場,揚言“要和周恩來辯論,讓周恩來出不了機場”。空軍機場領導緊急同北京和空中的周恩來聯繫,請總理改降空軍“山坡”機場。這件很少有人提及的重大歷史事實,被周恩來的隨身保健醫生張佐良證實。張在自己的書中寫道:“周恩來的座機在武漢王家墩低空盤旋時,見到機場上黑壓壓的人群,紅旗招展。此時見機長走到周恩來身邊說了些什麼,飛機又拔高朝另一方向飛去。大約十多分鐘後,我們便降落在一個軍用機場,後來才知道叫山坡機場。飛機着陸時大約(下午)近5點鐘,打開倉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乘坐兩架運輸機的8341部隊的)解放軍戰士們好象比我們先到達幾分鐘。他們一個個渾身衣服都濕透了,但仍隊列整齊,荷槍實彈地站立着作好戰鬥準備,只要指揮員一旦下達戰鬥命令,這些8341部隊戰士為了保衛毛主席,他們會不避槍林彈雨向前衝去。形勢是相當緊張的,晚霞籠罩着寂靜的山坡機場。”

張醫生這一段親歷文字寫的很好,有一種真實感和“悲壯的美”。只可惜他寫文章往往“畫龍”而不“點睛”。他沒有說明“誰”威脅着毛澤東的安全,這些8341部隊的戰士們會冒着“誰”的槍林彈雨向前衝去。

就這樣,在“百萬雄師”們的逼迫下,堂堂大國總理周恩來竟然不能在應該降落的地方降落而被迫改換機場。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張醫生隻字未提。

其實,張醫生當時不知道,就在被“百萬雄師”和獨立師的人馬暫時占領、周恩來總理不能降落的王家墩機場附近的專列里,坐着焦躁不安的毛澤東。

據張醫生說,“周恩來下飛機後便被引進一個臨時支起的帳篷里處理緊急事務去了。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全體人員再次登機,又返回了王家墩機場。”這時,占領王家墩機場的“百萬雄師”們已經散去了,這點,張醫生沒有交代。

周恩來最擔心的是偉大領袖的安危。他立即趕到毛澤東的專列上看望毛澤東,兩人一見面,可謂百感交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這個歷史鏡頭,中共黨史罕見。

周總理趕到東湖賓館後,立即召集謝富治、余立金等人商量對策。井崗山等人聽說總理來了,便想去謝富治的房間看望總理,剛走到門口,聽見總理、謝富治等人正在打電話從全國調動部隊:東海艦隊什麼時候到達,某某軍乘火車什麼時候到達,某某軍乘汽車什麼時候到達,某某軍乘飛機什麼時候到達。井崗山等人一聽是軍事機密,便知趣地走開了。

周總理最擔心的是毛澤東的安全。他一面命令陳再道、鍾漢華尋找被抓走的王力和張根成等人,一面勸毛澤東主席“三十六計,走為上,”趕緊離開武漢這是非之地。

在周總理、楊成武、汪東興、謝富治等人的反覆勸說下,毛澤東極不情願地離開了武漢。7月21日凌晨2時,毛澤東打破從不坐飛機的慣例,由楊成武、汪東興等人“護駕”乘專機飛上了天空。他老人家讓飛機在武漢上空盤旋了一陣後,才艱難地吐出了三個字――去上海。

筆者有感。在中國歷史上,作為一把手,在自己分封的“諸侯”地盤上,自己想游個泳都辦不到,自己的“欽差大臣”被抓了起來,自己也被逼得東躲西藏,差點成了“階下之囚”,最後不得不落荒而逃――這點,毛澤東可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有詩為證:

武漢三鎮起風波。

偉大領袖陷“賊窩”。

落荒而逃驚回首,

萬般無奈望“黃鶴”。

(註:“賊窩”系毛澤東自語。“黃鶴”,黃鶴樓,在武漢。)

偉大領袖毛澤東總算安全地走了。他到上海後,親自打電話把陳再道罵了一頓:“你是陳司令嗎?我告訴你,我毛澤東還活着。我正式命令你和鍾漢華同志,無論如何給我把王力找回來,否則,惟你是問!……什麼?你也挨打了?百萬雄師還敢打你這位堂堂的陳司令嗎?不管怎樣,我毛澤東向你要人!”

在偉大領袖和周總理的追逼下,武漢軍區8199部隊和空軍的官兵巧妙地突破了“百萬雄師”和獨立師的尾追堵截和一道道防線――這絕對是歷史的事實,經過驚心動魄的50多個小時,終於把被打得遍體鱗傷的王力接到了武漢空軍司令部。周恩來和謝富治等人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當時周恩來高興地拍着手笑着說:“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周恩來高興地同中央代表團全體成員一塊吃了晚飯,點名讓井崗山陪着他出去散散步。井崗山受寵苦驚,很不好意思。他才21歲,沒受過如此“恩寵”,他把同伴吳介之拉着,兩個人陪着總理一邊散步,一連聊天。

“武漢發生的事,是我們的家醜,回去要保密,不要亂說,一切聽中央的口徑。”總理說,“出了這麼大的事,我是有責任的。王力同志和謝副總理代表中央嘛!他們的講話是主席和我同意的嘛!‘百萬雄師’是對着中央來的。主席很生氣,他老人家沒有料到會這樣,我們建國以來從未發生這種情況。”

當天晚上,周總理決定帶領全體人員到機場看望負傷的王力並返京,並通知劉豐護送王力去機場。

要去機場,談何容易?英雄的“百萬雄師”和武漢軍區廣大官兵已經把武漢三鎮控製得水泄不通,到處都是工事,到處都是路障。大街上,人山人海,駕着輕、重機槍,端着長矛刺刀的“雄師”們乘着大卡車跑來竄去,去飛機場的路上全是“百萬雄師”的人,一旦不小心暴露了目標,後果將不堪設想。

按照周總理的指示,武漢空軍副司令劉豐和政委肖向前經過周密部署後,由劉豐親自率領全副武裝的四輛軍車護送王力到達了空軍王家墩機場。路上差點被“百萬雄師”和獨立師的人馬攔截,幸虧司機小郭駕駛技術高超,臨危不懼,事後受到了部隊首長和周總理的表揚。

東湖賓館這邊,經過周密慎重地研究,為安全起見,周總理做出了一個英明的、大膽的、令人啼笑皆非的、古今中外歷史上罕見的決定――

當然也是一個悲哀的決定:冒充“百萬雄師”去機場。

於是,周總理讓大家經過簡單地“化妝”,一律穿上空軍軍裝,戴上“百萬雄師”的袖標,由武空司令部派出的官兵和軍區7212部隊的兩個連護送,分乘六輛吉普車和幾輛大卡車,直奔機場。一路上,卡車上的戰士們打着“百萬雄師”的大旗,不停地喊着“百萬雄師必勝!”的口號,車身上貼着大標語:百萬雄師過大江,牛鬼蛇神一掃光……

這一招果然靈光。一路上,“百萬雄師”的人見到車隊,歡呼聲、掌聲不斷,一路“綠燈”。車隊順利到達了王家墩機場,此時已是7月22日凌晨3點多。

周總理一下車,立即問:“王力同志在哪裡?王力同志在哪裡?”人們扶着70多歲的總理來到王力的床前,被打斷了腿腳不能下床的王力和總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兩個人都熱淚盈眶,周圍的人們也都激動地流下了眼淚……

周總理決定儘快返京。

鑑於當時武漢紛亂的局勢,回京之前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凌晨5時,周總理率領中央代表團成員乘飛機從王家墩機場又回到了漢口機場。飛機一落地,周總理立即召集武漢軍區、空軍和8199部隊的負責人開會,研究穩定武漢局勢和其它重大問題。會上,針對“

百萬雄師”和獨立師某些人可能採取的更加過激行動――包括紛傳的對造反派實行大屠殺陰謀,周總理親自決定馬上派空軍進駐武漢各高校和武鋼廠,保護紅衛兵小將和革命造反派。

安排好緊迫的工作後,大家稍事休息。當天下午兩點,周總理決定立即返京。他和隨從人員乘一架飛機,中央代表團乘一駕飛機。周總理還要求中央代表團的飛機先起飛,後降落,在空中多停留一會兒,等他先到北京西郊機場後,再出來迎接,以掩外人之耳目。

後來才知,武漢“七·二〇”事件已被外電炒得沸沸揚揚。不少外電說王力已被殺害,毛澤東、周恩來已被叛軍扣押,中國已大亂……

7月22日下午,北京西郊機場上站滿了幾萬人的歡迎大軍,這是在京的林彪、江青等人組織的。剛下飛機不久的周總理帶領在京的中央、中央文革、有關方面領導人走到中央代表團的飛機前,熱烈歡迎謝富治、王力勝利歸來。幾萬名群眾齊聲歡呼,那場面夠熱鬧的。我和北航紅旗的學生們遠遠地望見謝富治、王力(被人攙扶着)余立金和井崗山等四位北航紅旗戰士們走下了飛機。

7月而二15日下午,中央在天安門廣場召開百萬人大會,熱烈歡迎謝富治、王力勝利歸來,林彪本人親自出席了大會。井崗山等四名北航紅旗戰士穿着軍裝同林彪等人在天安門城樓上合了一張影。

數萬人機場歡迎和天安門廣場百萬人大會,使王力頓時成了“紅的發紫的大英雄”,這是事實。但這都是林彪、江青等人組織的,也是毛澤東(當時在上海)和周恩來同意的,不是王力自己要求的。

隨後,中共中央(決不只是林彪、四人幫之流)把武漢“七·二〇”事件定為“反革命暴亂”事件。全國立即掀起了聲討“七·二〇”事件的高潮,隨後不久,便掀起了“揪軍內一小撮”的狂潮……

武漢“七·二〇”事件過去35年了,成了歷史。這個事件隨着毛澤東的去世、林彪、“四人幫”的滅亡和文革的全盤否定也已改變了性質,平了反。武漢地區的文化大革命翻天覆地多次,後來的勝利屬於“百萬雄師”和武漢軍區。大批的紅衛兵學生和工人造反派最後還是成了反革命分子、壞頭頭和“三種人”,受到了殘酷鎮壓和打擊。這,就是歷史。

由於“勝者王侯敗者賊”,所以歷史事件的性質可以任意評價和改變,但歷史的事實和情節是沒法改變的,也是御用文人們不可能永遠掩蓋的,何況許多當事人還活着,任何一面之辭都不能作為歷史的教科書。筆者始終認為,無論如何,“武漢事件”中採取的形式是不可取的。試想,如果現在某個軍區,某些群眾對中央政策不理解,有意見,就採取這種方式“造反”,“打、砸、搶”,動用槍桿子,扣押中央代表,逼得中央總書記亡命逃生,行嗎?不槍斃了你才怪呢?如此淺顯的道理,路人皆知。至於後來否定之否定,另當別論,此一時彼一時也!

但是,筆者認為,除了“形式”上不可取以外,“七·二〇”事件具有相當深遠的意義。毛澤東發動的文化大革命,“史無前例”,不管出發點如何,事實上搞得天下大亂,人為地把群眾分成兩大派。中央文革也好,反對中央文革的權力集團(例如各大軍區)也好,皆是支一派,打一派(這是歷史事實)。對包括毛澤東、林彪、周恩來在內的黨中央的許多做法(絕不僅僅是中央文革),許多人尤其是穿軍裝和穿過軍裝的人十分不理解、不支持甚至反對。文革中,幾乎所有的軍區支左中都犯了方向路線錯誤,迫於毛澤東的權威、周恩來的面子和林彪、江青等人的淫威,許多軍區都忍了。陳再道的武漢軍區和“百萬雄師”中不怕死的人們忍無可忍,奮起造反,表面上是對着王力來的,事實上是對毛澤東的文革極左路線敲起的喪鐘。毛澤東儘管受了奇恥大辱,大發雷霆,但事後他冷靜下來後權衡利弊,深知“槍桿子裡面出政權”和“眾怒難犯”的道理,在“要王力還是要解放軍”這個問題上最後沒有糊塗。為了穩住槍桿子,他權衡利害,最後淡化了對武漢事件和陳再道等人的處理,並很快把王力等人拋出來當了替罪羊,以平息軍界的不滿。這也算毛澤東的偉大英明之處吧!陳再道老將軍等人因此占了個大便宜,避免了滅頂之災,而可悲、可憐的替罪羊王力因此下了15年地獄,並被不明真相的世人唾罵到死後的今天。

對於“百萬雄師”的頭頭和弟兄們,筆者佩服。要說文革中真正的造反派的話,惟武漢“百萬雄師”是也!什麼北京“天派”、“地派”,什麼南京“好派”、“屁派”,全是小巫見大巫,全是毛澤東錯誤路線的“保皇派”。“百萬雄師”的好漢們為了扞衛自己的真理,不畏權勢,不怕殺頭,用“革命的打、砸、搶”行動和“武裝鬥爭”的方式,在全國首先向毛澤東的文革路線發起了挑戰,敲響了文革的喪鐘。他們才是真正的造反派。雖然後來受到了打擊、迫害,但是值得,歷史將記下他們的豐功偉積。

而兩個小人物的對話似乎更應該“

名垂青史”:

原武漢某廠一工人當年是“

百萬雄師”某區聯絡站的小頭頭,曾經風光過幾天。如今,工廠早已倒閉,本人下崗失業多年,為生活計,在漢口大街上開了個小賣部倒賣啤酒。一天,一個刑滿釋放的當年造反派頭頭楊某某來找他批發啤酒――當然也是為了活命。二人聊了起來,結果“久仰大名,相見恨晚”。

一個說:“老弟辛苦了!在裡面待了幾年?”

