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上网查了,它大名叫车前草,学名Plantago asiatica。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还有许多小名、别名,或者说,雅号,比如,车轮菜子、猪耳朵棵子、五更草、田灌草、牛舌草子、车轱辘草子。诗经中称之为芣苢, 蘼芜。
这里,只有一种跟我小时候叫它的名字接近:车轱辘菜。
重点在于,在我心中,它绝对不是草,而是菜,野菜。


车轱辘菜长在路旁,地头,山下,水边,春天一到,它们就绿莹莹地长出了几片嫩叶,好吃极了。我和哥哥采下它们,放到篮子里,带回家去洗一洗,一盘菜。
有时要走几里的路。
后来知道了,那是上品的药材,再后来又知道了,绿色食品。但也告诫我们,它是泻药的最佳原料,吃多了了会拉肚子。多好啊,六十年代初期,采集车轱辘菜的人太多了,我们也采不了多少。

前几天读《诗经》, 看到了一首《芣苢》,芣苢,读作fú yǐ,正是车轱辘菜。是高亨的注释本。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新鲜貌;薄,急急忙忙)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有,采到了)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掇, duo,用手指掐下来) 采采芣苢,薄言捋之。(捋,luo:用手扯下)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袺,jie,用手提衣襟兜东西) 采采芣苢,薄言襭之。(襭,xie, 把衣襟插在腰带上兜东西)
太精彩了。
要是我译的话,头两句一定翻译为:“好新鲜啊,车轱辘菜,赶紧采!”


看了许多今译,都觉得他们是没有挨过饿的人。想一想,一冬天没吃到什么新鲜蔬菜了,粮食更少,肠子都紧缩了。然后,你突然看到一片车轮菜,多幸福啊,赶紧采集。
我特别喜欢作者用的那个“捋”字,正是我们当年用的一个字:“薅”,使劲地一把拽下来。有时劲大了,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么一薅后,车前草就五马分尸了。
不管了,赶紧放进篮子里。
打开春以来,散步时我时常看到车轱辘菜,我已经把它们当成草了,它就在路边,和其他野草长在一起,有时自己人聚堆,有时单独一个长在路中央。最初,都是紧紧地贴在地皮上
这时我才明白古人为什么叫它车前草,顽强而已。就是被车轱辘压过碾过也要生长,何况,还有行人的脚底,狗的蹄子。
每每看到它们,我会小心避开,它们曾是我儿时的美梦,我不能踩碎了。
2022.6.10下午于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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