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輩子作的孽啊
范學德
六零年春天過了不久,家門口的榆樹皮就被扒光了。於是我們走啊走,走到了兩三公里以外的小山上,擼榛子樹葉、柞樹葉(當地土話叫“柏利克”葉子)和其他可以吃的樹葉子。它們很澀、很苦,但為了充飢,我們也只能強咽下去。 有一次吃多了,脹肚,肚子脹得鼓鼓的,可是,蹲到茅房裡,蹲了好半天,卻怎麼拉不出一點屎來。我使勁再使勁,都憋出了一頭汗,但什麼用也沒有。 站起來之後,不僅頭有點暈,而且覺得肚子脹得更疼了。 記不準是第三天還是第四天了,也許是第五天,我肚子憋得難受死了,一次次跑到茅房裡,但蹲多久也還是拉不出一粒屎來。我疼得實在忍不住了,大哭,一邊哭一邊一聲聲地喊:“媽! 媽! ” 過了好一陣子,鄰居王嬸聽到了我的哭聲,就在茅房外面問:“孩子你怎麼了?” 我說:“王嬸,我肚子疼,拉不出屎來。” 王嬸說:“孩子你擦擦屁股,別拉啊。回家躺下忍一會兒,我這就去找你媽。” 媽媽正在生產隊的地里幹活。 二十來分鐘後,媽媽跑回來了,跑得一頭汗。媽媽說:“孩子你躺好,別動,媽給你揉揉肚子。”揉了一會兒後,我又去茅房,但還是拉不出屎。 媽媽扶着我回了家。她趕緊餵了我一羹匙豆油。那時候家裡哪有什麼油啊,城市居民每人一個月才三兩豆油,而母親、我和弟弟都是農村戶口,國家就連一兩油也不供應。 過了一會兒,我又去茅房,但還是不管用。 “這可怎麼辦哪?”媽媽看着我,非常難過。隔了一會兒,媽媽說:“孩子,你忍一忍啊,媽幫你摳出來。” 媽媽讓我撅起屁股,她先是用一根小細棍子摳,摳了幾下後,怕傷着我,就用手指摳,輕輕地摳,一邊摳,一邊揉我的屁股。慢慢地摳了好一陣子,終於摳出了一小團大便,像羊糞蛋一樣,硬得跟石頭一樣。媽媽高興地說:“出來了。出來了。” 我也覺得肚子鬆快了一下。 母親繼續用手摳,一邊摳一邊問我:“孩子,你疼不疼啊?再忍一會兒就好了。” 一開始我疼死了,但漸漸地好受了。過了一會兒,我終於可以上茅房排除了大便,肚子一下癟回去了,不疼了。 媽媽讓我喝口溫水後躺下。她看我說:“媽這是哪輩子作的孽呵,孩子,你咋就攤上了這麼一個沒能耐的媽呢?” 誰作的孽?我根本沒想過,那時候我太小了,才五歲。我想,再不敢吃榛子葉了,但上哪找到榆樹皮呢? 2019.5.20 於芝加哥北郊

兄弟姐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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