“不多,整10年。”

“現在哪裡發財?”

“出來就一身病了,老婆早嫁人了。沒有工作,在家門口擺了個小攤,賣點煙和啤酒,湊合着活吧!老兄你們應當不錯吧?”

“不錯個屁!我們‘百萬雄師’的許多老工人都下崗失業了,早知道如此,老子當年絕對不參加‘百萬雄師’。現在看來,當年你們對了,你們擁護毛主席的革命路線對了。如果再搞文革,老子一定跟着你們當造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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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道說黑白 留言時間:2016-07-01 16:12:47

關於:

毛澤東公開發表《五一六通知》,主要是作為批判劉少奇的資料,給批判劉少奇升溫,並沒有藉此批判周恩來的意思。起草這篇社論的王力也說:【主席當時認為要集中開展對黨內最大走資派的大批判,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多少質量高的大批判文章,他的意思還是集中批劉少奇。那時我的理解,主席決不是對着總理的。】

***

毛澤東要打倒周恩來,推翻黨國,改朝換代,家天下。這個大陰謀毛能讓王力知道?

五一六分子是1967年出現的概念。出現同時,毛澤東在武漢搞720事件,江青戚本、禹本禹在中南海揪斗劉少奇,造成劉嚴重身心失常,這些都是衝着周恩來的,毛耍周,他要周疲於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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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道說黑白 留言時間:2016-07-01 15:57:18

關於《五一六通知》

謝謝你提供的詳細材料,已存檔。我想我們的差別是:

我說的“五一六通知”正式發表,指的是“五一六通知”這個名詞的問世時間。

你說的“五一六通知”正式發表,指的是“五一六通知”這個名詞向社會大眾發表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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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ascal 留言時間:2016-07-01 14:54:05

度老所言極是。贊同公道博的定論。不過,日期印象略有偏差:

八屆十一中全會通過的文革十六條,是第二天,即1966年8月9日公開發表的,匣子裡廣播的是夏青的播音朗讀;而五一六通知,不用查閱谷歌現在都記得,當年當日沒有發表過全文,真的是1967年5月16日一周年那天,才公開的。《人民日報》的網站,也是這麼說的:

“ 1966年6月1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橫掃一切牛鬼蛇神》,後連續發表社論,把《五·一六通知》內容捅向全國,從此,一場全國性的、歷時10年的“文化大革命”就發動起來了。” “1967年5月16日,公開發表了《五·一六通知》,開始了大規模的武鬥。”

http://www.people.com.cn/GB/historic/0516/1619.html

再一細看,不對了,日人民的日報的日期,竟然也是瞎話:是1967年5月17日星期三發表,有報紙照片為證: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16ad3cb0101m1og.html

那一天的頭版下面是毛接見剛果(布)客人的報道,會見中毛說了什麼呢?

五月十六日,他在會見剛果(布)政府保安代表團時,又對他們說:“亂得很,紅衛兵到處鬧。”“不是我創造的,是群眾創造的。大字報,紅衛兵,都是他們創造的。炮轟這個,炮轟那個,打倒這個,打倒那個。”“我們的一些事,完全沒辦法。我們政府、中央、公安部毫無辦法,紅衛兵、群眾一起來,就有辦法了。幾十年我們不清楚的事,紅衛兵一鬧就清楚了。”“你不借紅衛兵的力量,什麼法子也沒有,一萬年也不行。”“亂是由於階級鬥爭,兩派鬥爭,左派同右派鬥爭。亂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天掉不下來。我曾經給別的外國朋友講過:第一,天掉不下來;第二,山上的草木照樣長,你不信到山上去看看;第三,河裡的魚照樣游;第四,女人照樣生孩子。”“我們的政府是靠群眾。沒有群眾,什麼事也辦不成。”①(①毛澤東同剛果(布)政府保安代表團談話記錄,1967年5月16日。)

1967年5月16日,《人民日報》發表通訊《在北師大搞軍訓的部隊是如何支持左派的》,並配發社論《軍政訓練好》,推廣4672部隊搞軍訓的經驗。這不會是公道博印象中的什麼文件吧?

1966年5月16日,中共中央發出開展文革大革命的《五一六通知》,成為正式發動文革的標誌。不過當時《五一六通知》是作為黨的內部文件發至縣團級,並沒有對群眾公開發表。一年之後的1967年5月16日,毛澤東突然想到公開《五一六通知》,於是《人民日報》在1967年5月17日全文發表了《五一六通知》,發表了社論,其中說:“這次文化大革命只是第一次,以後必然要進行多次。”

毛澤東公開發表《五一六通知》,主要是作為批判劉少奇的資料,給批判劉少奇升溫,並沒有藉此批判周恩來的意思。起草這篇社論的王力也說:【主席當時認為要集中開展對黨內最大走資派的大批判,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多少質量高的大批判文章,他的意思還是集中批劉少奇。那時我的理解,主席決不是對着總理的。】

誰也沒想到這次重新發表《五一六通知》,會引發出一場攻擊周恩來的事件,後來又引發出“五一六反革命集團”,在後來又引發出涉及數百萬人的“清查五一六運動”。

1967年5月16日晚,陳伯達驚喜地接到了毛澤東的電話!

自從2月10日毛澤東狠狠批評了陳伯達之後,一直對他頗為冷淡。這一回忽然給陳伯

達主動打來電話,陳伯達怎不欣喜雀躍?

大約是忙糊塗了吧,陳伯達竟忘了今朝是什麼日子。毛澤東在電話中告訴他,“今天是

《五·一六通知》一周年的紀念日,明天全文發表《五·一六通知》,再配發一篇社論。另

外,把《二月提綱》作為附件一起發表。”

這下子,陳伯達急壞了:時間太緊了!

至今還弄不清楚毛澤東怎麼會在五月十六日晚才通知陳伯達,也許是誰在那天晚上提醒

毛澤東,今天是《五·一六通知》周年之日,才使毛澤東突然決定公開發表《五·一六通

知》。

“社論是來不及了,可以晚一天發表。”連毛澤東也意識到這一點,在電話中告訴陳伯

達。

“中央文革”總動員,貫徹毛澤東的最新指示。

陳伯達匆匆找出《五·一六通知》,重看了一遍,提出建議:《五·一六通知》中原文

“彭真同志”,刪去“同志”兩字,其餘均照發。

毛澤東同意了。

康生聽說要把《二月提綱》作為附件發表,着急了。因為不管怎麼說,他是“五人小

組”的成員之一。《二月提綱》的公開發表,弄得不好,會引起一場新的炮打康生的運動。

康生求助於“第一夫人”:“我看,附件就不要發了吧,涉及的人太多。”毛澤東也同

意了。

就這樣,當天夜裡,《五·一六通知》作為新華社新聞稿,發往全國各地。翌日,全國

各報都全文刊登了《五·一六通知》。

陳伯達、王力、關鋒、戚本禹這四位“秀才”通宵未眠,落實毛澤東的指示:配發一篇

社論。儘管“可以晚一天發表”,那也是夠緊張的,必須連夜趕出。

在陳伯達的主持下,“中央文革”的這幾位“秀才”討論着社論的主題。他們揣測着毛

澤東的意圖,根據不久前毛澤東對王力的評論文章和戚本禹文章的“最高指示”,確定社論

的主題是“徹底批判中國赫魯曉夫”,宣傳毛澤東的“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

經過通宵奮戰,四位“秀才”趕出了社論。陳伯達把社論的題目定為《偉大的歷史文

件》,以《紅旗》雜誌和《人民日報》編輯部的名義發表。

緊接着的一段,是王力提出來的“三個階段”和“三個里程碑”。這一段話後來被廣為

引用,成為對毛澤東晚年的極左理論的“高度評價”。

這一回,四位“秀才”摸准了毛澤東的思想脈絡,所以把稿子送往毛澤東那裡之後,受

到了毛澤東的讚許。毛澤東親筆改寫了關於斯大林的一大段文字。

在這篇社論末尾,起草者們還記得,毛澤東加上了一段重要的話,發表時用黑體字排

印。因是毛澤東自己寫的,所以他寫成“毛澤東同志近幾年經常說“———倘若是“秀才”

們寫的,則必然寫成“毛主席教導我們說”,下面是毛澤東添加的一段話:

現在的文化大革命,僅僅是第一次,以後還必然要進行多次。毛澤東同志近幾年經常

說,革命的誰勝誰負,要在一個很長的歷史時期內才能解決。如果弄得不好,資本主義復辟

將是隨時可能的。全體黨員,全國人民,不要以為有一二次、三四次文化大革命,就可以太

平無事了。千萬注意,決不可喪失警惕。

經過毛澤東親自改定,《偉大的歷史文件》一文在1967年5月18日發表了,陳伯達總

算鬆了一口氣。

不過,毛澤東在篇末所加的那段“最高指示”,在全國引起了頗多的猜疑:“第一次”

文化大革命已經結束了,現在大約又要開始“第二次”文化大革命!

這時候的陳伯達,又活躍起來,又到處發表講話了———他已從一場政治暴風雨中走出

來。他與毛澤東之間又恢復了來往,不過,毛澤東已不像一年前那樣看重他了。

1967年6月1日,陳伯達派出王力、關鋒、戚本禹來到中共中央宣傳部。王力代表

“中央文革”講話,宣布“黨中央決定由中央文化革命小組來接管中央宣傳部”。

一個“小組”接管了中共中央的一個部,“中央文革”威風凜凜,氣勢逼人,已達到登

峰造極的地步了。“中央文革”所轄的宣傳組、文藝組、教育組,相當於中宣部、文化部、

教育部。除了一些最為重大的事由毛澤東或林彪主持召開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討論決定之

外,日常工作的大權已落在“中央文革碰頭會”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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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度 留言時間:2016-07-01 07:03:09

許的部隊27軍是六四大屠殺的元兇,該部對人民的仇恨和屠殺是一慣的,部隊中的很多幹部都是許提拔上來的,到六四平反的那一天,大屠殺的蓋子也一定會揭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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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度 留言時間:2016-07-01 06:57:57

這篇文章寫得好!許世友和韋國清都是軍中敗類,害死的人不計其數。 這兩人後來都被老鄧收拾掉了。 許死時,不准穿軍裝,不准蓋黨旗,這是軍中敗類應得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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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道說黑白 留言時間:2016-07-01 02:30:05

【請查五一六分子】

如果見樹不見林,看到的就是打砸搶,亂七八糟。

實際上,“清查五一六分子”是文革中的運動之一,既然如此,這個運動就必須為文革的目的服務。從這個角度切入,“清查五一六分子”是怎麼回事,不難抓出來。

杜鈞福敘述的是表象。試想:這麼多事情,很少看到發動文革的毛澤東出面,為什麽?因為毛在二線操盤,賊喊捉賊,挑撥離間,拉一幫,打一派,坐收漁利。

***

【文革是怎麼回事】

毛澤東搞文革,目的是推翻黨國,奪權,家天下,做毛始皇。

***

謝謝提供資料。我已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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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道說黑白 留言時間:2016-07-01 02:07:33

第十段【1967年5月16日,“五一六通知”正式發表。。。】

應該不是“五一六通知”。

“五一六通知”是一年前,1966年發表的。

1967年5月16日是周年紀念日,印象中發表了什麽,但是名字記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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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道說黑白 回復 Pascal 留言時間:2016-06-30 23:32:24

謝謝。讓我先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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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ascal 留言時間:2016-06-30 23:29:33

