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動!” 四五十個武警衝進來 范學德
這一天是2005年8月9日。一到了廣州就覺得亂糟糟的,人,車,高樓,冷不丁一下朝我手裡塞一個廣告,呼地一下從身邊串過去的摩托。再後來,找地方,找人。在車站附近的麥當勞匯合,坐上車。車停後,連身在何處都懶得問,眼前,有青山,有綠樹,有一灣清水,還有鳥在天上飛,鄉下,不錯,心情一下子就開朗了。 遇到了好友馬多,小約翰夫婦,還有幾位也熟悉,打招呼,問好。馬多是在貓眼看人上認識的,通過許多次電話,今天,終於見面了。當時,我正坐在床邊,他走過來,問,您是范大哥嗎?我不自覺地Yeah,Yeah兩聲後,他自我介紹,我是某某。我笑了,這與我想象中的馬多相距甚遠,那位是一個文弱書生,這位嘛,打工仔,硬朗的很。我把我的《我願意成為基督徒》送給了他,這本書是在美國印的,這次回國,我居然發現了盜版,還寫了印數,兩千冊。 第二天早上起來散步,一位老兄弟跪在小路邊的隱蔽處,祈禱,很感動。我走到水邊,獨自祈禱。 上午,有位老先生講寫作,他講完以後,請大家評論,也許因他是老前輩的關係,大家都微笑地看着他,不說話。我說話了,對他的文章提了批評意見,一點,兩點。老先生很謙虛,點頭稱是。 一個小兄弟給我留下深刻印象,他因為沒有錢讀書,從一個邊遠的省份到廣東乞討,想要點讀書錢,後來,被一個傳道人找到了,幫助他籌集錢讀書。有時間,我想找他詳細聊聊。還想和馬多,小約翰夫婦好好聊一通。等忙過這兩天再說吧。10號下午有我的課。 10號上午,一位姐妹面帶刺笑容跟大家說安全事項,說如果遇到有人突然來檢查,請大家不要慌亂,要禱告!把事情交託在主的手中……,我想到了一句話,上帝使萬事互相效力,使愛神的人得益處。既然來到了這裡,就不管那麼多了。沒有作違背良心的事情,也沒有作有悖於公共利益的事,心中無鬼。 但還是有些擔憂,你不知道什麼事情會發生。人,並不都是按理出牌的。 十點多休息,有幾個人來了,自稱是消防隊員,說是突擊檢查消防隱患。他們在宿舍里走來走去,還問你們在這裡幹什麼?說這麼個破爛地方有什麼好呆的? 氣氛緊張了。 中飯,有幾個弟兄姐妹為今天上午遇到的怪事禱告,有兩位美國來的老朋友走了。有人問我走不走?走,還是不走,想了一會兒,不走。沒有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再說,下午還有我講課。 禱告,求主使我的心安靜。 到門口散步,看到樹,小路,有一種疏離感,這是我的夢中山河嗎? 下午兩點鐘講課的時候,我換了正裝,襯衣,長褲,我主要講在網絡上寫文章的體會,其實,首先是一個學習者,像什麼 “沙發”啦,“板凳”啦,“爽”啦等等這類的時興話,我都是上網以後才學到的。在愛心中寫作,這是我的中心點。寫故事,寫得短點,漂亮一點,通俗一些,這都是老話重提了。在我的一篇文章中,我曾經問,“為什麼我們基督徒的某些文章,某些跟帖引起了別人那麼大的反感”?反覆思考之後我回答,除了其它的原因外,有沒有我們自己的原因,比如,自以為是,自以為義,心裡不容人,得理不讓人,甚至口出惡言,詛咒他人,污辱人的人格,等等。(……”)這一切,都羞辱了耶穌基督的名。 我與大家共勉,我說,我們在網絡上說話,主要是對着那些從來不冒泡(即不發言)的潛水者說的。他們在聽我們說什麼,基督同時也在聽。 晚上,和小組的兄弟姐妹一起交流,禱告。 睡覺,臨時換了一個地方,到了附近的一個旅館。 去旅館時,已經十一點多了,走過了一段挺黑的路,前面只有一點燈火。 11日一大早,我又起來了,到外面轉轉,在大門口,遇到了馬多,拉他到小約翰夫婦那裡坐坐。於是,上樓,敲門。正好,小約翰夫婦夫婦在屋子裡,正在為小約翰上午的課彩排哪,我自己找座,並對他們說:“繼續,請繼續。” 小約翰夫婦的太太笑了,開口朗誦小約翰夫婦的詩。