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蓮湖,藍蓮花——側記17
范學德 到了,Moraine Lake,夢蓮湖,據說是最有拍照價值的湖,舉世公認,至少是之一。但對我來說,光是夢蓮湖這個譯名,聽者就夠美的了。一個久遠又常新的形象在腦海浮現,亭亭玉立的荷花,出污泥而不染。眼下,沒有一塊淤泥,湖水成畫,大山成花,巍峨的十峰谷(Ten Peaks),恰似十朵雪蓮,在碧藍的湖水中盛開,真真是“濯清漣而不妖”,每一朵蓮花,都綻放着藍寶石的光澤。 白蓮花,藍蓮花。 一開始,隨着人流,我沿着湖邊走,還隨手給幾位文友拍照,但走着走着覺得不對勁了,人太嘈雜,怎麼也無法靜下心來,讓那湖水浸透我的靈魂,一碧如洗。 寧靜,是藍色的嗎? 扭頭、轉身,往回走。程導曾說過,有一條小徑,通向山頂,是看夢蓮湖的最佳地點。果然,一個不太高的山頭上,稀稀拉拉幾個人正在觀湖景。看見了程導,說:“我要上山。”他笑了。我隨手把背的書包交給他,“麻煩你替我看一下。” 今早才查到,這條上山的小路叫岩石堆小徑(Rockpile Trail)全長才大約約300米,最高處距離水面不過24米上下。不過,當時我什麼也沒想,就是衝上去,一步一個台階,上,快上。遇到了同團的一個女士,她說,她帶的兩個孩子不見了。我說,別急,我上去後看到會告訴他們找你。十來分鐘後,我看到了他們。可傢伙滿不在乎,說看過媽媽。我說,快順着右邊的路下去找你媽媽。 他們下去了。 藍江在這裡。哇,她真聰明,這裡,她的姓與水合為一體。這次旅途,與她鄰座。斷斷續續聽她的故事,先生得了老年痴呆症後,漸漸認不出來她了,但她沒有放棄照顧他,那起初的愛就像湖水一樣澄明,在她心靈深處。 我站在正中央的石頭牆前,靜觀夢蓮湖。李賀的詩寫得多好啊,“遙望齊州九點煙,一泓海水杯中瀉。”眼底,大山如煙,在水面下搖曳,向上,向下,向四周,步步輕柔。這一杯海水比天還藍,以群山為杯,不是夜光杯,但卻把寶石藍、祖母綠全倒進杯子裡,白日裡也光閃閃,亮晶晶,那是無數個遙遠的星辰在杯中相會,相遇湛藍。 水平如鏡,這是多麼俗套的比喻。但夢蓮湖真是平得不能再平,她是藍透了的天心,是藍綠交匯的魔鏡。 是畢加索吧,在他早期的繪畫中,點出了幾筆這樣的藍色,藍色的少男。藍色的抑鬱。不,不全是。也許,那就是夢中天堂的寶石之光,閃爍着真誠與平和,廣闊和信心。 “上帝藍色的呼吸”,寫出這樣詩句的特拉克爾,你可在夢中來到這地方? 我來了,我呼吸着上帝的藍色呼吸,心中充滿喜悅。視線盡頭是大山,雄偉的高山,將兩處寥廓連在一起,一處是天空,一處是湖水,它們都藍得那麼純淨,那麼寥。當藍天凝視着藍色湖水時,會流淚嗎?那是他的兄弟,她的姐妹。 一個小船划過藍色水面,一點紅,連成花。在靜默中,它與山交錯,與水交融,人靜謐成一首詩,在近處。 又上來了幾個人,說笑聲打破了藍色寧靜。 我向邊上走去,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水,附近幾乎沒有什麼人。一對男女,似乎是情人,為他們合影后,他們走開了。 這是這次旅行的最美時刻,我獨自坐下來,靜靜地看風景。 藍色的空氣瀰漫在水面,在山間,在我心裡。眼前,藍色星辰墜入水面,無一絲風波。這一片,無數個小星星,閃耀着點點白光,此起彼伏,你明我滅。那一片,一個個藍月亮,行行,彎彎,白光成為曲線,線與線之間一灣藍綠,是吳剛伐落的桂樹葉嗎? 微風起,“神聖的藍光里,閃亮的步伐聲”(特拉克爾語)沉入大山。高山上的白雪成熟了,流淌,將千萬年的冷峻注入湖水。多想伸出手到湖底,感受那寶石藍的寒徹。 我情不自禁地低吟:“奇異恩典,何等甘甜……瞎眼今得看見。” 神聖的寶石藍湖光。 陣陣喜悅襲來,狂喜中,我暢飲上帝藍色的沉默。 讀特拉克爾吧,回到童年,“棲居藍色的洞穴”。靈魂,在那純真的“藍色的一瞬”,成為永久。 渴望,閃爍着藍色光芒。 2023.7.16記事 完成於2023.8.8
後記:這是第二屆世界華人作家筆會側記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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