公道博問得好 ! 話說將近五十年前:

杜鈞福:清查五一六運動始末April 4, 2016

清查五一六運動始末 1

從現有資料來看,清查“五一六”是在毛澤東、周恩來的直接領導之下進行的。周恩來的兩次講話起了主導的作用。江青要負一定責任,但沒有很特殊的責任。林彪要負什麼責任要進一步研究,目前不好定論。至於江蘇地方的問題,主要應由許世友負責。

所以,清查“五一六”,只給領導幹部,特別是文革後又掌權的領導幹部平反,少數群眾跟着沾點光。對於全國絕大部分被打成“五一六”的群眾,一直沒一個正式交代。

據說,權利最大、責任最小的政府是最壞的政府。如果像清查“五一六”這樣的運動是政府行為的話,這個政府可以根據人民的思想將其處以極刑,而在做了這一切以後,不肯承擔任何責任,至今不給全國人民一個說法。

1967年9月8日《人民日報》發表了姚文元的長文《評陶鑄的兩本書》。這篇文章經毛澤東審定。毛澤東在審稿時加了如下一些話:

“請 同志們注意:現在有一小撮反革命分子也採用了這個辦法,他們用貌似極‘左’而實質極右的口號,颳起‘懷疑一切’的妖風,炮打無產階級司令部,挑撥離間,混 水摸魚,妄想動搖和分裂以毛主席為首的無產階級司令部,達到其不可告人的罪惡目的,所謂‘五一六’的組織者和操縱者,就是這樣一個搞陰謀的反革命集團。應 予以徹底揭露。”

和毛澤東在這裡說的“五一六”相聯繫的,是一個活躍在1967年夏季北京的規模很小的群眾組織。其正式名稱為“首都五一六紅衛兵團”,主要宗旨是“打倒周恩來,砸爛舊政府”。但是它不是毛澤東所描述的陰謀集團,因為在毛澤東寫這些文字的時候,“首都五一六紅衛兵團”的成員已悉數被捕,也沒有挖出什麼操縱者。

“首都五一六紅衛兵團”

在姚文元的文章發表之時,對這個組織就已經了解得非常清楚。它是在反擊“二月逆流”過程中成立的。當時一些造反派懷疑“二月逆流”的後台是周恩來,就串聯起來,從事反對周恩來的活動。其首領是鋼鐵學院的造反派學生張建旗。

張建旗是原來林業部副部長、東北林業總局局長兼黨委書記張世軍之子,本人是預備黨員。文革初期,他的父母都被打成黑幫。3月22至23日,北京鋼鐵學院“革命造反公社”連續召開“形勢討論會”,張建旗在會上作了長篇發言,攻擊周恩來“是毛主席的同路人”,“是第三司令部的人”,“執行了一條右傾機會主義路線”。

1967年5月16日,“五一六通知”正式發表,張建旗等估計形勢,認為中央又要揪什麼大人物了,遂積極活動起來,串聯相同觀點的人,於6月2日成立了鋼院的“五一六兵團”,3日公開貼出《致總理的公開信》的大字報。6月30日至7月1日,他們進行了“兩憶三查”活動,作出了《第一次代表大會決議》,並因為有外單位人員參加,將組織名稱改為“首都五一六紅衛兵團”。8月8日貼出《十九個為什麼》,“公開為劉少奇翻案”。此後,他們到處貼標語,攻擊周恩來和政府系統的領導幹部如李先念等人。另一方面,他們在軍隊內支持沖派,說三軍派是“老保”,說“蕭華是毛主席司令部的人”,說“打倒吳克華、崔田民,炮轟徐、葉、陳沒有材料”。(李曉航:《“首都五一六紅衛兵團”始末》,林彪••••軍隊•文革,2005) 他們被批判為“公開為劉少奇翻案”是指他們將提出“和平民主新階段”歸到周恩來身上,為劉少奇開脫。所以張建旗也可認為是一種異端。

8月9日,他們將攻擊周恩來的大字報張貼在北京街頭,並且郵寄、散發傳單,使他們的活動達到高潮。

他們的人員很少。據公安部“五一六兵團”專案組負責人孫茂祥當時說(見1967年中央文革小組內部小報4621號《公安部有關人員談反革命組織“五一六兵團”的一些情況》,轉引自王年一《有關“五一六”的一些資料》,《黨史研究資料》2002年1期),誰是五一六的成員,沒固定標準,大約可分三類:頭頭和骨幹20人,持相同觀點,參加貼大字報等活動的24人,被串聯過的,表示贊同,提供材料的21人。其主要成員,除鋼鐵學院的張建旗外,還有該校的李連菊、李芳、陳力和101中學的郭海燕,商學院的程鎮華等。外地人還有長沙一中的唐亦安。而“後台”據說是國務院財貿辦公室的何畏。說是後台,只是因為何畏和張建旗、郭海燕談過話。

這個“五一六兵團”經常和北京外語學院的“六一六紅衛兵”一起活動。“六一六紅衛兵”是北京外語學院的一派群眾組織,以劉令凱為首。他們在1967年1月就貼出過反對周恩來的大字報而被開除出北京“三司”。

按 照文化大革命的標準,說“五一六”或“六一六”是反動的可以,但他們確實沒有什麼秘密和陰謀。他們的行為方式與其它群眾組織並無不同。他們的主張是寫成大 標語,貼在大街上的,惟恐別人不知道。他們之所以東躲西藏,是因為人家正在抓他們。他們的組織鬆散,誰是成員不很確定。串聯過的當然不算。總人數大約40-50人。這個當時公安部掌握的數字應是可靠的。他們自稱有八個“方面軍”,大約是誇大其詞,虛張聲勢,目的是擴大自己的影響。

出 現張建旗這樣一撥人和“五一六”這樣一個組織並不奇怪。按文化大革命的邏輯,劉少奇能打倒,周恩來為什麼不能打倒?在文革中屢次發生“攻擊無產階級司令 部”的事件,自毛澤東以下,不管什麼人,都被攻擊過。另一方面,懷疑、以至反對周恩來,也確實是造反派中的一股潮流。造反派中的激進分子,或稱為極左派 的,總感覺周恩來對他們的支持不如中央文革那樣鮮明。在批判資產階級反動路線之前,周恩來在血統論問題上的一些言論也是不明確的、可以挑出毛病的。特別是 在反擊“二月逆流”中,一些人懷疑周恩來是“二月逆流”的後台。1967年8月在湖南,也發生“齊衛東”炮打周恩來的事件。原因是他們懷疑周恩來和處理湖南問題的“二四通知”有關。

一般來說,對於文革中屢次出現這些炮打中央首長的事件,無論從正面或反面,都不應過高評價。基層群眾根本不了解高層政治生活,對這些中央首長做出的判斷都是缺乏根據的。況且其中許多人有一種投機心理,希望就此一舉成名。

但是在當時,蒯大富、韓愛晶這些造反派領袖們已不再是運動初期的持懷疑論的激進學生了。他們是有家有業,有了罈罈罐罐的人了。他們知道這事不能含糊,他們急於和這些亡命之徒劃清界限。

5月24日,首都大專院校紅代會發表聲明,指出“炮打周總理就是炮打無產階級司令部,就是反革命,誰要是惡毒攻擊我們敬愛的周總理,我們就打倒誰!”

如果將他們的表態單純看為作秀,也不盡然。經過一年來文化大革命的鍛煉,造反派已經比較成熟。他們感覺到周恩來是支持他們的。這立場是明確的,如這一年的9月 份對氣象局《紅旗》大字報的讚揚,如下一年對外交部九十一人大字報的表態。他們也感覺到周恩來對他們的支持不如中央文革那樣鮮明。而這一區別可以理解為周 恩來作為國務院總理,必然是務實派,以尊重現狀,維持穩定為己任。當然,支持造反派也可以被看作是尊重現狀的必然邏輯。

但是,他們這樣表態也是徒勞。三十多年以後,吳德在他的回憶錄中說:“‘天派’、‘地派’是一家,都是陳伯達、戚本禹他們在指揮的,在反總理上,他們是一致的。”(吳德:《十年風雨記事----我在北京工作的一些經歷》,當代中國出版社,2004)

5月29日,毛澤東在一份來信上批示:“極左派的觀點是錯誤的,請文革同志向他們做說服工作。”康生看到批示後,立即寫信給陳伯達、江青,建議由中央文革小召集有關造反派開會,批評“極左派”的觀點。與此同時,一些造反派強烈要求中央文革對日益增長的炮打周總理的歪風表態。

1967年6月3日,陳伯達、康生、江青、戚本禹在人民大會堂小禮堂接見了外事口的革命造反派。陳伯達指出“周總理是無產階級司令部里的人”。

7月29日,唐亦安、郭海燕等4名“五一六”成員在勞動人民文化宮散發傳單時當場被抓,被扭送公安機關。8月8日,被抓的4名 “五一六”成員經教育後被公安機關釋放,符合毛澤東要“說服他們”的指示。這一階段的抓“五一六”是“皇上不急太監急”。“首都五一六紅衛兵團”反對周恩 來,卻擁護蕭華,也不反對共產黨,算作極左派,是恰當定性。中央文革對抓“五一六”不那麼積極,是因為有毛澤東那句話。

對“五一六”政策的轉變

但是,在8月初,相繼發生“揪軍內一小撮”事件、王力“八七講話”事件。毛澤東感到需要把鬥爭矛頭轉向“極左”。於是,對極左分子的政策再也不是“說服”了。毛澤東向造反派發出號召:革命的學生要團結,要聯合,共同打垮反革命陰謀集團“五一六”。轉折發生在8月8-10日。

8月10日至11日, 中央文革連續兩天召集北京大專院校紅代會、中學紅代會各造反派組織開會,指出“抓軍內一小撮”的提法是完全錯誤的,並第一次提出打倒“五一六”的口號。陳 伯達對造反派們說:還有一個叫“五一六”的秘密組織,不知你們知道不知道,這是個陰謀組織,矛頭對着周總理,實際對着中央,對着周總理也是對着中央。你們 知道吧?能不能批判啊?打倒!在這裡他很明確提出反對周恩來就是反對中央。

8月中下旬,在中央文革的號召下,北京地區開始組織打擊“五一六”。8月14日,北京鋼鐵學院“延安公社”、北京地質學院“東方紅”等組織成立了“專揪‘五一六兵團’聯絡總站”。8月17日,“五一六”組織部長李芳被鋼院延安公社抓獲。8月18日,鋼院“延安公社”、地院“東方紅公社”、農大“東方紅”、師大“井岡山”等76個組織發表聲明,表示要與“五一六”決戰到底,誓死保衛毛主席,保衛無產階級司令部。8月20日,“五一六”的頭目張建旗被鋼院延安公社抓獲,師大井岡山揪出了“五一六”的“干將”陳立。8月25日,鋼院延安公社扣留了湖南長沙一中“齊衛東”組織的“五一六”成員9人。同時,北外“紅旗大隊”等組織搗毀了該校“六一六紅衛兵”。8月26日下午,全國一千四百多個造反派組織兩萬多人,在北京鋼鐵學院召開“徹底砸爛反動組織‘首都五一六黑匪兵團’大會”,張建旗等五個“五一六”頭目被揪出示眾。(首都部分大專院校、中等學校毛澤東思想學習班《天翻地覆慨而慷——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大事記(1963.12-1967.10.1)。》)

所以,在1967年9月8日姚文元《評陶鑄的兩本書》發表時,“五一六”已被一網打盡,對其成員和組織已很清楚。謝富治在9月10日接見中學代表時,明白無誤地說,“五一六兵團”是反動組織,我看大街上有人喊:“打倒‘五一六’”,小小的組織也用不着遊行。根據我們掌握的材料,人數不超過50人,這50人中間很多是十幾歲的娃娃,主要是有後台老板。

謝富治認為對五一六無須遊行。然而,毛澤東在姚文元文章中所加的那段話將“五一六”的組織者和操縱者明確定性為反革命集團,說應予以徹底揭露。文章還說:“這個反革命組織的成員和領袖,大部分現在還不太清楚”。這就不可避免地造成了日後的擴大化。

毛澤東為什麼加這段不符合事實的話,是聽信了不實的匯報,還是有自己的謀劃,值得研究。

軍委辦事組分別於10月19日和26日開會研究挖掘“五一六兵團”分子。在傳達這兩次會議時說:“軍委辦事組首先指出,要下定決心,不吃飯、不睡覺,也要把這些反革命挖出來!”據說這是林彪的話。如果是,則是我們知道的林彪關於“五一六”問題的唯一指示。