婦唱夫隨,小約翰夫婦接着朗誦了自己寫的另外一首詩,他剛剛朗誦完,我就大開他的玩笑:“怎麼搞的,你老兄有幾個字的山東味也太濃了,舌頭上好象含了個山東大紅棗。” 他藉口夸妻:“要沒有那個大紅棗擋着,我不把她給蓋下去了!”大家大笑。 小約翰夫婦問M馬多那頭的情況怎麼樣,馬多說,我們那裡是個小地方,很偏僻的一個小縣城。前前後後決志信主的人應該有兩百多點吧。每周有固定的時間聚會,一周三次;但只有少數的弟兄姐妹能夠穩定地參加聚會。裴兄求神憐憫他們,幫助他們在基督里有更多的長進……” 很快,吃飯的時間到了,上課的時間到了。小約翰主講。他把寫作與心靈的成長聯繫起來講,越講越精彩。將近十點來種的時候,他講到了金鏞武俠小說中的令狐沖,並在黑板上寫下“憂國憂民,俠之大者”八個字,轉過身來,他正要解釋這八個字,突然聽到一聲大喊:“不許動!” 立即,六七十人衝進了教室,四五十個身穿武警制服的官兵馬上沿着牆邊一排站好,把我們三十多人團團圍住,一個當官模樣的人快步來到教室中間,大聲地說:“不許動,有人舉報你們在這裡聚眾賭博。桌子上的東西,不准動!” 幾乎是同時,十幾部照相機的鎂光燈亮來亮去,好幾部攝象機也從第一排學生開始,一遍又一遍地錄像。 烈火在我心中燃燒,主啊,這就是我愛的祖國嗎?主,求你幫助我,讓我平靜下來。我看看周圍的兄弟姐妹,他們安靜地坐着,表情,無比尊貴。有的閉上雙眼睛,祈禱。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聖經,放到書包里,旁邊年輕的武警,沒有說話,也沒有制止。 他們來收桌子上的書和紙。 一群身穿便裝的人,站在大門旁,低聲議論,並用手指着屋子裡的人。有一個官員模樣的人進來了,拿着一張紙,一本正經地宣布:“有人舉報你們在這裡舉行非法宗教活動!……” 馬多站起來,大聲地說:“我們在這裡沒有從事任何違法活動。我們是基督徒。在這裡開一個文字交流會,希望有機會時,能用我們的筆來傳揚耶穌基督所倡導的‘愛人如己’的精神,基督徒追求博愛、和平、公正。我們是好人不是壞人,我們希望能為我們的同胞做些好事……也希望官員們不要以過分的態度對待我們;這樣的做法是不文明的,是有損於你們地方政府形象的……” 馬多的話還沒有說完,坐在他前面的孟弟兄也站了起來大聲地抗議! 教室內亂了,兄弟姐妹大聲地抗議。那些官員們,大概還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場面,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一個頭頭模樣的人命令孟弟兄出去,孟弟兄立即站起來,跟着他們走了!又過了一會兒,馬多也被叫走了。 我忍不住了,大聲地說:“你們為什麼公開撒謊!你們一開始不是說我們聚眾賭博嗎?怎麼又變成了舉行非法宗教活動?” 幾個兄弟也說,說我們公開賭博,為什麼沒有一個人查賭資?是啊,賭具在哪裡?沒有人回答。 存心跟他們搗亂,我站起來,說,我要上廁所。 沒有人說可以去,也沒有人說不許去,我離開椅子,走了。兩邊的武警,一個個還是豎立在那裡,一點表情也沒有。走到教室後面的廁所,我說,需要開門嗎? 沒有人說開,也沒有人說不開,我進去了,把門關上。 回到座位上後不久,一個看來像是官的中年人走過來,說,先生,可以告訴我你是誰嗎? 我說,不。輪到我的時候再說吧。 他說,那好吧。說完,就走了。 前排的兄弟姐妹一個個地被叫走了,有的進去了一陣子,出來了。然後,是下一個。輪到我時,大約十一點了。 有兩個人過來,叫我跟他們上樓,上去一看,樓上的每一個房間幾乎都成了臨時審訊所,有趣的是,無論是站在外面把守房間的人,還是裡面審訊的人,穿的大都是便衣。後來聽說,他們是國家安全局的。 (待續) 2005.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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