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对了，谁都能疯长

                范学德

      小糖溪绿道，七英里又四分之一路标处，道北一片洼地，约有三四个网球场大。隔着一排树，高坡上便是我们小区的民居。那天从坡上走过，才看见楼后面藏着一个大池塘，十来只乌龟歇在岸边。从绿道上，却看不见这池塘，也看不见水如何注入洼地。

起初没把这洼地放在眼里，只当是寻常荒地。直到有一天，几只小鹿在野草间走动，才忽然觉得神奇：金黄的鹿，翠绿的草，旭日斜照，野趣十足。群鹿慢慢隐入草丛，过一会儿，一只小梅花鹿突然从洼地里跑出来，在大草坪上狂奔，惊起两只红鸟，直飞晴空。

草香，淡淡。

还有一次，两只高大的公鹿立在洼地的野草深处，只露出四支鹿角，威武得像两柄方天戟。我看呆了，想看看二位的尊容，它们却偏偏不肯露脸。

      一年四季，这片地大都是湿地，水分充足，无人涉足，连园林工人也不修剪，它成了野草的乐园，各式野草在那里疯狂地成长，全无定式——成团的成团，单个的单个，高的高，矮的矮，随心所欲，各不干扰。落在高大草茎上的小鸟，唱着古老的歌。几朵不起眼的野花，小蜜蜂也不嫌弃，清晨就来采蜜。

雨稍大一点，洼地就变成小池塘，清水满溢，顺着涵管流到路南，再沿水道，欢叫着进了小糖溪。那时常听见蛙声一片，却唤不来一片月影。

夏洛特一年难得落几场雪，偶尔下了，薄薄一层，盖在房顶，也粘在草尖，连不成片。秋霜倒是说下就下，早晨洼地白茫茫一片，略有寒意，太阳一出，便没了。

最美是深秋。洼地里叫不出名的一些野草，经霜后变成焦黄，像天火在燃烧；背后、两旁的草和树却依旧青青。那时仿佛能听见一首秋歌——雄壮，又略带悲凉。

      绿道上，赤膊跑步的汉子，也渐渐不再坦露腹肌。

2026.9.3