清查五一六運動始末2

抓“五一六”的升級

1967年8月底,周恩來首先將抓“五一六”擴大到外交部。雖然外語學院的“六一六”和“首都五一六紅衛兵團”有來往,但外交部沒有人員參與他們的活動。

8月25日,周恩來對外交部人員說,“‘聯絡站’有人起碼同‘五一六’有關係,直接或間接地參加了‘五一六’的活動,而‘五一六’和‘六一六’有關係。我有材料,現在我不點名。是間接還是直接的,我現在也不講。”

8月31日,他接見外交部黨委成員和聯絡站核心組成員時說:“陳家康像一個小丑一樣,跳出來反對陳毅,實際上反對我。”並宣布副部長陳家康、王炳南停職檢查,說“五一六”在外交部不可能一個沒有。9月4日,陳家康作為“五一六”在外交部的“頭目”而被捕。這可能是第一個以“反對周恩來就是‘五一六’”罪名而遭逮捕的人。陳家康的罪名是他曾揭發陳毅在文革初的部黨委學習會上,說過毛澤東發動文革是“乾綱獨斷”。他後來於1970年7月7日因心臟病死於五七幹校。

10月18日,周恩來對外交部說:“有‘五一六’分子,我知道情況並有名單,但現在不公布,以後要到外交部去抓。”

1967年9月1日,北京市革命委員會舉行擴大會議。周恩來、陳伯達、康生、江青、張春橋等發表了講話。江青說:“還有一部分壞人在背後搗亂,以極‘左’面貌出現的就是‘五一六’。”

9月5日,江青在接見安徽代表時又講到目 前要注意三個問題:一、要堅決擁護和鞏固以毛主席為首的無產階級司令部,反對從極“左”、從右邊來動搖以毛主席為首的黨中央的領導班子;二、要堅決擁護中 國人民解放軍,“抓軍內一小撮”的口號是錯誤的,不要上這個當;三、要擁護革命委員會,革命委員會難免有缺點、錯誤,它是新生事物,要警惕一些別有用心的 人搞垮它。她說:“‘五一六’這個反革命組織是以極‘左’的面貌出現的,它集中目標反對總理,實際上我們一些好人他們都整了黑材料,它什麼時候都可以往外 拋的。” 9月9日,中共中央辦公廳發出通知,要求各地組織收聽江青“九五”講話錄音。9月23日, 經毛澤東批准,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中央文革小組批轉《安徽“P派”與“G派”熱烈擁護和貫徹執行康生、江青的“九五”指示》。以後,根據江青這 一講話,規定凡是有“三指向”(將矛頭指向以毛主席為首的黨中央,指向“三支兩軍”,指向新生事物“革命委員會”)行為的人,就要在這個運動中清查。

在1967年,除去外交部、哲學社會科學學部等少數單位以外,清查“五一六”的範圍並未顯著擴大。9月16日,農大《東方紅》向周恩來匯報保守派把造反派劃成“五一六”時,周恩來說:“那有那麼多‘五一六’啊,不能批極‘左’,右派就翻案嘛。”12月4日,謝富治在北京市工代會上傳達江青的話:“不要到處抓‘五一六’,哪裡有那麼多‘五一六’呢?”以及周恩來的話:“不要借題發揮。”這樣的表態基本上阻止了相互對立組織在對方抓“五一六”的現象。

1967年11月27日,中央文革小組的內部小報第5633號刊登《中央機關群眾組織抓“五一六”分子中的幾個問題》。這份材料說:“一些單位已有擴大化。”它又列舉了種種表現。這種擴大化應是局部的。

專案小組成立

1968年,中共中央成立清查“五一六”專案領導小組,陳伯達任組長,謝富治、吳法憲為領導小組成員

1968年12月17日, 陳伯達、謝富治接見“五一六”專案組全體人員。謝富治說:“我曾叫你們把‘五一六’成員分成三類,這是比較合乎毛澤東思想的。這三類,一類是骨幹分子,二 類確實是成員,第三類有的說他是,有的說他不是,晃晃忽忽,即便是,也不是重要分子。”陳伯達說:“有的人可能是,你們這個表里沒有;有的人表上有,也可 能不是。骨幹哪有那麼多?你們把當權派放進去,靠得住靠不住?你們認為有當權派就厲害了,那不一定。”謝富治說:“張建旗這個人現在是否認罪,可不能放 啊!”陳伯達指着“五一六”組織系統圖說:“這個需要再落實一下。”謝富治說:“總的講有‘五一六’這個組織還是靠得住的。”陳、謝二人商量後決定:哲學 社會科學學部的王恩宇、傅崇蘭交“五一六”專案組管。陳伯達說:“你們要寫一點這個集團發展的歷史。這個組織搞起來很兇,到處興風作浪,實際上沒有幾個 人。他怎麼搞起來的?按你們這個表不行,搞一個發展的過程。”

從 他們的講話來看,基本還是一年前的口徑,認為“五一六”沒幾個人,還是張建旗和學部那些人。謝富治仍堅持他的三類人分法。這個工作沒什麼進展。這也不奇 怪,因為“五一六”這些人早抓完了。王恩宇、傅崇蘭是學部的第三派“大批判指揮部”的領袖,將王、傅兩人交“五一六”專案組,事實上認為他們不是“五一 六”。這是按照正常邏輯得出的結論。

這一年,正是清理階級隊伍開展之年。許多造反派在這一運動中遭到整肅。但是沒有給他們加上“五一六”的帽子。

1969年有中共九大等事件,抓“五一六”問題也沒很大進展。但是8月份後,這事又提了起來。8月14日,周恩來、江青、姚文元、謝富治等接見文藝口時,江青說:“有 一個事我想講講。就是‘五一六’匪團問題。從‘五一六’是個反革命組織。他們的後台楊、余、傅,還有混進中央文革的壞人王、關、戚。這六個人一方面打着人 民解放軍的旗號;另一方面打着中央文革的招牌,搞形‘左’實右,這就難免有人上他們的當,所以我們對於‘五一六’問題,要認真對待,不許他們翻案,只要交 待好的,完全可以從寬處理,可以不扣反革命的帽子,交待得不好的,隱藏起來,那要查出來,可就不客氣了。”“‘五一六’不僅北京有,別的地方也有骨幹分 子,一定要搞出來。”周恩來也說:“堅決貫徹江青同志講話精神,把‘五一六’搞一搞。”這時,他們又將楊、余、傅算作“五一六”的後台,而且,將“五一 六”從北京往外地“發展”。

1969年8月15日,周恩來接見衛生系統人員,宣布衛生系統的葉心清、杜南是“五一六”分子。他說,中醫研究院的醫生葉心清是“江湖醫生、政客”,是“‘五一六’掛帥的”,雖然他本人也找葉心清看過病。

不到一個月以後的9月12日,國內著名中醫、全國政協委員葉心清(1908-1969)被捕兩年後庾死獄中。今天,關於葉心清的介紹資料是這樣說的:“1967年9月,葉心清被林彪、江青一夥扣上‘五一六分子’、‘國際間諜’等帽子。1969年9月含冤病故於獄中,時年61歲。”(《成都方志網》)

到1969年為止,除了衛生系統和外交部、哲學社會科學部以外,面上的清查五一六運動基本仍沒有擴大化。產生擴大化的部門,應與周恩來有關。

毛澤東的批示

在1969年底、1970年初的時候,清查“五一六”運動發生重大的轉折,從專案審查變成全面的群眾性運動。這一轉折應來自毛澤東的指令。按照現在已知的信息,毛的決定和章含之等人的告狀有關。

章是北京外語學院的教師,和毛澤東有良好關係的章士釗的養女,曾教毛澤東英文。1968年,屬於保守派的章含之,不滿意入駐的海軍軍宣隊支持造反派,遂和另一教師一起,向毛澤東上書控告軍宣隊“包庇極左勢力,迫害幹部、教師”。毛批示了她的信,要北京市委解決外語學院的問題。章含之所說的“極左勢力”指“六一六”。這個組織有參與反周恩來活動的前科,但和專門反周恩來的“五一六”有所不同,有一定的群眾性。(羅銀勝:《紅色名媛章含之》,寧夏人民出版社,2009)

毛澤東的批示貫徹後,軍宣隊在政策上可能有一定調整,但還未使章含之滿意。1969年中共“九大”以後,她再次與那個教師聯名上告到毛澤東,不但告了海軍宣傳隊,還告了北京市,說謝富治支持反周恩來的“六一六”。毛澤東再次對她的信批示,說外語學院的問題北京市解決不了,要派8341進駐。於是,外語學院成為北京市步北大清華以後第三個8341部隊進駐的大學。這之後,其後,吳德根據周恩來的指示處理了外語學院的問題。“六一六”垮台。

其它單位也有告狀者。中央調查部一位幹部寫信反映駐該部軍代表受極左思潮影響。毛澤東於2月9日批示,周恩來將信和批示轉告康生、黃永勝等。(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周恩來年譜(1949-1967),中央文獻出版社,1997》)

毛澤東還對北京市一件關於北師大的報告作批示,也批評北京市不抓“五一六”。在這一報告中有的地方說:“有些造反派是壞人,也可能是‘五一六’分子。”毛在這些地方批示:“這就好了”。

根據毛澤東批示,周恩來部署了更大範圍內的抓“五一六”的運動,1970年2月19日,他在謝富治、溫玉成、吳德18日關於外語學院批判極左和深挖“五一六”分子不力的報告轉毛澤東,並說明“國務院系統和文教學部各單位,也在有步驟地批判極左思潮和右傾動搖,深挖‘五一六’反革命分子,並防止擴大化。” (《周恩來年譜(1949-1967)》)

清查五一六運動始末3

全國大規模開展清查五一六

大規模的“深挖”在1970年初就已經開始。1月11-14日,北京市革委會召集各區縣局負責人開會,布置批判極左思潮、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集團(周一興主編:《當代北京大事記(1949-2003)》,當代中國出版社,2003)。中央各部門也是在這幾天布置此項任務的。筆者則在1月10日前聽到類似內容的傳達。所以在1970年1月初,或極可能早在1969年底,中央應對這一運動有明確的指示和部署。

1970年1月24日晚到25日凌晨,周恩來、康生、江青、姚文元、黃永勝、謝富治、吳法憲接見中央直屬系統文化部學部教育部等單位的軍宣隊代表講話時,周恩來在其長篇講話中說:“‘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從文化大革命前就存在社會上,存在於機關,司令部內。”

“六七年5月16日‘通知’正式發表後,他們組織了‘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但根子還在以前。兩個系統,大的以學部為中心,還有外事口、政法口、農林口、工交口、文化口、教育、宣傳、民族、統戰,軍隊一個口,大的是方面軍,軍隊是沖派,是新三軍。‘513’砸展覽館演出,反對宣傳毛澤東思想,蕭華、楊成武插了手,完全演了反革命雙簧。”

“還有學校叫小‘五一六’,大專院校以學生為主,工交以張殿英為主,農林以農業大學,林學院為主,外交以一、二外為主,財貿以商業、財經、商學院為主,體育以體育學院為主,學部是‘五一六’兵團。”

“這段事情很複雜,集中到‘五一 六’這個問題上,名字叫‘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來源是各個方面的,既有國外的帝修反,又有暗藏的反革命、國民黨特務、黨內叛徒、內奸、走資派、修正主 義分子,沒有改造好的地、富、反壞右分子是個大雜燴,不僅是中央有而且地方也有,在地方插到了廣西、湖南、石家莊、湖北、四川、山西、貴州、武漢等地。”

周恩來在這裡語焉不詳,也許是記錄不準確的關係。他說,“五一六”文 革前就有,但根據後文,應理解為文革前是“根子”。又說有“大五一六”和“小五一六”。其中的“小五一六”可能相應於真實存在的“首都五一六紅衛兵團”, 但也有所誇大。而“大五一六”是他擴大的部分,將軍隊的沖派算了進去。總之,周恩來所描繪的“五一六”成了在時間、空間、內涵上都嚴重誇大了的“大雜 燴”。

在這次講話中,周恩來點了王、關、戚、楊、余、傅、蕭華、吳傳啟、潘梓年。江青點了金敬邁、李英儒、於秀、陸公達、劉巨成、林傑、鄭公盾、李廣文、趙易亞、唐平鑄、胡痴的名,還說王光美、李敦白是特務。

他們的這次講話,特別是周恩來的講話對於清查“五一六”運動的擴大化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3月27日,經毛澤東批示,中共中央發出《關於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的通知》。這通知是3月24日 在周恩來主持的政治局會議上通過的。通知說:“‘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在反革命兩面派肖華、楊成武、余立金、傅崇碧、王力、關鋒、戚本禹操縱下,向無 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猖狂進攻,罪大惡極。有些人認為根本不存在‘五一六’反革命集團,對清查‘五一六’極為牴觸,甚至為他們翻案,是完全錯誤的。”“‘五一 六’是一個秘密的反革命陰謀集團”,“揭露‘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重點應當是揭露它的骨幹分子和幕後操縱者。”根據這個通知精神,各省、市、自治區, 各地、市、縣革委會紛紛發出文件,成立清查“五一六”領導小組和辦事機構。周恩來找吳德談話,說毛澤東指定他任抓“五一六”辦公小組組長,公安部副部長李 震任副組長。

此後,在全國掀起“批判極左思潮,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集團”的政治運動。在很多地方,把這個運動和“一打三反”運動結合在一起。

須 知,抓“五一六”和文化大革命中的歷次運動不同。無論黑幫黑線、走資派、現行反革命,以及歷史上的右派分子,其標準都是比較模糊的(所以右派分子可劃五十 多萬人,也可在文革後縮減到幾百人,其餘的都被“改正”)。而“五一六”是個“反革命陰謀集團”,是個秘密的反革命組織。誰參加了“五一六”,是應該有十 分明確的標準的,正如誰參加了國民黨一樣(當時也確實將“五一六”比作國民黨)。在抓“五一六”的初期,無論領導群眾、專案組、被審查分子,都是這樣理解 的。所以陳伯達他們還畫出了“五一六”的系統圖。

然而隨着清查“五一六”運動在全國鋪開,清查出的“五一六”分子數目急劇增加,負責清查工作的領導和專案組越來越困惑。特別是“五一六”分子的數目多得不可思議。除了許世友這樣的人以外,頭腦正常的人都對此不很相信。

被 抓出來的“五一六”分子們也感到困惑。他們知道自己不是“五一六”。不但知道自己不是“五一六”,而且確信被揪出來的大多數人不可能是“五一六”。對自己 和如此多的造反派受到審查,他們不感到奇怪,但是,毫無根據、違反常識地宣布他們是“五一六”分子,這以後如何收場呢?

“重罪行”

1970年5月11日,毛澤東在會見黎筍時說:“……今天打倒周恩來,明天打倒葉劍英,後天打倒李先念。現在明白了,有那麼個小團體,叫‘五一六’兵團,趁此機會要奪取政權。”他的這一講話實際上把反對“二月逆流”和反對周恩來聯繫起來,算成“五一六”的罪行。

1970年11月9日,周恩來接見外事口核心組軍宣隊工宣隊負責人作關於清查“五一六”的指示。他說:“搞陰謀活動就是‘五一六’,而不在其名稱是什麼。這些事不是一個人做的,是個集團,重點不在這個組織是否叫‘五一六’。‘五一六’這個名稱是‘五一六’通知發表後,他們藉口‘五一六’通知一年以後發表有意義,要挖出赫魯曉夫式人物,利用這個名稱,煽動搞陰謀活動。所以不一定都叫‘五一六’的組織。填表不填表都不是主要的,主要是他們的反革命活動,他矛頭針對無產階級司令部,要重在罪行。主要是查他們反對毛主席,反對毛澤東思想,反對無產階級司令部,反對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罪行。”

他還說:“是不是參加組織,填表沒有,不是主要的。要 重本質,罪行就是本質,形式是第二位的。當然也要弄清楚。黑會都開的。就等於組織關係了。彭德懷,黃克誠的活動就是反黨的,還需要成立什麼組織?真正的核 心不一定填表參加組織,他們背着中央開會集會這種行動就是罪行,有集會就是有計劃的行動。只要罪行確實,抓住幾件事就可以。”

他還說:“有的地方成立組織,有的地方還沒有來得及成立。”他還說對“五一六”不能“三不四同”,“不能一律不戴帽子、不給處分、不裝檔案。沒參加組織就不能定案是不對的,是把自己圈起來。”

當時聽到周講話傳達的人都感到這講話“比原來嚴厲了”。(宋天儀《一名中央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文革日記》,時代文獻出版社,2013)周恩來的講話,為解脫上述困境,調整運動目標指出了方向。這就是:1,不糾纏組織。不糾纏,就是不否定以前揪出的都是“五一六”分子。誰也沒說你們不是,只是和你們不計較了。當然,也許有些人還沒參加“五一六”,那是還沒來得及參加,其實跟參加了一樣。

在這之前,吳德、謝富治們還堅守着 自己的道德底線,即只有參加了“五一六”才能算“五一六”,致使運動長期得不到進展。如今,他們明白了,原來“參加”也可以是將來時的。這就是說,你可以 隨心所欲地,不受任何政策和道德約束,將你所不喜歡的人打成“五一六”。第二,要“重罪行”。

什麼罪行呢?周恩來給罪行規定了底線:“背着中央開會集會這種行動就是罪行”。所以背着中央開會就是“五一六”。

他所指的“背着中央開會集會”可能指北航725“黑會”,但沒具體說明集會規模之大小。這就為“罪行”的無限擴大提供了可能。

罪行的具體內涵,可以從兩方面概 括。首先,還是“三指向”。其中以矛頭指向“無產階級司令部”為最大罪行。什麼是無產階級司令部呢?就是毛澤東、林彪、周恩來、陳伯達、康生、江青、張春 橋這樣不到十個人。什麼是“指向”呢?像張建旗那樣公然在大街上貼標語“炮打周恩來是當前運動的大方向”自然是“矛頭指向”,諒他自己也不否認。這樣一類 人和行為並不十分罕見,但就全國來說,還是極少數,也未必是典型的造反派。所以到了清查“五一六”時期,特別是1970年以後,“指向”的範圍空前擴大。如有造反派背後埋怨“周總理有點合稀泥”,或者老百姓在家裡跟老婆說“其實江青原來是個戲子”,這就都是“指向”無產階級司令部,按“五一六”抓沒錯。

那時常說的一個詞叫“議論”。反對 中央首長固然罪大惡極,議論中央首長亦為不赦。例如哲學社會科學學部經濟研究所的吳敬璉被打為“五一六”分子,就因為“議論康生”。所以對於“無產階級司 令部”只可敬畏,不可議論,如對神明一樣。中世紀的英王詹姆斯一世曾說:“議論上帝是褻瀆;議論國王是反叛。”不許議論是封建專制制度的特徵。

“五一六”罪行也可根據一些事件來確定。這些事件因地區單位而異。例如,1月9日,周恩來說:“‘五一六'專案組把幾件大事搞出來,弄清楚就行了,如8月11日批陳大會,圍困中南海,誰參加了?誰的頭?當時我在中南海,我就是不走,戚本禹對我說:要走。當時劉、鄧都在中南海,我要走了,衝進來就不行了。……”

從這些事件定罪要比“三指向”的範圍還寬。例如“圍困中南海”事件,當時是要把劉少奇揪出來斗。當時劉少奇是“資產階級司令部”的,誰想得到這樣的行為也成了“五一六”罪行呢?原來,戚本禹教唆圍困中南海的目的是要把周恩來趕出中南海。這又有誰想得到呢?況且,戚本禹1980年受審判時,也沒宣布這樣一條罪狀啊。但是在抓“五一六”運動中,北京建工學院女學生董臨平就是因為這一條罪狀(不讓周總理睡好覺)受審查於1970年8月4日自殺身亡的。

1971年2月8日,經毛澤東批准,中共中央發出《關於建立‘五一六’專案聯合小組的決定》。專案聯合小組以吳德為組長,李震為副組長,組員有13人。《決定》指出:在清查過程中“既要防止擴大化,又不要一風吹,就必須集中力量抓‘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的一系列罪行,將它一個一個落實,而不要一開始就籠統地追查組織關係和是否填了表格。”

此後,清查“五一六”又掀起高潮。這就是吳德說的抓“五一六”“時伏時起”。

1970年8月,九屆二中全會以後,陳伯達被揪了出來。於是,在“五一六”的後台的名單中,又增加了陳伯達的名字。1971年“九一三”,林彪折戟沉沙,名單中又增加了林彪。但自此以後,清查“五一六”的運動開始沉寂。原因之一是清查“五一六”都由進駐各單位的軍代表負責,而在“九一三”後,不少地區的軍代表撤出。但在一些地區,清查“五一六”仍然繼續開展,例如1972年7月4日至8月6日, 廣西壯族自治區黨委召開三屆四次全委擴大會議,傳達了中央批林整風匯報會議精神,自治區黨委領導人在會上強調:各地根據區黨委的部署,在進行路線教育的同 時,認真抓緊階級鬥爭,打擊利用林彪叛黨叛國事件進行破壞活動的一小撮階級敵人和其他重大刑事犯罪分子,繼續抓緊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和開展社會 清隊工作。

清查五一六運動始末4

中央單位:外交部

毛澤東在1970年10月8日會見金日成時說:“外交部也有兩派,在一個短時期,1967年7、8月,是在極左派的統治之下,燒了英國代辦處。你看,這個領導的是一個反革命秘密組織,它的名字叫‘五一六’。”

外交部是清查“五一六”的重點單位。部分原因是在外交部確實有反對周恩來的活動。其時間也是和“首都五一六紅衛兵團”同步。在反擊二月逆流時,外交部的造反組織“外交部革命造反聯絡站”的第一把手王中琪等少數人,也以“五一六縱隊”等戰鬥隊名義,公開貼出了影射反周恩來總理的大字報。這一動向很快被中央文革制止,聯絡站本身也整風,批評了王中琪。王中琪本人也寫檢查呈送周恩來。

正因為有這段歷史,又因為在1967年有涉及外事的幾件大的事件,外交部就成了清查“五一六”的重點單位。其過程歷經三個階段。1967年底至1969年底,為摸底排隊時期;1970年至1971年,為全面鋪開時期;1972年至文革結束,為“戴帽”掃尾時期。(馬繼森《外交部文革紀實》,中文大學出版社,2003)

外交部清查五一六時的“四大案件”是

1、“三砸一燒”(砸印度使館、印尼使館、緬甸使館,燒英國代辦處);

2、“三砸一封”(砸政治部、辦公廳、總務司,封部黨委);

3、篡奪外交部大權(“聯絡站”在1967年8月上報中央的那個部業務領導班子名單事);

4、失密竊密(1967年王力的秘書出面傳達中央文革為寫批判文章而到外交部調看有關材料事)。

實際上這些事件主要是社會上的紅衛兵干的,很多與外交部關係不大,更與“五一六”無關。

在1972年的定案人數分別為:正式的“五一六反革命分子”20人,頭一名就是姚登山,王中琪也在列;另有劃為敵我矛盾性質待處理的31人;因“五一六”問題給予各種處分的80餘人;定為犯嚴重錯誤的170多人;因“五一六”問題而屬一般錯誤的1408人;總數超過當時外交部的人員的一半。

外交部一位支持造反派的老幹部何方說:“外交部整‘五一六’分子,是周恩來親自抓的。因‘五一六’罪名被整人數有2千 人,有些司幾乎二分之一(個別司甚至更多)的人被打成‘五一六’。把一些很有水平的人打成‘五一六分子’,同時又是找墊背的,把‘文革’的罪過推到這些人 的身上。鄧小平、陳雲在這些問題上有派性,處理得不好。至今沒有給為時兩年多、上千萬人被整被抓的‘五一六’運動這一冤案平反,官史根本不提這件事。”他 認為,周恩來有報復之嫌。(邢小群:《口述史與文革研究》,天益網,2006年7月19日)

周恩來要外交部以抓“五一六”為運動中心並親自出馬。“他找外交部造反派若幹頭頭和骨幹,勸說他們坦白交代。新聞司科員成綬三和黃安國,均響應其號召,承認為外交部‘五一六’的組織部長,並招供了一百多人。”除陳家康副部長外,劉曉副部長、前駐蘇大使潘自力,也被打為‘五一六’後台。(何方,《從延安一路走來的反思》,明報出版社,2007年》

農林口和秦化龍問題

農林口之所以在抓“五一六”運動中占有突出位置,是因為其負責人是“二月逆流黑幹將”譚震林。譚震林絕對不是文化大革命的反對者和消極派。他在運動開始不久就到農墾部號召大家給部長王震貼大字報。1966年8月他又指責農林口政治部主任、農林口文革領導小組組長秦化龍“企圖炮打無產階級司令部”,將其革職。1967年初,農林辦公室革命委員會成立後,宣布秦化龍及其支持者是反革命,被批鬥和監督勞動。秦化龍之所以被揪出,可能是因為他在1964年從上海警備區政委任上調到農林口,是外來戶的關係。

到了4月 份,風雲突變,譚震林成了“二月逆流黑幹將”,被廣大紅衛兵和群眾組織聲討批判。造反派紅衛兵根據政治運動的一般邏輯,當然認為譚所打擊的王震和秦化龍是 好人,要求為他們平反。當時王震已被毛澤東肯定,於是焦點集中在秦化龍身上。(許仁俊《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集團”運動內幕》,《黨史博覽》,2010年8期)

此時,社會上正掀起一股懷疑、攻擊周恩來的潮流。5月16日, 進駐農林口的一些北京農業大學紅衛兵成立了“農業大學東方紅公社五一六兵團”,以反擊二月逆流為旗幟,明確要求為秦化龍平反,並含沙射影攻擊周恩來。他們 這個行為受到同一派別群眾的譴責,很快貼出大字報承認錯誤,宣布解散。這個“五一六兵團”雖然只存在了一天,但卻早於張建旗的鋼鐵學院“首都五一六紅衛兵 團”,產生不可預料的影響,特別是,秦化龍和反革命集團“五一六”發生了無法擺脫的聯繫,成了五一六的“黑後台”。他之所以倒霉的另一原因是他屬於以馬明 方為首的“新疆叛徒集團”。

1967年9月初,康生和江青在首都紅衛兵代表會上,突然宣布:“革命小將們,秦化龍不是好人,你們要提高警惕啊!他是‘五一六’反革命黑後台,還有新疆叛徒集團的問題。你們不要保他了,要反戈一擊、立新功啊!”

1969年,農林口各機關下放到五七幹校。軍代表在這裡宣布,中央將秦化龍定為“五一六反革命黑後台”,正式逮捕,並將擁護他的幹部打成“五一六”反革命骨幹,予以批鬥。

1975年,“新疆叛徒集團”問題解決後,秦化龍才從秦城監獄放出,文革結束後,才對他的問題下正式結論。

哲學社會科學學部

由於學部《紅衛兵聯隊》為北京市造反派中激進派的中堅力量,以及關鋒和學部吳傳啟、林聿時等人的特殊關係,學部成為另一清查“五一六”的重點單位就不奇怪了。

從軍宣隊進駐後,就開展清查“五一六”的運動。“打倒蕭(華)、楊(成武)、余(立金)、傅(崇碧)、王(力)、關(鋒)、戚(本禹)、潘(梓年)、吳(傳啟)、林(聿時)、周(景方)、洪(濤)、王(恩宇)、傅(崇蘭 )為首的‘五一六’反革命集團”的大字標語便貼滿了學部大院。

據 吳敬璉回憶,學部在文革中分為三派:除去聯隊、總隊外,還有大批判指揮部。“軍宣隊來了以後,開展清查‘五一六’的運動,先是依靠‘總隊’,並聯合‘大批 判指揮部’的一些人把‘聯隊’徹底打垮。把‘聯隊’的幾乎全部骨幹都打成了‘五一六’反革命分子。然後,又開始整‘大批判指揮部’的人”。

但運動開始不久,學部就下放至位於河南省息縣的五七幹校。運動主要在幹校進行。在顧準的“息縣日記”里對運動進程有充分的反映,雖然顧准本人是右派,與抓“五一六”無關。他的日記上說:

1969年11月3日,在北京“鬥爭林聿時大會”。

11月17日,到達幹校。

12月15日,“清隊(五一六)動員並討論”。

1970年3月1日,“批判五一六大會”。

3月12日,“批判孫冶方大會”。(按:可能與抓“五一六”無關)

3月20日,“批鬥李學曾大會”。

4月9日,“鬥爭羅宇周大會”。

4月23日,“下午批判會(極左思潮)”。

6月10日,“‘五一六’批鬥大會(對抗與反覆,退還材料)”。

6月30日,“‘五一六’問題講用會”。

12月11日,“‘五一六’動員大會;下午豎大字報席屏(運動開始)”。

12月21日,“學部批鬥‘五一六’大會——細雨中,下午討論”。(顧准:《顧准日記》,經濟日報出版社,1997)

從1969年底到1970年底,批清運動整整搞了一年。為什麼到1970年底,又開始“動員”了呢?這是因為到1971年春天,幹校搬到一個部隊的空營房,不再勞動,專門搞運動。直到廬山會議後,說華北地區是陳伯達的反革命基地,從華北軍區來的軍宣隊變得有點“六神無主”,運動才鬆懈下來。

批清是學部在文化大革命中死人最多的一次運動。據顧准記載,“考古所回去了11人,死了一個高集。”“高死,是‘五一六’案,自殺的。據說,他先割動脈,未成,上吊,繩斷,跌斷二三顆牙齒,傷太陽穴。然後,他又去取新繩,砍了,系了,畢竟死了。”考古所在1969年軍宣隊進駐後,還死了一個陳翔鶴,《文學遺產》編輯。

經濟研究所在幹校死兩位婦女:劉靜姝、郭謹儀。這兩個人分別死於1970年8和9月,不是自殺的,是病故。其中郭謹儀是“雨中挑水休克”不治而死。顧准說,這兩個人如果不死,也將是“五一六”分子。

因為韋君宜的丈夫楊述是被學部的吳傳啟揪出來的,在清理學部“聯隊”這個最大的“五一六”黑窩時,有關方面要韋君宜“親征”哲學社會科學部,去清查“五一六”案。她初步看了一些材料,說一看便知那些“資料”全是捏造的。(《思痛錄》,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1998)

其它中央單位

其它很多中央單位也是在五七幹校開展清查“五一六”運動的。文化部在1969年底下湖北咸寧五七幹校之前就開始清查“五一六”運動。12月10日,開全乾校“繼續深挖‘五一六’匪團動員大會”。到1970年3月份,已開過12次動員大會以及數不清的大小批鬥會,涉及人越來越多,到5月份,已開過6次坦白大會。5月份,北京軍區的支左人員撤走,由武漢軍區人員代替,清查“五一六”運動才進入低潮。但是直到1971年9月份,才宣布從深挖“五一六”轉入整黨。(陳白塵:《牛棚日記》,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5)

有 人描述文化部抓“五一六”的情況:“整個幹校清查‘五一六’分子運動很快就弄成腥風血雨,文革初期響應號召起來造反的年輕人大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清算。逼供 信及打罵現象極為普遍,因為聽不慣半夜挨打的哭叫聲,一些農民還到連部抗議。連隊還成立了各敦促投降小組,對‘五一六’分子實行長時期的大小會圍攻,限期 要求交代。同時讓‘五一六’分子參加重體力勞動,有專人監管。白天晚上採取不停頓的戰鬥措施,力求使‘五一六’分子失去抵抗。”(陳徒手:《人有病,天知 否》,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

糧食部的抓“五一六”也與派別鬥爭有關。1967年,進駐該部的軍代表支一派壓一派。被壓制的派別寫信上告。1970年1月18日糧食部召開清查“五一六”動員大會以後,就將他們的活動定性為反對解放軍,當作“五一六”審查。在一年多的審查過程中,“部內約780人中,約120人被打成‘五一六’。連在遊行集會人群後面搖旗吶喊的司機、電工、理髮員、收發員、服務員、保育員都未能倖免。多人被打掉牙齒、打聾耳朵、打折胳膊,兩人被整死。” 7名領導幹部被打為“黑參謀”。(陳其陣《痛憶糧食部清查“五一六”》,《炎黃春秋》2011年10期)

在外經部(原對外經委),從1967年11月即開始追查“五一六”分子,1970年大規模開展運動,將數十名群眾打成“五一六”反革命,對他們施行駭人聽聞的種種酷刑、摧殘、迫害和歧視,並作了書面結論和組織處理。其中原團委書記秦仁術被關押、管制共11年(1968-1979)。一位副局長張仁從被打成“五一六”後台,在幹校自殺身亡,死後草草掩埋,被野狗吃掉。(王耀平《評〈方毅傳〉》,作者博客,2010)

1984年陳慕華代表部黨組對文革里的冤假錯案問題做了檢查,她說:“還有195位同志被作為‘五一六’的清查對象,有些(40多名)還被定為‘五一六’分子。對他們搞逼供信,甚至刑訊逼供。有一位同志(周高攀)從國外回來,一下飛機就被宣布為‘五一六’分子,立即關起來,施用了23種刑罰手段,如打耳光,揪頭髮,壓脖子,噴氣式,七天六宵不讓睡覺,不給水喝,弄得昏倒在地,等等。”(曾實《要正確回顧文化大革命——與〈方毅傳〉作者商榷》,《五柳村》,2010)

中國科學院也是在1970年1月開始這一場運動的,所打的“五一六”分子數目超過文革初期“五十天”所打的“反黨分子”數目。1972年11月14日在軍代表主持下召開全院“寬嚴大會”。在會上通過一些屈打成招的“分子”之口,宣布某一群眾組織的各級骨幹就是“五一六”的各級骨幹,實際將一派打成“五一六”。這在當時公開宣布的政策也是不允許的。而且在中科院,對這一文革期間最大的冤案假案迄今未作任何交待。

清查五一六運動始末5

北京市

北京市成立了抓“五一六”辦公室, 由張鐵夫負責。一開始,也是“查他們的登記表、組織情況等等。我們怎麼查也查不出來東西。”周恩來講話後改弦更張。“我們就借這個形勢,提出反極左,把一 些破壞生產的壞頭頭、打砸搶很厲害的分子作為‘五一六’問題來抓。”於是,“五一六”分子變為“五一六”問題。

北京市抓的幾個事件是:一,圍困中南海;二,火燒英國代辦處;三,午門大會,即香港問題。此外還有幾起重大的武鬥事件。

據吳德回憶,北京市在清查運動中共涉及5萬多人,觸動一萬五六千人,重點人700多,辦隔離學習班最多3000多人。

吳德說,“就是通過這次清查,把‘五大領袖’拿下來的,批判、查清了他們的罪行,然後把他們下放去勞動改造。”

著名作家錢鍾書的女婿王得一是北師大的造反派,在清查五一六運動中因為被審查的“五一六分子”交代名單在他手中而自殺。後來學校黨組織做了結論說:“70年初,王得一同志被錯誤審查,在極左路線和軍工宣隊搞逼﹑供﹑信的巨大政治壓力下,於1970年6月13日凌晨不幸去世。”

根據北航《紅旗》的戴維堤回憶,1971年的3月17日,738廠(即北京電子管廠)的軍管會組織了本地區的批鬥“五一六”分子大會。“五一六”分子們一個個被押上台去,低頭彎腰三鞠躬,痛苦流涕而又口苦懸河,不但一個個承認了自己是填了反革命登記表的“五一六”分子,而且交待出了幾十、幾百個發展對象。有一個頭頭竟然連續說了十分鐘的“某某某”。按兩秒鐘說一個計算,他一口氣交待出了300多個“五一六”分子。不幾天,738廠就抓出了一千多個“五一六”分子。

他們是怎樣被逼承認自己是“五一六”分子的呢?他們被別人交代出以後,就被專案組叫去談話、審查。不承認怎麼辦?很好辦,關押,逼供。“發展你的人都交代了,被你發展的人也交代了,你還等什麼?”這是軍管會的誘供秘決。於是,好漢不吃眼前虧,許多人便承認了自己是“五一六”分子。對於某些交代問題不太痛快象擠牙膏一樣的人,軍管會便讓某些工人看守們練練拳腳,並長期關着不放。

北京大學的清查“五一六”運動整整搞了兩年。“根據1973年3月1日校黨委擴大會議討論清查‘五一六’的情況和處理意見稱:經二年調查,涉嫌‘五一六’分子的117人的問題已經查清,其中認定為‘五一六’反革命分子的僅兩人,即聶元梓和孫蓬一。其他人則‘事出有因,查無實據’。會議決定:‘給聶、孫戴上‘五一六’反革命分子帽子,開除出黨,報市委批准後,全校召開大會進行批鬥。’同時宣布:‘清查‘五一六’運動到此結束。’”(張光磷《季羨林先生》,網絡版)

一位進駐北京建工學院的軍宣隊人員回憶:“該文件(指1970年3月27日 中共中央‘關於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的通知’)並未明確規定‘五一六’分子的標準和界限。當時,上級指示,凡是有‘三指向’(將矛頭指向以毛主席 為首的黨中央,指向‘三支兩軍’,指向新生事物‘革命委員會’)行為的人,就要在這個運動中清查。所謂的‘三指向’其實是可以做出無數種解釋的,這使清查 具有了很大的隨意性;而‘三指向’與以往的‘反革命’罪不同的是,它很容易被延伸到‘文革’中最活躍的‘造反派’身上。因此,很自然地‘清查’運動的矛頭 就指向了在校大學生里‘文革’初期的積極分子。這個運動是對‘文革’初期積極分子的一次嚴重打擊。領導這個運動,是我覺得最對不起建工學院學生的地方,也 是我抱恨終生的遺憾。”(陳昭《“文革”中的“軍宣隊”——一位大學“軍宣隊長”的回憶》,天益網,2006年7月9日)

清華大學實在江西的鯉魚洲幹校掀起抓“五一六”運動的。1970年 秋,大喇叭成天廣播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的事情,不斷地動員參加了這個陰謀集團的人出來自首,據說交代清楚了就原來干什麽還干什麽,不會受處分。 過了幾天,團部開“五一六”分子坦白大會。軍宣隊負責人剛講完開場白,馬上有人上台交代,大聲說,我是某某某,我現在坦白交代,誰誰誰介紹我參加的“五一 六”,我又介紹了誰參加,說得有鼻子有眼。接着只見許多人站起來搶着喊:我交代!我交代!一時忽喇喇站起來一大片。然後,突然很多人喊:“陶德堅,站起 來!”以後又將他隔離檢查。一年後,回到北京,清華工宣隊負責人遲群宣布,鑑於陶的罪行,給他戴上“五一六”分子的帽子。這是清華唯一定案的“五一六”分 子。總的來說,清華大學的批清運動搞得不很激烈。(陶德堅回憶錄,五柳村網)

在北京地質學院,物探系總共只有120多名教職工,其中108人被打為“五一六”分子。該校數名師生被整死。原黨委常委李貴自殺未遂。(聶樹人《“一打三反”與“抓五一六”》,中國文化傳播出版社,2014)

北京林學院是在下放地雲南開展抓“五一六”的,凡造反派組織“東方紅公社”成員及運動初期造反的教職工都被打成“五一六分子”。(杜婉華《北京林學院清查“五一六”》,《炎黃春秋》,2013年7期)

江蘇:許世友的惡行

在江蘇,許世友1971年給毛澤東寫匯報說:“在‘一打三反’中,發現我們這裡有不少‘五一六’分子,不僅地方有,軍隊也有。據不完全統計,本人已交代參加‘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的有1190多人,嫌疑對象2000多人。”(李文卿《近看許世友(1967-1985)》,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這還是在江蘇抓五一六的初期。

官修《南京市志》記載:“清查‘五一六分子’,成為一場規模大、時間長、鬥爭殘酷、危害極深的運動。從市革委會1970年4月發動至1974年5月市委正式宣布結束止,運動歷時四年多。全市1083個區屬以上單位搞了‘深挖’,占單位總數的80%以上。運動動員面在百萬人以上,大批幹部群眾被打成‘五一六分子’,運動中被迫害致死的達250人。原市級機關160多名部、局以上幹部,絕大多數被劃為‘五一六分子’。部、辦一級負責人17人,被隔離和上了‘大名單’的有13人,占76%。原市委常委、副市長以上幹部12人,除生病的以外,10人中有9人被 列為‘五一六分子’,占90%,有2人被關進監獄,5人被‘密封隔離’。至於一般職工,在‘深挖’中被搞得精神失常、傷殘不愈、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更是為數甚多。粉碎‘四人幫’以後,歷史恢復了原貌。1979年3月13日,南京市委宣布:南京沒有一個‘五一六分子’,更不存在所謂‘五一六反革命集團’,原來對一些受審查同志所作的結論作廢,予以銷毀。”

南京一百萬人口,抓了27萬。六千職工的揚子江機械製造廠,抓二千。江騰蛟後來也成了五一六分子。(黑雁南《十年動亂》,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88)中山陵林業學校90%的人都是五一六。鹽城專區不少單位清出的五一六占人數的40%以上。

《近看許世友(1967-1985)》 這本書,除了歌頌許世友外,還譏笑那些在被誣為五一六的人,說什麼“奇怪奇怪真奇怪,‘五一六’帽子爭着戴”。是的,誰願意戴那頂“反革命陰謀集團”的帽 子呢?這背後的故事,書中諱莫如深。知情者言:“許多人之所以承認自己是五一六,大多是逼供訊的結果。在深挖‘五一六’運動中,不少專案組採用了捆綁、吊 打、壓扛子、跪瓦片、坐老虎凳,用烙鐵燙身體,灌吃大糞,開水澆頭,大熱天穿羊皮大衣等各種酷刑,使許多受害者被毒打致殘、精神失常,更多的是屈打成 招。”在溧水縣的深挖五·一六運動中,不堪折磨自殺身亡的就有27人。(餘姚後人《許世友與江蘇“兩挖”》)

南京市的重點清查單位是南京大學和734廠。這兩個單位由省的“深挖宣傳隊”接管,他們叫囂:“要挖地三尺!一個不漏,一網打盡!”。734廠打共了一千多名“五一六”分子。在南京大學的“清查五一六”運動中,分管科研的副校長楊世傑雖然與所謂“五一六”並無關係,卻被“隔離審查”, 被打得很利害。他不堪受辱,自殺身亡。 計算機數學系青年教師錢新民,被“批判鬥爭”,被打。他不堪迫害,逃到南京郊區跳燕子磯自殺身亡。天文系教師朱耀新在溧陽農場勞動期間,被“隔離審查”並遭到毒打。他在夜間試圖逃亡,結果不慎跌入水塘死亡。(王友琴《文革受難者》,網絡版)

南 京歌舞團副團長,女演員李香芝在清查“五一六”運動中慘遭殺害。文革初期,李香芝起來造反,並被推選為省歌舞團造反組織“紅色造反隊”的勤務組成員。她貼 了一張反對找女演員為首長陪舞的大字報,並寫了一份意見書準備寄到北京,要求中央首長帶頭不要找演員去陪舞,但未寄出。在1967年奪權後,她所在組織屬於好派。1968年,江蘇省成立革命委員會以後,就在兩派實行大聯合的旗號下,開始了有組織、有領導地迫害廣大幹部群眾的殘酷鬥爭。第一個迫害廣大幹部群眾的浪潮是“清理階級隊伍”。李香芝當時有病,也被揪到牛棚關押,並被批判為“地主分子”、“假黨員”、“反黨亂軍”。直到1970年5月20日才宣布解除隔離,但在審查材料中說她犯有嚴重錯誤,民憤極大。

解除隔離沒幾個月,從1970年8月份起,她又被作為“五一六”的重點對象,在江蘇省五七幹校,重新被關押審查,遭到殘酷迫害,使她精神失常。最後,審查者抓住她說的瘋話上綱,將其判處死刑,於1971年9月2日舉行公審,然後押赴刑場槍決。這一案件未經任何司法程序,只憑當時的省革委會第一副主任的兩則文字不通的批示:“將李犯立即被(應為‘逮’)捕,關起來,不准任何人提審。”(8月2日)和“同意政法組的意見,望力級(應為‘立即’)執行。”(8月23日)(《南京女演員因寫大字報反對陪中央首長跳舞被處決》,《文史精華》,2005年第7期)這裡所說的副主任,應指負責清查五一六的革委會副主任、省委副書記吳大勝。李文卿的書上說他“厚道、正派、做事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吳 大勝忠於許世友,許世友忠於毛澤東。除去忠於他心目中的皇帝毛澤東以外,許世友很像紅色高棉。不但對造反派趕盡殺絕,對和他一樣的軍隊高級幹部乘機排除異 己。在江蘇抓“五一六”運動中,許世友一反對文化大革命的抵制態度,身體力行,全力投入。他親自審問“五一六”嫌疑人員,甚至動手毆打被審查的軍區政治部 副主任。江蘇省軍區司令趙俊一直在勞改,這次又被打為“五一六”。許世友親自審問四次,每次一開頭都是破口大罵。審到第四次,趙仍不肯承認是“五一六”, 許世友就喝令他滾回軍區,接受批鬥。江蘇省委書記處書記陳光也被誣為“五一六”的黑後台,被投入監獄。

以“五一六”和其它罪名,江蘇省的多數領導幹部被長期關押,遭受殘酷迫害。省委交通部部長王治平和統戰部長高嘯平在關押地點被斗死。(丁群《劉順元傳》,江蘇人民出版社,1999)

像許世友、韋國清這樣的橫行不法、草菅人命、作惡多端的地方軍閥勢力,只能在他們調走或去世後,真相才能澄清。1974年底,許世友調往廣州軍區,彭沖任江蘇省委第一書記、省革命委員會主任。1974年11月13日, 中央政治局領導王洪文、葉劍英、張春橋、紀登奎等人接見南京軍區、江蘇省委負責人,葉劍英、紀登奎等嚴厲批評了江蘇深挖“五一六”犯的嚴重錯誤。葉劍英說 南京軍區搞山頭主義,宗派主義,獨立王國,特別是“五一六”搞這麼多,是同中央對立的。“過去你們南京軍區,誰敢講話,水都潑不進,誰講一句反話,就打成 ‘五一六’。”此時許世友已調走,吳大勝等人成了替罪羊,很快一蹶不振。

中 央首長講話在江蘇傳達後,江蘇各地的支左軍代表都撤回了部隊。此後,在批林批孔運動中,江蘇各地群眾都把鬥爭矛頭指向了深挖“五一六”運動和許世友、吳大 勝等人,一時間各地城鄉大字報鋪天蓋地,舉行批判控訴大會,廣大群眾心中的火山爆發了。南京與各地市縣被抓被關的“五一六”分子大部分相繼出獄。

江蘇省的其它地區也是如此。蘇州的江蘇師範學院當時共688名教職工,有396人被打為“五一六”分子,“打擊面之寬則已到駭人的程度”。(朱子南《一所高校清查“五一六”的慘劇》,《世紀》2015年2期)1975年5月29日, 鄧小平在鋼鐵工業座談會上談到:“從解決鐵路問題、徐州問題的經驗來看,落實政策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清查‘五一六’,徐州市搞了六千多人,這是很嚇人的 數字。搞了那麼多人,不給他們落實政策,能把群眾的積極性調動起來嗎?”(鄧小平《當前鋼鐵工業必須解決的幾個問題》,1975年5月29日)

江蘇的問題在文革結束前就出現轉機,原因之一是毛澤東關於八大軍區司令對調的決策,二是許世友不僅造反派和普通群眾中抓“五一六”,而且迫害了很多幹部,包括高層幹部。朝中總有人為這些幹部說話。如果僅僅是造反派和普通群眾受到迫害,其結果要悲慘得多。

清查五一六運動始末6

其它地區

1969年底,中央召開第三次解決四川問題的會。會議期間,周恩來問黃廉,在北京認識哪些人,認不認得蒯大富,知不知道“五一六”是怎麼回事,黃廉回答說見過蒯大富,“五一六”一概不知。1970年4月30日晚上,開始辦隔離的學習班,未經任何手續將他這個省革委副主任予以拘禁。一開始說克服派性,接着就叫他交代在北京怎麼與“五一六”聯繫,下面又發展了誰。9月份,他作為“五一六”分子在他原單位木材公司被批判。這個學習班直到林彪垮台才結束。省里將責任推給林彪一黨,說學習班是梁興初叫辦的,中央軍委也有批示。運動中一共逼死十幾條人命。

在 給黃廉辦學習班時,軍隊幹部就和他說,“五一六”有國際背景,還與拉美的游擊隊以及格瓦拉有了關係。學習班結束後,省里一些領導幹部又找他,鄭重其事地問 他,是否收到國外的信,說是拉美國際游擊縱隊很歡迎你,問他切-格瓦拉知道不知道,人家副司令的位置給你留起的。(黃廉:《重慶文革口述史》,網絡版)

湖北在1969年底開始在北京辦造反派骨幹的學習班。陳伯達四次去講話,把學習班的方向從“消除派性”扭轉到“清查‘五一六’”,陳伯達不僅親自作動員工作,還在會上公然說“湖北武漢是‘五一六’的根據地、倉庫和保險柜。”在湖北,清查“五一六”和打擊“北決揚”結合。成員不足20人的“北決揚”在全省清查出10多萬人,“有的慘死獄中,有的落下終身殘疾。”(古遠清《報案人成了作案人——湖北大學文革雜憶》,《炎黃春秋》2015年11期)

在廣西,繼1968年對造反派實施大屠殺後,在1970年繼續以派劃線,迫害過去被誣為“反共救國團”的對立派人員和外地分配來持不同觀點的人員。1970年4月開始進行清查“五一六”的試點,1971年5月全面鋪開。1972年6月傳達領導小組指示說要搞清“五一六”的指揮者、策劃者和黑後台,於是又有一批幹部遭難。10月開始結案,1973年9月基本結束。例如柳州鐵路局及其各分局組成493人的專案隊伍,重點清查事件8起,80人定為審查對象,其中5人定為“五一六”分子,3人定為反革命分子,11人定為敵我矛盾案人民內部矛盾處理。梧州市共清查大小事件30宗,其中重大事件7宗,涉及數百人,重點審查對象192人,其中5人被迫害致死。很多縣搞的轟轟烈烈,例如玉林地區容縣審查601人,貴縣審查836人。(《官方處遺檔案》,廣西文革研究專題,2014)

山東省清查“五一六”運動的第一階段在1971年913以前,這一階段的運動主要是圍繞原山東省革委主任王效禹犯下的“三個反對”、“四個指向”的罪行進行,主要排查出十個重大事件。

清查“五一六”不僅發生在大城市。在山東省沂水縣這樣一個縣裡,在清查“五一六”運動中共查出62名“五一六”分子。上海南匯縣審查鬥爭了3千多人,非正常死亡60餘人。上海寶山縣清查“五一六”和“一打三反”結合,清查出5千多名有問題的審查對象,被迫自殺40多人。(姚治邦《臭老九的人生》,草根文學網,2007)

在一些地區,也將被打倒的領導幹部掛了進去,如在天津,1971年初將前市長胡昭衡等打成“‘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總後台在天津的黑班底,是破壞天津文化大革命,反黨亂軍,陰謀篡權的主謀,是‘五一六’反革命陰謀集團在天津的策劃者和操縱者”,並印發《‘五一六’總後台的死黨江楓、胡昭衡、王亢之、方紀、李樹夫罪行材料》。

有些地方清查“五一六”運動開展較晚。如嘉興地委於1972年10月才建立地委清查“五一六”辦公室,地區對敵鬥爭領導小組負責統一領導“五一六”專案的清理、審查和核實,並在人保組內設清查“五一六”專案組為其辦事機構,1975年8月才撤銷。

解放軍當然也不落後。1970年1月24日中央首長接見時,黃永勝說,軍隊已挖出400多“五一六”分子,還沒挖光。軍隊除“五一六”的方面軍以外,“斗羅籌備處”、“批陶連線站”、“星火服務站”,都是“五一六”組織。對“五一六”不能手軟,不要什麼一碗水端平。軍委辦事組在1970年發的一份文件中,點了10個院校和文工團的名字,包括解放軍藝術學院、張家口技術工程學院、第二軍醫大,都是造反有名的單位。

他這裡說的“不要一碗水端平”,意思就是要整一派,可能不僅是他自己的意思。

據吳德回憶,在清查“五一六”運動中,有人向毛澤東寫信,說吳打擊了造反派,要復辟。毛將信轉給吳德,並批示道“‘五一六’是極少數,早抓起來了,是不是沒有注意政策,請市委酌處。”

在 商量如何落實政策時,李震建議向上寫個報告,向下發一個指示,說明政策界限。吳德不同意而未行,他說當初成立聯合小組時,他就提出過政策的問題。周恩來 說,就按延安肅反的九條方針,再加上“一個不殺,大部不抓”的原則辦。想搞個政策界限,沒有必要,而且很難。所謂延安九條是指中共中央在1943年8月15日 發布的《關於審查幹部的決定》中提出的“首長負責,自己動手,領導骨幹與廣大群眾相結合,一般號召與個別知道相結合,調查研究,分清是非輕重,爭取失足 者,培養幹部,教育群眾。”它是非常一般的政策,適用於所有審幹運動。所以,這一運動從一開始就沒有提出政策界限,而領導者也清楚意識到,不可能提出任何 政策界限,也可能故意不提出政策界限束縛自己手腳。即使在共產黨領導的政治運動中,這也是很罕見的。

吳德根據毛澤東的指示,開始落實政策。他和李震負責的這個小組,應該是負責全國抓五一六運動的,但是由於未將毛的指示落實到任何正式文件,看來他們的落實政策只限於北京。

吳德未交代毛澤東什麼時候發出這一指示的。估計可能是1971年。因為從那年開始,大規模的抓“五一六”運動才逐步停止。但因為沒任何正式文件,運動在很多地方還繼續進行,直到1976年文革結束時才完全終止。

小結

《文化大革命十年史》說:“就全國範圍而言,清查‘五一六’問題事實上並不是清查那些曾經張貼反對周總理大字報的‘首都紅衛兵五一六兵團’,而是變成了對人民專政的一種手段。”這樣說符合事實,定性準確。

《大動亂的年代》說:“由於下列原因,在揪‘五一六分子’活動中出現了極其混亂的情況:第一,在全國揪‘五一六分子’是主觀主義的。除北京有過‘首都紅衛兵516兵 團’外,所謂‘五一六反革命集團’是根本不存在的。第二,規定凡有‘三指向’言行之一者即為‘五一六分子’,這是以‘無產階級司令部’、‘革命委員會’代 表人民的利益因而正確為前提的,這個前提根本不能成立。‘三指向’極為廣泛,沒有明確的政策界限,因而打擊一大片。第三,領導揪‘五一六分子’的正是大搞 懷疑一切、打倒一切的江青一夥,他們乘機指鹿為馬,殘酷打擊反對他們的幹部和群眾。第四,在兩派尖銳對立的情況下,互揪對方‘五一六分子’的情況普遍發 生。數以百萬計的無辜的幹部、群眾遭到打擊。”

在這四條原因中,第一、二兩條說得很對。第三條不對,揪“五一六分子”運動未必是在江青一夥領導下進行的。被打成“五一六”的大多是造反派。造反派首先反對的恐怕也不是江青一夥。“他們乘機指鹿為馬,殘酷打擊反對他們的幹部和群眾”說得很好,但遠遠不止是江青這樣的人。

第四條也不對。到了1970年,在大多數地區,已不是兩派尖銳對立的局面了,而是軍宣隊、工宣隊的一統江山了。也不是兩派互揪了,而是軍宣隊利用保守派揪造反派了。也就是說,是軍宣隊及其領導將派性進行到底了。

《文 化大革命簡史》一書中,關於清查“五一六”一小節的標題是“無中生有的清查‘五一六’”,但是將其歸之於林彪、四人幫:“可是,林彪、江青一夥接過清查 ‘五一六’的口號,極力誇大這個反動小組織的力量和活動,任意擴大範圍,千方百計地混淆和轉移清查目標,以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

文革以後的1978年,“五一六”專案辦公室交給中組部。當時的中組部長宋任窮事後說,這個辦公室“不存在四人幫插手”。(《宋任窮回憶錄》(續集),解放軍出版社,1996)這是對《文化大革命簡史》一書最有力的駁斥。

從現有資料來看,清查“五一六”是在毛澤東、周恩來的直接領導之下進行的。周恩來的兩次講話起了主導的作用。江青要負一定責任,但沒有很特殊的責任。林彪要負什麼責任要進一步研究,目前不好定論。至於江蘇地方的問題,主要應由許世友負責。

許世友熱衷於抓“五一六”,也和毛澤東批評他“只抓黑,不抓紅”有關(黑指煤炭生產,紅指階級鬥爭。這是1969年9月毛澤東來南京時對他說的)。至於周恩來,正如楊小凱所說,“他自己1974年就不得不承認,清查‘五一六’運動中死人那麼多,他應負主要責任。”(楊小凱:《再談“文革”》)清查“五一六”運動的荒唐邏輯甚至不符合解放以來中共對敵鬥爭的一貫政策,即使用文化大革命的標準衡量也是不可思議的。一貫被認為穩健的周恩來的如此作為是很值得研究的。

清查“五一六”運動期間發生在外文局的“政治謀殺案”事件也發人深省。外文局屬於外事系統。這個局及其所屬單位在造反派掌權時審查幹部,被拘禁的人員中有中層幹部李薰榮、方靖、方應暘、韋福弟等四人不堪折磨,分別跳樓自殺身亡。1970年清查“五一六”分子和一打三反運動開展後,對這幾樁事件進行清理,由周恩來指定外交部黨的三人領導小組(李耀文、裴宗澄和馬文波)以及公安部長李震直接審理這些案件。經過從1970年底到1973年初的審查,外文局軍管小組將這些案件定為“政治謀殺案”。有68人被定為案犯,逮捕12人,勞教8人,拘留4人,在機關受審查38人,在審查中死亡4人。已經是一命抵一命之後,1973年3月公安部、外交部、中聯部聯合寫了《關於外文局四起謀殺案件處理的報告》,擬判死刑2人,死緩2人,有期徒刑25人,勞教13人。1975年8月,他們又根據周恩來的指示打了一個減少判刑人數的報告,但周恩來和公安部長華國峰均未批。直到1976年1月周恩來去世。2月華國峰指示要實事求是認真進行複查。8月,公安部和外文局聯合成立複查組開始進行複查。1978年10月才得到結論:謀殺罪罪名不能成立,將68人定為案犯是錯案。但此時,很多“案犯”已被關押七八年之久。(戴延年、陳日濃編《中國外文局五十年大事記》,新星出版社,1999,還可參考上海市地方志辦公室《中國福利會志》)

在 絕大部分部門和單位的清查“五一六”運動中,被打為“五一六”分子的人數都顯著超過運動初期“五十天”打的反革命的數目。其人員組成也相差不多。可認為是 “五十天”時期前後所預言的“秋後算帳”的兌現。而在清查“五一六”運動中,全國被清查的人數,據戴維堤估計,有千萬之眾。

從中央到地方,大概只有江蘇和雲南少數地方對這一持續幾年的五一六案作出正式結論。江蘇省是因為上述特殊情況,可以說是黨內鬥爭的結果。雲南省委在1976年1月7日 發出《關於糾正我省在清查“五一六”分子運動中所出現的錯誤的通知》,宣布除反革命分子和刑事犯罪分子應按規定政策處理外,其餘被打成“五一六”的人員一 律平反。雲南省之所以有這樣的結果,是因為在清查“五一六”時,有很多地區沿襲“劃線站隊”,將清查矛頭指向“炮派”,包括一些領導幹部。如省委常委、昆 明市委第一書記趙增益曾被打為“昆明市五一六集團總頭目”。(劉樹生、尹俊、趙廷光主編《當代雲南簡史》,當代中國出版社,2004)

所以,清查“五一六”,只給領導幹部,特別是文革後又掌權的領導幹部平反,少數群眾跟着沾點光。對於全國絕大部分被打成“五一六”的群眾,一直沒一個正式交代。

據說,權利最大、責任最小的政府是最壞的政府。如果像清查“五一六”這樣的運動是政府行為的話,這個政府可以根據人民的思想將其處以極刑,而在做了這一切以後,不肯承擔任何責任,至今不給全國人民一個說法。

不肯做正式結論,不肯平反,只能認為是領導者仍然在繼承清查“五一六”運動的遺產。他們在清查“五一六”中取得了全勝。雖說最後真正定案的“五一六”分子很少,但絕大多數造反派被打了下去。在運動初期給予人民的少許權利被完全收回。

從中共歷史上看,清查“五一六”運動僅可以與肅AB團事件比較。南京軍區副政委周貫五在紅軍期間被抓過AB團,遭殘酷刑訊,大難不死。他用AB團的例子提醒過許世友注意政策。AB團是國民黨內於1927年成立的江西地方反共組織,成員幾十人,僅存在3個月。這後兩數字和“首都五一六紅衛兵團”極其接近,但組織的性質絕對不同。在AB團解散以後的1930年,先在中共贛西南根據地,後在中央紅軍內開展了在內部肅清AB團的高潮。這又激起了“富田事變”的反抗行為,直至將發動該事變的紅二十軍全體幹部殺害,兵士併入其它部隊。嗣後,肅AB團又繼續惡性發展,綿延幾年之久,並長期得不到平反,直到近年,事情真相才漸漸明朗。肅AB團的後果特別嚴重,中央紅軍當時大約有四萬人,清出AB團4400多人,其中絕大部分被殘酷殺害。雖然肅AB團事件是在戰爭年代發生的,其環境和共產黨執政條件完全不同,但我們可以看到,清查“五一六”這樣的似乎不可思議的事件實際上深深紮根於中共歷史之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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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道說黑白 留言時間:2016-06-30 23:15:18

請問:什麽是五一六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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